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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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皇宮內。

慕容齊坐在桌子前,上面堆了一堆厚厚的奏折,平日裏他見那些真實一個頭兩個大,現在卻覺得這一場景無比親切。

慕容言已經打到城下了。

他是被鄭婉靈推到皇位上的。

一年前,皇兄暴斃,慕容齊悲痛無比。雖然他跟慕容越已經疏遠了,但畢竟是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的兄弟。但他驚訝的發現,母後悲而不痛,悲傷沒到眼底,而且過了不久,就與一眾大臣一起將自己推上了皇位。

皇位誰都想坐,慕容齊心底也是興奮了一段時間的,可是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這塊料,他不像慕容越那麽固執己見,卻更加糟糕,他性子綿軟,處處聽鄭婉靈和一些元老大臣的,反正也不知道誰的觀點是正確的,反正現在已經兵臨城下,等到慕容言破城,那他們就完了。

外面傳來通報聲,鄭婉靈又過來了。

慕容齊擡起頭,面色灰敗,鄭婉靈這一年來站在了權利的巔峰,比慕容齊更能體會到絕對的權力帶來的快感,顯然,也就比慕容齊更加害怕失去,她試過了各種法子,卻還是擋不住那個兔崽子。

看著頹廢的兒子,她心裏有股怒火在燃燒。

“帶人上來。”

一個素衣女子被帶了上來。

慕容齊看了她一眼,又疑惑地看著鄭婉靈。

這是許久未見的德妃,先帝還在的時候,她最是得寵,要不是鄭家的勢力強大,她沒準早就取代鄭婉靈,成為皇後了。

慕容齊成年之後離開皇宮建府,已經許久沒有怎麽見到這些太妃了。

這時候,母後帶德妃過來幹什麽?

德妃面色平靜如水。

她自小被護著長大,父親的官職雖然不大,但一家和睦,她又是最小的那個,很是得寵。後來懵懵懂懂到了皇宮,也被先帝一舉看中,一直到先帝駕崩之前,都被他保護得很好,半生不知困苦為何物。

自從先帝駕崩,言兒被迫逃離,她嘗遍了人情冷暖,開始還會難過,自怨自艾,現在卻已經坦然了。

在皇宮,如此自在地度過半生,已經比尋常之人幸運了許多,即便現在下去找先帝又如何?早在慕容言起事之前,已經偷偷將父親母親接了出去,她現在了無牽掛,唯一還惦記著的就是自己的兒子。

她也想過一了百了,但跟鄭婉靈相處那麽久,她深深知道鄭婉靈的奸滑,怕是到時候無論如何都會造出一個“她”來,以引誘慕容言上鉤,若是如此,還不如自己活著呢。

今日好不容易出來,她一路上看花看風景,這些風景那麽美,她不禁想起了那日為自己說話的姑娘。

那個姑娘長得真好,若是能做自己兒媳婦就好了。

她就站在那裏,甚至溫溫柔柔地給鄭婉靈行了一禮:“妾身拜見太後。”

鄭婉靈冷笑一聲,並未發話讓她起來。

德妃自己站直了身體。

鄭婉靈氣結:“不愧是狐媚子,你生的什麽好兒子,一個亂臣賊子,冒天下之大不韙,膽敢犯上作亂!”

德妃一笑,先帝的死有問題,慕容越突然暴斃有問題,這個女人滿手鮮血,卻還振振有詞,滿口禮儀道德。

她忍住嘲諷鄭婉靈的沖動,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紅:“妾身不知道言兒為何會如此糊塗,妾身也同言兒許久未見了。”

鄭婉靈冷笑:“今天你的好兒子就到城下了,你給我站到城墻上去,讓天下人看看,反賊的母親是個什麽樣子。”

“太後!”鄭婉靈似乎被嚇到了,“太後,妾身可以幫您勸勸言兒,只盼著太後能放妾身和言兒一條生路!”

她苦苦哀求,哭得花容失色。

鄭婉靈有些奇怪,可更多的,是被一種報覆的快感所支配。

她一生沈浮後宮,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幾,她心裏明白,先帝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法管,最後就不再在意,唯獨的,德妃和那個兔崽子是他的軟肋,若是動了他們,先帝絕對不會再忍。

如今,先帝早已故去,德妃跪在自己面前哀求自己,雖然兵臨城下,但她真的覺得,這些年竟是沒有這一日讓人覺得痛快。

她笑了笑,摸了摸手上瑩潤的翡翠扳指,道:“那也不是不可能,你站在城樓上,去求你的好兒子,讓他退兵臣服,哀家便可保證不傷你的性命。”

德妃楞了楞,仿佛在思考,嘴唇都被咬出了幾道血痕。

鄭婉靈加大一把火:“哀家畢竟也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一輩子背著個亂臣賊子的名頭不是受盡天下人恥笑?再說了,他原本拿越兒不是先帝傳位的正統為筏子起兵,現在越兒也已經故去,齊兒坐在這皇位上,他現在倒沒有理由了吧?就算他最後坐上了皇位,也是天下共伐之,不若現在投降於朝廷,哀家會為他封王,到時候哀家同你們母女一同主宰這天下。”

“但是……”她話鋒一轉,冷笑道,“但如果你不識好歹,那就別怪哀家心狠手辣,記住了,那都是你兒子的錯。”

德妃臉色慘白,最終她低下了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妾身盡力一試吧。”

鄭婉靈滿意道:“那你先下去歇著吧,明日一早上城樓,好好想想你要怎麽做。”

德妃很快又被人帶了下去。

慕容齊看著有些不忍,德妃比他記憶中的瘦削多了,可見在宮裏受了不少苦,他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沒覺得德妃有多討厭,畢竟父皇寵愛誰,他並不是多在意。

但他不傻,要是在母後面前說這個,非讓她氣死不可,他反應過來,不禁有些著急:“母後,你還準備待在這裏嗎?兒子雖然對外面的情況不太熟悉,也知道現在外面幾乎都是慕容言的天下了,咱們只有趙家,趙家還節節敗退,甚至陣亡了幾個大將,這長安拱手相讓便是,母後,你跟著兒子一起出逃吧。”

“愚鈍!”鄭婉靈很生氣,“不管怎麽樣,那慕容言是亂臣賊子,而且德妃還在咱們手上,除非他不顧德妃的命了,那慕容言最是孝順,只要用好德妃這個女人,抓住那慕容言,他那裏定然會亂成一團,咱們到時候坐收漁翁之利便是。”

慕容齊楞了楞,他一向聽從鄭婉靈的話,可不知道為啥,這次她說的話讓自己覺得無比不靠譜,慕容言一路走到這裏,豈能是那麽好對付的人,但是同時他又抱著一絲希望,萬一呢,萬一真的走運了呢,鏟除了慕容言,那他這皇位算是坐穩了。

鄭婉靈冷哼:“這次肯定成功。”

但其實,她心裏也隱隱的有恐慌,但那又如何,她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總不能真的跟著慕容齊亡命天涯,她必須要守住自己的位置。

晚間,安排好後方事務的玲瓏趕到了長安,大軍已經在長安城外不足一公裏的地方紮營了,長安城內外嚴陣以待。

晚上,玲瓏親手做了一只燒雞,兩人蹲在樹底下吃。

慕容言擡頭瞧玲瓏,這幾年她跟著自己,受了不少苦,連皮膚都黑了許多,昔日對吃食講究得不得了的她,如今也能跟自己蹲在樹底下吃燒雞了。

玲瓏正在啃一只雞腿,擡眼就見慕容言看著自己。

她遞了一只雞翅膀給他:“你不好好吃飯,看著我做什麽?”

慕容言接過油乎乎的雞翅膀,笑道:“我在想,明天總算能見到母妃了,我娶了媳婦她都不知道,她一定特別喜歡你。“

玲瓏想起只見過一面的德妃娘娘,不禁笑道:“那是自然。”

德妃是一個很美的女子,即便是現在,這種美不只是皮囊的美,是一種由內到外散發出的魅力,是一種被寵了一輩子的溫柔和自信,即便在困境之中,也沒有失了光澤。

慕容言絮絮叨叨地講起小時候的事情來,母妃平時很溫柔,可是他一旦做錯了事情,卻半點也不含糊地揍他,這個時候,父皇就會護著,然後母妃就說他慈父多敗兒。

他們一家子在一起的時候,沒有皇宮裏面條條框框的約束,就像是最普通的一家人。

聽著聽著,玲瓏也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五歲之前畢竟記事不多,但偶爾能想起的那些模糊的畫面,都是她這一生最溫暖的回憶,要小心地放在心底珍藏著的。

慕容言一直跟玲瓏說這些,幾乎不往明日一戰的結果上提,救出德妃的希望有多大?他們誰也不知道。

玲瓏最後突然抱住了他,慕容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感覺到臉頰有些濕潤。

他說出來的,說不出來的,她都能懂。

這就夠了,他們就彼此相依偎,在怎樣的亂世,都不會太孤單。

猶如困獸一般,第二天一早,鄭婉靈就上了城樓。

慕容言騎著馬,平靜地瞧著她。

一別這麽長時間,對方都有了驚人的變化,鄭婉靈那種用於偽裝的溫婉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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