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大家還掙紮在溫飽線上，學樂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店裏的銷售人員看到來人，也不是很熱情，人家拿的是廠裏的發的死工資，就算一年到頭都賣不出去一架琴，也不耽誤她從廠裏領工資。

“來看琴？想看點啥？”一個短發圓臉的小姑娘走上來有些局促的問道。

袁小圓看了她兩眼，猜想著應當是剛來上班的小姑娘，於是笑笑很是溫和的說道：“孩子要學習樂器，所以帶她們來看看，主要想看看鋼琴和小提琴。”

小姑娘聽到後，紅著臉壯著膽子說道：“鋼琴啊，鋼琴挺貴的，要不咱們先看看吧。”

倒是趴在櫃臺上嗑瓜子的售貨員聽到袁小圓說要看鋼琴，擡眼看了看，道：“小芳，鋼琴好幾千一架呢，讓他們只能看，不能摸，要是摸壞了，買了他們都賠不起！”

說著還瞟了袁小圓和周楊一眼，要是一般人早就被這個價錢嚇倒了，一句話也不敢說，但是袁小圓偏偏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的人。

“你們家的鋼琴要是摸一下就被摸壞了，那不就是殘次品了嗎，怎麽？你們廠裏生產的出來的殘次品還敢往外賣啊？”袁小圓問道。

這人臉上一僵，扔下手裏的瓜子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是為了你們好，要是你們給摸壞了，算誰的？”

“當然是算你們的！”袁小圓道：“這裏是你們的廠的門市部，我們來買琴，要是摸了一下就壞了，一來我們沒有出你們的門市部，二來這肯定是你們的質量問題，怎麽你們還想訛詐我們嗎？”

“我們就這規矩，愛買不買。”售貨員一擺手道，“小芳你甭在這裏杵著，工作積極也的看對象，咱們是樂器廠，可不是什麽服裝廠鞋帽廠，是個人都能進來看看摸摸，想買琴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

不知道從哪兒來跑來的鄉巴佬，還想買鋼琴，哼哼！”

“您是賣肉的啊，張口閉口就是斤兩斤兩的，要不您給幺幺自己的斤兩？再說個價兒，讓爺們我聽聽，跟我們家鄉下地界比起來誰貴誰賤！”周楊笑呵呵的問道，再加上周楊又特意用了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這嘲諷值簡直拉滿啊！

這下子把這售貨員懟了個臉紅，這話說得，賣肉的，到底賣的是哪個肉啊。

“老娘撕了你的嘴！”售貨員一向高傲，哪裏受得了這個話，沖著上來就要動手。

“都給我住手！”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從後面出來喝道。

“高主任，他們來咱們門市部裏找事兒！”售貨員扥了扥自己的工作服指著袁小圓和周楊道，高主任可太知道自己這手下的德行了，瞪了她一眼，道：“這兩位同志，你們這是？”

“我們來買琴，一進門才知道原來你們紅星廠的規矩是買琴只能看，不能摸。”周楊說道，“這可就太稀奇了啊，這琴可不是便宜物件，我們連試都不能試一下，怎麽知道音準不準呢？

然後你們這售貨員又說，要是摸壞了，賣了我們一家四口都賠不起，高主任是吧，我想問問您，你們廠生產的琴質量沒問題吧，怎麽摸還能給摸壞了呢？”

高主任陪著笑，心裏將剛才那個售貨員罵了個狗血淋頭，道：“這位同志，你誤會了，我們的工作人員也是想提醒您，這琴啊他不比別的商品，精貴，要是真的出點事兒，咱們都麻煩不是？不過您要試琴這個肯定是可以的，不知道你們先想買什麽琴？我親自給你們介紹！”

“我們紅星廠生產的樂器質量肯定是沒得說的，我拍著胸脯子說，你們家現在買了琴，不光你們家閨女能使，將來孫子孫女輩一樣能彈，用它個二三十年絕對不成問題的。這京城裏各大文工團和樂團用的都是我們的琴。”

“我們先先看看鋼琴和小提琴。”周楊說道。

“我先帶你們看看鋼琴。”高主任熱情的介紹道，“小孩子學的話，要我說，也用不著買太好的，入門級的就可以了，這架怎麽樣？”

“小敏看看喜不喜歡？”袁小圓輕輕的推了推大女兒說道。

還沒有開始學，她知道喜不喜歡啊，就是看外表，看了半天，指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道：“媽，我喜歡那個，咱們買那個吧，就擱到我屋裏，多好呀。”

高主任笑道：“小姑娘有眼光啊。”

周楊無奈的笑著搖頭：“你倒是會看，一上來就要個最貴的。同志，那架鋼琴多少錢？”

高主任見周楊不像是在開玩笑，心中暗暗驚訝，像是這種昂貴的鋼琴，一般都是單位購買，即便是私人購買，也是買架便宜的入門級，個人想買這種琴的還是第一次見呢。

“同志，我看您也識貨，那架琴可貴著呢，要八千多。”高主任說道，“給孩子用，真沒必要買這個。”

袁小圓一聽都倒吸一口涼氣，這確實是太貴了，八千？！再過兩年要是房屋能自由買賣了，估計都夠買兩個小四合院了。

大聰明也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聽這價錢，張著小嘴道：“這個好貴呀，媽媽我不要這個了。”

周楊笑笑問道：“能試試琴嗎？”

“能啊能啊。”

周楊走過去坐在鋼琴前擡手彈琴，一曲流暢優美的樂曲從他的手下流出。

一段終了，大家都鼓起了掌，袁小圓驚訝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彈琴啊？”

周楊得意的說道：“我會的東西還多著呢。”

袁小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覺得你應該就會這一曲，要不然你早跟我嘚瑟了。”

“你怎麽能憑空汙人清白，什麽叫就會一曲，分明是三首。”周楊據理力爭。

“······”

周楊又試了試那架便宜些的鋼琴，試完之後不停地跟說道：“真是一分錢一分貨，既然要買就買個好的吧？”

袁小圓瞪著他，別以為她不知道，這家夥就是寵女兒，女兒想要的就要買。

“你寵孩子也不能這麽個寵法。”袁小圓一邊笑著說道，手卻已經掐上了他的腰，“八九千塊錢的東西說買就買，而且你女兒還不知道能不能學好呢，要是學上幾天不想學了，那不就白白浪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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