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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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好歹還保持著一點理智,將展言一把拽上馬,長鞭一甩,平時慵懶的紅棗馬撒開四蹄狂奔,他們耳邊傳來颼颼的冷箭之聲。

展言幾乎伏在步玲瓏身上,他看不清楚她的容顏,但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展言閉上眼睛,心裏酸澀得很。

其實,他一直未曾想過要跟大哥爭什麽,但是太子同皇後步步緊逼,先是母妃,然後是玲瓏,還有那些拼著性命保護著他的死士。

太子他根本沒想放過自己,而且也沒想放過他身邊的人。

那麽多人等著他去救。

展言緊緊地攥住了拳頭,緊閉的眼睛裏流出了一滴淚。

他們足足跑了一天,紅棗馬疲憊萬分,可是它知道身後有危險,仍舊拼命地跑,半點不敢松懈。

到了傍晚,他們終於來到一個搭著棚子的小茶肆。

步玲瓏這才察覺到展言背部中了一箭,鮮血浸透了他潔白的衣衫。

展言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步玲瓏一把扶住他:“你怎麽不早說!”

展言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不過是中了一箭,你上回胳膊上被砍出來那麽長一條傷口,不是也沒說什麽。”

“這怎麽能一樣!”步玲瓏忙撕開他的衣服,傷口周圍已經發黑,箭上有毒!

步玲瓏摸了一把他的脈,只覺氣息紊亂,時間緊急,她來不及診出他到底中了什麽毒,身後追兵如附骨之蛆,迎出來準備接待客人的老大爺拿著抹布楞在一邊,顯然不知道如何應對這兩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現在的她帶著受傷的展言肯定跑不遠,沒準到了最後他倆都要交代在這裏。

步玲瓏下定了決心,她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面倒出來一丸晶瑩剔透的藥丸,塞進展言嘴裏,強迫他咽下。

然後,她將展言一把推到老大爺懷中,道:“老爺爺,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們正在受人追殺,現在他受傷了還中了毒,請你把他藏起來,等追兵走了之後,再送他去醫治。”

然後,她扔給老大爺一包碎銀子:“餘下的都是你的報酬。”

展言一驚,擡手拽住她的衣袖:“你要幹什麽?”

步玲瓏道:“我去引開他們,不帶著你反而輕便,你在這好好躲著,你不用等著我,等你傷好了,就快點離開這裏。”

這次刺殺的規模空前,看來宮中局勢也是嚴峻,太子鐵了心要他的命,這些人追了這麽久,步玲瓏如何能應對得了?

展言固執地拽著她:“你不要丟下我,我不能讓你替我涉險,你把我帶著,我還能替你擋幾箭。”

步玲瓏認真地看著他,她剛見展言的時候,就覺得,這男子真是好看得緊,同他在一起那麽久,她也總是看不膩。

她反手握住了展言的手:“我知道,你並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書生,你胸中應該有丘壑,應該成就一番偉業,若,我最後沒有來找你,你記得要奪回屬於你的東西,也幫我奪回屬於慕容家的江山,好好對待陳國子民。千萬記住!”

她莫名就覺得,展言一定能做到。

展言更緊地拉住了她,虛弱的他爆發了史上最大的力氣,攥得步玲瓏的手都有點疼,展言心中一陣惶恐,好像一松手,她就要永遠地消失了一般:“我絕不會讓你獨自涉險,若你丟下我走了,我也絕不茍活。”

步玲瓏走到他身邊,輕輕地吻了他一下,展言睜大了眼睛,有些欣喜:“你要帶我走了?”

步玲瓏劈手將他砍暈,將展言塞到了老大爺懷裏:“照我說的做。”

老大爺有些不願意,這倆人搞成這樣,好像生離死別一般,誰知道招惹了什麽麻煩,到時候要是牽連他可怎麽好,這姑娘給的銀子確實是多,可是他也要有命花啊。

步玲瓏翻身上馬,冷冷地看著他:“好好護著他,等過幾天給他找郎中,之後會有人來尋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知道會是什麽下場。”

她瞧了老大爺一眼,補充道:“而且,那群追兵是沒人性的殺手,你若是把他交出去,你也會被滅口,好自為之!”

步玲瓏的冷冷一瞥,仿佛一朵從地獄中浴血而來的嬌艷而有毒的花,老大爺冒了一腦袋冷汗,心裏叫苦不疊,但也只好保證好好照顧展言。

步玲瓏一拉韁繩,紅棗馬又邁開步伐,朝著他們奔來的方向奔去。

展言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冗長而混亂的夢境。

一會兒是在皇宮,他年紀還小的時候,父皇整日抱著他玩,好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般。

一會兒又是太子,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母妃就是個狐貍精,你是她生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年幼的他忍不了這樣的羞辱,撲上去跟太子打了起來,卻被太子身邊的小太監按在地上打,太子在他耳邊笑:“你這個低賤的東西,你永遠也鬥不過我!”

然後,好像是父皇將他拉了起來,狠狠地打了太子一巴掌,將他護在懷裏,可是一瞬間,父皇又躺在了床上,形容枯槁,聲音沙啞:“父皇還是沒用啊,接下來只能靠你自己了。”

展言想靠近父皇,卻怎麽也走不近他,正當他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個穿著紅衣的姑娘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笑著瞧著他:“你這小生如此俊俏,那就隨我回山上做個壓寨相公吧。”

只有一瞬間,下一刻,就是滿天的肩雨,烏雲一層一層地湧過來,籠罩了整個天空,她卻掙開了他的手,轉身越走越遠。

老大娘端著一碗藥,慢慢地餵給床上的年輕人。

身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一個身穿青衣的姑娘,她從老大娘身後探出腦袋,問:“還沒醒嗎?”

老大娘嘆口氣:“反反覆覆的,總也不醒,這又冒了一腦袋冷汗。”

“我來餵吧。”姑娘從老大娘手中接過藥碗,開始一勺一勺地餵他,展言吞咽困難,灌進去一半得有大半順著臉頰流出來,姑娘一邊餵一邊擦,深感這樣麻煩。

老大娘問她:“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不是去跟你爹采茶去了嗎?”

姑娘笑嘻嘻的,撒嬌道:“娘,我實在熱得狠,都快中暑了,爹就讓我提前回來了。”

老大娘有些無奈,本來想數落她幾句,但自己的女兒這般撒嬌,她也氣不起來了,只得道:“你若是身子不適,那就在家歇幾天吧。”

姑娘聽老大娘這麽說,高興極了:“娘最好了。”

老大娘走出屋子,回頭看她一眼,她又開始耐心地給年輕人餵藥了。

老大娘不禁有些憂慮,幾個月之前,茵茵大病了一場,本來大夫都說救不活了,可過了幾天,她居然自己好了,只是這性子,仿若變了一個人似的,似乎不大記得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茵茵本來是個懂事又吃苦耐勞的姑娘,病過這一回,卻連女紅都忘得一幹二凈,更別提田裏的活了。

她不知道,屋子裏那個杜茵茵,早已換了個芯子,不再是她的女兒,是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

杜茵茵端著藥碗,端詳著這個昏迷的公子。

幾個月之前,她好像去爬山的時候失足落下,醒來就到了這裏,成了茶鋪子夫妻的女兒。

杜茵茵簡直不能接受,好在這夫妻倆對她極好,她又暫時找不到回去的辦法,只能待在這裏。

十幾天前,她爹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和一袋銀子,杜茵茵一見,驚為天人,這世上怎麽有這麽好看的人啊。

杜茵茵陡然想起了她看的無數本小說,這就是經典小說情節啊,民女照顧落難公子,有了救命之恩,公子醒來,同女子一見鐘情,然後經歷種種曲折,最後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她想得都快冒粉紅泡泡了。

於是,從那天開始,她就每天都打扮得清純可人,盡量往那公子床邊湊,事事都搶著幹,期盼公子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餵了大半天,也只餵了小半碗下去,杜茵茵不禁有些發愁,撐著腮看著他:“你說你喝藥這麽慢,什麽時候才能好呢。”

她用手帕給展言擦冷汗,見他睡得極不安穩,就嘆氣:“你到底夢到什麽了,也起來跟我說說話啊。”

她的目光從他的額頭一直掃到嘴唇,心裏忍不住喊了無數聲臥槽,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簡直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

她又瞄了一眼藥碗,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說幹就幹,她興奮地臉都紅了,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就往展言嘴邊湊去。

正在此時,床上的書生忽然睜開了眼睛,見一個陌生女子的臉出現在他面前,他楞了一下,眉間都是戾氣,伸手就將那人推了出去。

杜茵茵一驚,撲通一聲把藥都咽了下去,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展言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他見到那個姑娘離他而去,心裏好像空了一個大洞,他跌跌撞撞地在後面追,卻怎麽也追不上,待到她完全消失,他就陷入了一片荒蕪和黑暗之中,這段時間,他每每努力地從夢境中掙紮出來,卻好像都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回拽。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睜不開,卻有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回響:“快點醒來,快點醒來,不然就來不及了。”

沒想到他一醒來,卻見一個陌生人要輕薄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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