婚宴會場裏面，衛建德一掃之間的老態，滿面紅光，神情自得。倒好像是他要結婚一般。

衛弘宇，衛弘安兩兄弟皮笑肉不笑的站在衛建德身後。兩兄弟時不時相遇的目光，都表達出了深切的不滿。

現在倒好了。他們把項目談成了。倒是便宜了衛司爵。

他這一跟連家聯姻，倒讓衛司爵的身價一下子又一次水漲船高了。

而站在他們身後的衛司夜，衛司毅，衛司楷三個，也是各懷心思。

他們本來在國外，之前設計衛司爵不成，反而被衛司爵算計，引得老爺子不滿，把他們趕到國外去了。

這會要不是因為衛司爵結婚，他們也不能回來。雖然人回來了，衛家的局勢卻依然沒有變。

依然是衛司爵為先，他們就不明白了。同樣是衛建德的孫子，老爺子為什麽可以偏心到這樣的地步？

除了這幾個人臉色不怎麽好看，衛司爵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要不是因為他胸前還掛著代表新郎的那個胸花。別人幾乎要以為他是來討債的，而不是來結婚的。

衛司爵看著眼前的一切。玉風山莊今天被妝點一新。

粉紅的玫瑰，從高處垂下來的花枝上綴滿了鮮花。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樣的美輪美奐，奢華優雅。

可是在他眼中看來，卻只是骯臟，汙穢，渾濁不堪。衛家，骯臟的衛家。像是一個沼澤一般。裏面滿是汙濁。

偏偏他無力掙脫，沒有辦法去擺脫這樣的骯臟與汙穢。

應天佑幾個站在不遠處，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有幾分擔心。

衛司爵會答應聯姻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事。當時所有的人還是松了口氣的，至少衛氏的困境解決了。

可是現在看衛司爵的模樣，他們卻又開始擔心了起來。

衛司爵今天的臉色實在是難看。他這般不情願這樁婚姻，邁入婚姻的時候，真的能幸福嗎？

衛司爵沒有空去管幾個下屬的情緒。於他來說今天的一切都是演戲。

只等這場婚禮結束，他可以真正的成為衛家的掌權人。到時候，有些賬，就可以開始算了。

不過哪怕明知道這場婚禮是假的。他還是很不耐。這於他來說，不啻於賣，身一般的恥辱。

賓客雲集，衣香麗影。

那些碰在一起的酒杯撞擊聲，還有交談聲，都在討論著這場婚禮的大手筆，衛家的富貴，衛家今天之後會得到的提升。

只是這一切，都讓衛司爵覺得厭煩。他不由得轉身向著外面走去。

隔著休息室的窗戶，衛司爵的動作落在了連涵語的眼中，她秀麗的眉微微挑起，眼中閃過幾分陰郁之色。

衛司爵只走了幾步，腳步突然定在那裏。

玉風山莊外面，天上的雲已經散開。陽光照耀大地，有些刺眼。

在那兩眼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一步又一步向著這裏面走來的程瑾萱。

程瑾萱——

她不是出差了？她怎麽來了？

程瑾萱一晚沒有休息好，她的臉色有些憔悴。加上早上起來匆匆奔赴回家，這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她是出差去談業務的，身上穿著是職業的套裝。一襲黑色衣服原來是貼身設計的，這會卻襯得她的身材有些單薄。

此時她站在那裏，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滿是黑影。有一種來一陣風就要把她吹走的感覺。

衛司爵看著她的模樣，想著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X市。

現在出現在這裏，說明了什麽？

“你——”

想說什麽，又察覺到自己這一身禮服，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你今天要結婚了？”

程瑾萱腳步向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明媚的眸光失去了平時的清澈，有的只是陰郁。

“……”

衛司爵沈默，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錯的。

“衛司爵，你今天要結婚了？”

程瑾萱又問了一遍。她盯著衛司爵的臉，像是要在他的臉上瞪出一個結果來。

依然沈默，衛司爵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拳。

“衛司爵，你今天要結婚了？”

又問了一遍。程瑾萱發現自己就是不肯死心。

還需要問嗎？有必要問嗎？看衛司爵的模樣就知道了。

可是她就是這樣，她就是想問清楚。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都希望可以聽到衛司爵自己說出那個答案來。

“是。”衛司爵的拳頭松開了，看向程瑾萱時，目光坦然：“我今天結婚。”

程瑾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現在應該轉個身離開的。

她應該不去看衛司爵這一身禮服，英俊挺拔的模樣的。

她應該恨衛司爵，恨他給了她溫柔，卻又讓她夢碎的。

可是現在，她卻是走不了，也恨不起來。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問清楚。

“衛司爵，你說過，你這輩子只會有我一個女人的。”

他說這個話的時候，聲音那麽溫柔，臉上的神情滿含著感情。她以為他說的是真的，可是——

現在，聽著他說要結婚的話，讓程瑾萱幾乎站不穩，身體搖晃，幾欲倒下。

他說過的話，何止於這一句？

他說只要她跟了他，他可以幫她做任何事。

他說他可以給她一切，甚至是包括他的命。

可是她現在才知道，原來衛司爵的一切裏面，不包括他的婚姻？

他可以給她一切，卻不能給她婚姻？

他對她說了那麽多承諾，轉身卻又牽著其它女人的手進禮堂？

程瑾萱的心越來越難受，越來越疼。她閉了閉眼睛，讓自己要穩住，不能倒下。

“我——”衛司爵看到程瑾萱這個模樣，下意識的伸出手要去扶她。

程瑾萱沒註意他的動作。強撐著站定了，穩住自己的身體，目光冷然的瞪著衛司爵：“衛司爵，你說過的，你說你——”

他說的話不多，可是她字字句句都記在了心裏。

明明那些話還響在耳邊，像是昨天說的一樣。為什麽？為什麽轉個身就變了呢？

程瑾萱不懂，是真的不懂。

她張嘴還要再問，衛司爵又跟著向前一步。

他想解釋，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演戲。過了明天，不，等他過了這一個時段，等他拿到繼承權。

等他強大一些，一切又都會跟以前一樣。

“瑾萱，你聽我說。我其實——”

只是這些話他還來不及說，他的手機卻在此時嘀嘀兩聲。

在程瑾萱指控的目光中，他一時不能面對，借著拿手機的動作，想著要怎麽對程瑾萱解釋。

只是手機上傳來的兩張圖片，卻讓衛司爵的臉色一變。他捏緊了手機，目光倏地轉過身看著會場裏面。

賓客雲集，隔著玉風山莊的花園，他完全看不到裏面。

可是他很清楚，這兩張照片是誰發過來的，又是誰在這樣的時刻提醒他。他現在的情況，眼前的狀態。

“你其實什麽？”

程瑾萱的腳步往前一步，她內心執著於想要一個答案，不管是什麽答案。

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她曾經喜歡過這個男人。也愛上了這個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要結婚了，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到底是他一直以來都在騙她，還是說他突然就變了心？

“我……”

喉嚨有些啞。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一般，那句我其實愛的人是你。我只是需要時間來解決我現在的困難。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這麽生生的哽在喉間，一點也說不出口。

他看到了程瑾萱眼中的痛苦，失望，卻還隱含著期待。

掌心的手機會燙人一般，幾乎要將他的手灼傷。

那個溫度也從掌心一直漫延到了他的心裏。化作一團烈焰，幾乎要燒光一切。

“我不愛你。”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開口了：“程瑾萱，我其實不喜歡你。你可以走了嗎？”

程瑾萱的突然出現，讓衛司爵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冷靜與自持。

他現在什麽都不能想，只想讓程瑾萱離開。趕緊的離開。

你再留下來，我怕會忍不住，不管不顧，就這麽帶著你走人。

可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光是有愛情，還有責任，還有很多其它的事情。

人這一生，羈絆的事情太多，牽掛的事情也太多。要顧慮的事情，就更多。

他有許多的話想說，卻不能說。

那些解釋就這麽哽在胸口，像是一塊石頭，壓得衛司爵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程瑾萱因為他的話，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上，這會更是白得像紙一樣。

“你，你說什麽？”

“我說沒有喜歡過你。你可以走了。”

“衛司爵！”程瑾萱腳步發軟，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倒下去。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衛司爵面前倒下。絕對不能：“你之前說，你說，你——”

程瑾萱似乎在回憶，回憶衛司爵曾經說過的話。

“你說過的，你說你這輩子不會有別的女人。衛司爵，你——”

他說不喜歡她，那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

他說過的，他說他不會有其它的女人的。他說過的。

程瑾萱這會已經有些昏沈了，腦子裏只想到這一句。她腳步向前，克制著沒有伸出手去碰衛司爵的手。

她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讓她心死的答案。

不喜歡嗎？只要他這輩子只有她，不喜歡也沒關系。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刻，將她放在了一個很低很低的，極卑微的位置。

無比的卑微。是因為她對衛司爵是真的有愛的。

她愛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是情根深種。

她深愛著這個男人，愛到她可以暫時的放下自己的臉面。看到她可以拋開顧忌，只要求一一個結果。

衛司爵盯著她的臉，牙齦幾乎要咬出血來。

他這輩子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在此時了。不能擡手，不能上前，不能去抱著程瑾萱。

他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不能多表露分毫。於是他的眼中，那種種情緒掩去之後，也只剩下絕然了。

“我說過什麽？你是說我以前那些蠢話麽？”

雲淡風輕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

若是程瑾萱這時願意認真去看，就會發現衛司爵眼中的痛苦。

可是她沒有認真看，她只是盯著他的唇。

那極有個性的，削薄的唇。正在吐露著她從來沒有聽過的惡毒的話。

而這樣的惡毒言語，竟然是從衛司爵的嘴裏說出來的。

“程小姐竟然把我的話當真了？那些話，不過是我開玩笑的罷了。”

“玩，玩笑？”

程瑾萱腳步一個踉蹌，她再次穩住。她垂在身側的雙手，也是緊握成拳。

不僅如此，修剪得十分圓滑的指甲，此時已經化為利刃，陷入掌心之中，掐出了道道血痕。

可是程瑾萱，卻渾然未覺！

那些話，只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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