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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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真心實意希望丈夫去死的太太們去那裏提供熱度,他的小妻子和上面的女性一定很有共同話題。

……還是不要把這個網站告訴她了。

「不知松田先生是否會鐘情於我,」祂呆呆的,十分讚美,「他看上去可真短命啊!」

萩原研二:“……”

不知道松田聽了會不會開心,反正他是不開心。

“我才是小鳥的丈夫吧!而且之前小鳥還說過不會嫁給其他人的!”他大聲抗議。

心裏也升起了危機感,她不再像之前那樣掛著一臉死相,現在正常許多,畫點濃妝就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這麽可愛!萬一小陣平動心怎麽辦!(松田陣平:……)

“是的,好女不二嫁……”祂拿著小手帕輕聲啜泣,“所以,我現在要做一個壞女人。”

萩原研二:“……”

這家夥現在都能邏輯自洽了,沒有之前好騙了。

但是一種更深的憂慮彌漫上了心頭,小鳥並不會說沒有緣故的話,會這樣說,必然是因為小陣平會遭遇死劫。

然而這回小鳥機靈了,無論他怎樣誘騙也沒透露半分消息,除了告訴他——“這是既定的命運”。

既然是既定,那就意味著輕易無法更改,“人定勝天”說得好聽,可如果天秤的另一端是幼馴染的性命,哪怕一萬分裏有一分“不定”,都是慘重的試錯代價。唯獨這件事,他心裏的害怕無法克服。

萩原研二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她有多認真。

或者說,她的態度、她的期待從來都沒有變過,只是他一直在刻意避免他們直面這個問題。

可是做人不能那麽貪心的,他想。

現在,是該作出決定的時候了。

第七夜

一個人從生到死,這其中過程多半漫長,並非一蹴而就,如果像蹦極一樣,直接越過中間凡人要歷的悲喜浮生墜落到底,未免太嫌倉促。

萩原研二也不止一次地構想過自己的身後事。

有平淡的,和大部分人一樣,經歷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臨終時選一座安靜的山廟,死後化作清風,伴長燈古佛。

有幸運的,能命好壽終正寢,榮譽等身,在眾人的瞻仰之下走向死亡。

但排爆警察是頭頂達摩克利斯之劍的職業,時刻走在生死邊緣,絕大多數時候,命運並不會對他們多加寬宥,就像一句未盡的話,在應該打上逗號的時候卻突兀地打上句號,他們的生命也總是在突如其來的意外中標上完結。

沒有前奏,沒有餘音,高潮頓止,甚至來不及說一句再見。

提早交代後事太沈重,也讓親友坐立不安,但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臨,沒有誰能說得清楚明白,死亡也並不會貼心地為他留下告別的餘裕。

而現在,和從前所有構想都不同,他可以有選擇地、有計劃地安排自己的死期,還能用自己的命換回小陣平的命,已經是相當合算的買賣了。

他甚至覺得,這是命運對他的厚待,不是每個警察都能像他這樣有一個還算圓滿的,劃算又體面的死亡,還可以有條不紊地安排後事,交代親友,一個個囑托告別,不必太過行色匆匆,給生者徒留陡止的句號和未解的問號。

萩原研二把遺書一封封寫好,放在家裏的抽屜裏,只要打開就能看見,給每一個關系還不錯的人都打了電話,就連一畢業就消失不見的兩個家夥,也用只有他們才知道的暗號留了信息。

從小到大,人生做加法,從生到死,他一項一項地,為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做減法。

終於做清了所有的事,他躺在床上,握住她的手。

他們一開始並不睡在一起,畢竟並非世俗意義上的夫妻,她又是大家閨秀,他也不想唐突了她,後來他才發現其實她一直都纏在他身上,只不過偷偷摸摸地不讓他看見而已。

她總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很狡猾。

“來做個交換吧,小鳥?”他說,“更改‘松田陣平既定的命運’,作為代價,就用‘萩原研二的生命’交換。”

「……」

“小鳥不是期待很久了嗎?”

「萩,在害怕。」祂平靜地說,接觸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像湖水被微風吹皺而起的漣漪。

“啊……被發現了,好遜,不過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畢竟選擇了一條只能走一次的路嘛。”

「……值得嗎?」

“值得。”

他停頓了一下,對著頭頂的天花板露出了故作輕松的微笑來,“這是不一樣的,小陣平死了就真的死了,但我不同啊。”

祂靜靜聽著,又忽然被納入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祂露出了堪稱人性化的困惑——對這溫暖的迷茫,對他畏懼又堅定的選擇的不解。

「你……不想活著嗎?」

“比起死,當然更想活著,”他說,“可是彼岸是小鳥,所以也並沒有那麽畏懼,因為有小鳥在,死亡對我來說,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祂果然實現了承諾。

“震驚警視廳的1,200萬人質”——沒有任何的誇大,在那種情況下,小陣平絕對活不下來,因為他可以選擇活下去,卻為了公眾選擇慨然赴死。

性格決定命運,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死亡。

即便知道小鳥會幫忙,接到松田陣平電話的那一刻,他的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徹底過了炸彈爆炸的時限,圍觀的人發出了歡呼,只有一個人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萩原研二毫不猶豫地逮捕了對方。

在松田走下摩天輪那一刻,他給了對方一個掐得死人的擁抱,“混蛋松田——小降谷說得還真是沒錯。”他壓低了聲音。

已經做好了犧牲準備,結果沒想到是個啞彈,人生簡直大起大落,松田陣平心有餘悸,不過還能吹一下子,“大難不死,我命還挺硬的……今天晚上去喝一杯?”

“不了。”他說。

既定的命運終於轉了彎。

從今往後,你一定會長壽無疆,福運綿長。

就像小學一起放學回家,兩個人像往常一樣在岔路口分別。

“小陣平,”青年像往常一樣嘻哈笑著跟好友揮手,“再見。”

快要沈入地平線的夕陽,在半長發青年臉上描摹出淡淡的金輝,使人莫名覺得不安和傷感。

“hagi。”強烈的感覺迫使著松田陣平尋求一個肯定的回答,“明天見嗎?”

“會再見的。”

在走完漫長的人生後,奈何橋上再見吧,他再一次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那時小陣平白發蒼蒼,而他依舊風華正茂,就算想揍他也揍不動了。

萩原研二心情放松下來。

她完成了承諾,現在就輪到他了。

這結局說突然也不突然,說慢,卻也只給一個悵然結束的尾聲,但沒有炸彈結局那樣慘烈,這個過程會像一場夢那樣平和,他們會傷心,隨後又向新的人生出發,不會畫地為牢,無法走出。

萩原研二像往常一樣帶著她逛了逛,回家脫衣換鞋,吃完晚飯看看電視,再上床睡覺。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祂忽然開口。

“哈?是‘臨終遺言’之類的存在嗎?”他笑起來,“嗯,好像確實得說一兩句會比較有儀式感。”

頓了頓,他說,“那麽,就‘不要造成除我之外的死亡’吧……原諒男人膚淺的嫉妒心,哪怕在這種事上,也希望小鳥只這麽對待我一個人。”

祂靜默片刻,然後說,「我會的。」

“那就太好了,”他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晚安,小鳥。”

一切塵埃落定。

他並不害怕,因為路的盡頭是她。

他會笑著迎接她賜予的所有結局。

結局一

「萩不害怕我嗎?」

臨睡之前,祂再一次問了出來。

“不怕。”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是什麽。

十歲時被送入繡樓,母親說因為喜歡她才這麽對她,要她德言容功,要她嬌弱謙卑,以後才能被達官貴人喜歡,才能過上好日子。

繡樓裏一過就是六年。

白天不許出門,只有晚上才能允許在園子裏走走,外面風雲巨變,這座園子卻一直活在舊日,好像只要女人們還像過去那樣卑躬黔首,遺老們就仍能做點風光的夢。

她珍惜這夜晚僅有的自由。

園裏黑漆漆的,那就打著燈籠看花,那些盛開的,大的都被挑走,只殘留一些細小的骨朵,一朵花還未到綻開花苞的時候會有種易碎的脆弱感,她碾碎了花瓣,汁液染紅了手指。

十五歲開始商議婚事,要把她許給城裏最大的軍閥。

快六十歲的軍閥,比爺爺還要大。

但人人都羨慕她,因為做了“軍閥太太”。

對方見了她的畫像說,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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