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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飛快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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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弘趕到的時候,桓遠的病榻前已經有不少碎物了。

石弘想,桓遠這次的怒氣和之前的恐怕都不太一樣,於是悄悄拉遠服侍桓遠的宦官,找到誰下毒了嗎?

沒有。

陛下中的是什麽毒啊?

不知。

陛下現在身體狀況如何?

脈象不清。

石弘心道,怪不得發這麽大的脾氣,便收了往日漫不經心的臉色,到桓遠面前來。

“陛下,醫官們不中用,全罰了去,再換新的來,別氣壞了您的身子。臣這就派人搜羅民間拔尖的醫官。。”

石弘一番話倒提醒了桓遠,他忙問,“聖醫呢?召她來!”

不一會,石弘帶了一個陌生醫官前來。

陌生醫官叩首道:“陛下,草民姓田,是聖醫的徒女。一開春,聖醫就南下,到漓江游歷去了。”

石弘見桓遠又要發火,忙道:“陛下,不如死馬當活馬醫,先讓田醫官把把脈象,臣已經派人往漓江去了,勢必把聖醫帶來。”

田醫官切完脈,道:“陛下是中了姜女鬼。姜女鬼,是巫山一族的毒,此毒厲害就厲害在厚積薄發,一招致命。

“相傳鹽水女神愛上稟君,卻被稟君用計所害。姜女為鹽水女神的同母妹妹,姜女為媎報仇,就做了稟君的廚子,日日往稟君的飯食裏下毒,毒盡天下負心男。故此毒名為姜女鬼,中毒之後便成姜女手下的亡鬼。”

桓遠聽了此毒的來歷,腦子裏浮現出李知遙的身影,但是李知遙懷著他的孩子呢?怎麽會是她?

田醫官繼續娓娓道來:“聖醫的醫書有記載此毒的解法,即是放血:中毒者的大臂中部,每月切一刀,流出一盅血,再用以進補之物補食元氣。中毒輕者,三個月即可痊愈。”

桓遠聽了,很是不放心,此種療法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石弘隨即道:“田醫官可有把握?”

田醫官道:“草民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此毒的記載和療救只是記載在聖醫所寫的醫書上。但是草民所以為,可以尋幾個女子先服此毒,後療救之,試試此法。不過,還得找到下毒的人才行,要不然無毒可服,才真是無法。”

桓遠點頭:“找下毒的人不難。石弘,挑幾個宮人,養得壯實一些,別還沒等放血就被毒死了。”

“是。”石弘覺得自己的嘴角僵直住了,翹不起來,自以為是天下第一臣,每日不是照看李知遙的飲食起居,就是為桓遠跑腿。

無聊透頂。

桓遠跪在太極殿裏,父親冷峻的臉。

女尚書在讀聖旨,“廢太子男桓遠,賜死。立太子女桓越,為儲君!”

“父親!父親!”桓遠被拖出去了。

“皇兄!此番別,來世見!”桓越站在殿門口,帶著假笑,一臉報喪的神情。

桓遠要沖過去打她,但是被宮人掣肘,施展不開,怒吼道:“你做太子女,裴漸清就得死!”

裴漸清的臉浮現在他面前,道:“我不必死,你看,皇位上做的是誰?先帝已死,桓越繼位,輪不到我死!”

桓遠眺望向殿中央,桓越一襲黑袍,受著滿朝武文大臣的稽拜。

“不——”桓遠驚醒了。

裴太後就坐在自己的床邊,“啊!”桓遠又被嚇了一跳。

“母後不是修行嗎?怎麽出來了?”桓遠皺眉,石弘怎麽能放她出來。

“我來看看你,查出來了嗎?誰做的?”裴太後一臉關切,問道。

“朕沒想到,是我身邊的人,是李知遙!我日日要去宣光殿吃午食,她把毒下在飯菜裏了。皇後還為她辯解,朕的心實在是涼,枕邊人尚且如此,何況她人?”桓遠說完,就盯著裴漸清的臉。

裴漸清接住了他的試探,“阿遠,當年先帝要廢你的時候,可是我親手送他上黃泉的。只要你不傷阿越的命,其他我什麽都不求。”

桓遠聽了,神色仍有猶疑。

裴漸清繼續道:“我早就勸你,把李知遙送出宮去,她是個癡女子,留不得的。如今,倒是她害了你!可惜她如今有身孕,也動不得她。”

桓遠也嘆道:“母後,我身子虛虧。皇後的身子也是百般不適,同我一樣。母後,內宮的事務就全依靠你了。”

顧衡覺著自己快瘋了。

原本以為李知遙的肚子裏只要是女子便可平安。

誰能想到,李知遙竟然想要毒死桓遠。

她可算明白了李知遙瞞她到底做了什麽了。

顧衡沒有辦法,桓遠是鐵了心的要殺李知遙。

顧衡趕緊自己快瘋了。

顧衡又病倒了,聖醫留下的方子也全然不管用了。

裴太後便撥了賀淑媛和成淑儀兩人輪流侍奉她。

“殿下,殿下!”顧衡被賀淑媛的輕語吵醒了。賀淑媛將一個冰涼的小瓶子塞到她懷裏。

“這裏面是假死藥。若是陛下要殿下賜死李知遙,到時候給李知遙吃這個。”賀淑媛悄聲說道。

“假死?”

“殿下放心好了,陛下的毒是祛不了的,田醫官是桓越的人。殿下的身子得多多保重啊!”賀淑媛這幾個字說得極其模糊,顧衡還是聽清了。

懷裏的瓶子熱乎乎的,同她的心一齊跳動著,顧衡覺得一切都亮起來了。

桓遠喚來石弘,“試毒的幾位宮人都已大愈。可見田醫官的法子尚可。石弘你帶著侍臣,守著太極殿,朕今日要沐浴,明日祈福,後日祛毒!”

石弘領命去了。

桓遠又喚來另一個親信,派他去送遺詔:“送到康王那裏,若是朕遭遇不測,他拿此詔,號令群臣,誅殺叛臣!”

桓遠又宣召皇後。

顧衡得詔,不由得把假死藥往懷裏深處塞了塞。

終於來了,終於。

顧衡抱住李知遙的女兒,就嗚咽道:“阿遙,是個女子!阿遙,是個女子啊!”

阿遙沒聽到,阿遙生完孩子昏睡過去了,還沒醒來,就拖到地牢裏去了。

顧衡走到地牢裏,寒冬臘月,地牢裏更是徹骨的冷。

顧衡握住李知遙的手,“阿遙,你才進來幾日,手上都長皴紋了,你懷孩子的時候,肚皮脹得那麽大,也沒有如此糙。我應該把手香帶過來。”

李知遙搖搖頭,抽出自己的手,抱住顧衡,說:“管這個做什麽,衡兒,往後來癸水的時候,千萬記得護好後腰,你身子薄,現在已經落下病根了,若不小心,以後怎麽辦啊。”

顧衡心裏略過一絲猶疑,但是情勢所迫,她害怕多說多錯,便拿出假死藥來,遞給李知遙,道:“阿遙,我來送送你。”

李知遙燦然一笑,接過假死藥,一飲而盡道:“此生已滿,無忝無傷。”

顧衡不敢細看李知遙喝藥後的模樣,只是流淚,忙回太極殿西堂覆命去了。

桓遠躺在床上,黑乎乎的帳幔映著他的臉,是暗紫色,顧衡覺著已經死氣已經落到他的身上。桓遠正在往死路上踽踽而行,心裏不免觸景生情,有幾分難過。

兩人相識也有八/九年的光景,從仇人見面到相知相愛,再到如今的你死我活,顧衡唏噓不已,倒流露出一絲不舍來。

桓遠道:“衡兒,你莫要難過。生死有命。田醫官會領著眾醫官一起祛毒,朕瞧著她的樣子也是十拿九穩的。”

顧衡瞧著桓遠很是自信的樣子,想起田醫官早已是被桓越收入囊中,桓遠定是必死無疑,感覺更是悲涼。

桓遠一直以為他在這大周裏龍游萬裏,上可至雲霄,下可探遠海,身居天子的高位,受萬人的景仰。

誰想到他如今是岸上泥地裏的魚,還在掙紮活最後一秒,只待的太陽高照,他就幹死在河邊,蚊蠅圍著他嗡嗡轉。

顧衡想起《莊子·秋風》裏的神龜,桓遠會怎麽選呢?“寧其死為留骨而貴”,還是願意“寧其生而曳尾塗中”?

她怕是再也不會知道了。

“桓遠。”她有些話必須要說出來。

桓遠雖病入膏肓,但疾痛卻不深,故笑道:“我一直以為奴兒才會這樣喚我,沒想到皇後也這樣喚朕。”

“你還記不記得,你摔斷腿的那次。那時,我與沈佑安一起去看你。”顧衡的眸子裏倒出奴兒的模樣。

“奴兒,你的每件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桓遠,伸手與顧衡的手握在一起,臉上帶著紫色光彩,他的奴兒終於肯低頭了。

顧衡親見桓遠臉上的光澤,心道原來這就是回光返照,便也沒有抵抗“奴兒”這個稱呼。

奴兒早就聽聞桓遠騎馬不慎跌斷了腿,心裏著急,但自己只是婢子,登不得東宮的大門。

一日早上,沈佑安便急匆匆地來找她,帶她去探視桓遠的腿傷。

沈佑安一見到桓遠,就不滿道:“一大清早就派人到府裏去找我,讓我帶著奴兒來,到底是什麽事?真是急死你了!”

桓遠直接略過佑安的抱怨,急切道:“我有話對奴兒說。佑安,你先出去,幫我看著,小心旁人。”

沈佑安雖不解,但是桓遠神色焦急,於是便出去了

奴兒不知是何事,進來就打量桓遠的身子,他養著腿,不能動彈,臉色憔悴許多,於是開口關心道:“殿下身子可還好?”

桓遠直接拉過她的手,往自己手裏牽,奴兒心裏大喊女男授受不親,萬萬不可,手就要往回抽。

桓遠拽著她,她收不回來,手心裏就被塞進一個玉牌和一封書信。

桓遠壓低了聲音,極小聲說道:“陛下要殺顧東昭,你叫他速速逃回去。”

奴兒聽了,身子一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桓遠繼續囑咐道:“別對任何人說此事!你只能自己辦!”

沈佑安見奴兒與桓遠交談之後,臉色極差,神情恍惚,好似受了多麽大的驚嚇似的,不由得關心奴兒,問她道:“奴兒姐姐,桓遠欺負你了?你等著,我替你討公道去!”

奴兒攔住沈佑安,仰頭凝視沈佑安的雙眼,問道:“陛下派侯爺去西邊了,去的是何地方?我怎麽才能過去找他?我有急事要找侯爺。”

沈佑安思索回道:“你不會騎馬,如騎快馬,一日就能到。不過,我替你找驛官,你修書一封,大約兩日。奴兒姐姐,要是著急,我替你去一趟也是可的。”

奴兒點點頭,握住沈佑安的手,道:“麻煩沈姑娘,替我給侯爺傳個口信,說,我大哥哥病重,我要回衛國見他最後一面,不能和侯爺告別了。這荷包給他,願他萬事平安。”

說完就把隨身佩戴的荷包撤下來,塞到沈佑安的手裏。

沈佑安一下子暈乎乎的,不知奴兒從哪冒出來的大哥哥,她總覺得奴兒無母無父,無媎妹兄弟似的,但是見奴兒著急,沈佑安不再多想,便一口答應下來,:“我這就回府換一匹好馬。奴兒姑娘,你哥哥病重,你還是快回去吧,你有無盤纏?誰護著你回去啊?”

奴兒聽沈佑安一口答應下來,神色稍安,回道:“侯爺從南來,帶來不少侍衛。我畢竟是大衛順淑帝姬的使女,他們得保我周全。”

顧衡一想起七哥哥臨死的事情,就情難自抑,露出戚戚然。

桓遠見此,問道:“奴兒,你我之間,只剩下恩情了嗎?你當時就沒有對我動心嗎,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沒有別的心思。”

“陛下,往事不憶,來者可追,臣與陛下往後從長計議。”

桓遠感慨道:“往日,你總是不能認你是奴兒,不肯允我喚你奴兒。我也並無她意,我只不過想回到沒有名分束縛的時日罷了,並不是真讓你做婢子。不過,好在奴兒你都想明白了。”

桓遠的隨從進來了,打斷了二人的講話。

顧衡正欲離開,卻被桓遠按下,“皇後可聽,朕與皇後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聽隨從回道:“罪人李知遙已經自盡。凝雨寺已經被圍住,章武長公主已經被困住。秦將軍已經暫接楚王的兵符了,楚王在歸宮途中。至於石太傅,石弘早就派人圍住了石府。”

桓遠笑道:“好,擇日不如撞日,不必等三日後了。不要驚動旁人,只田醫官過來,立刻為朕清毒。”

顧衡心裏的不安膨脹了。她道:“陛下派遣臣賜死李知遙,可是——”

桓遠直白道:“皇後,朕準備將國本大事托付於你,此前,你也得讓朕信你你可堪大任。朕就派了人在你後面驗屍。如今,你能狠得下心毒殺李氏,朕心甚慰。”

顧衡的不安膨脹起來,腦袋嗡一聲,耳邊帶了許多尖叫。

假死藥能逃得過驗屍嗎?

模模糊糊中,顧衡又聽桓遠說,“皇後,朕猜測李氏毒殺一定與桓越脫不了幹系,朕這次療傷也是為了誅滅她放出去的消息。但是李知遙的毒極其特殊,朕也不能萬無一失。

“若是朕失手了,皇後即刻當著眾臣的面,宣讀遺詔,賜死桓越,皇後禮政,康王監國,封石弘作“外朝大官”。奪桓瀛的封號,改封為寧和大長公主。屆時,皇後不要怕,李哲會護著你,誰敢異議,殺!只不過求上天莫要讓此事發生。朕還是希望能一直庇護你。”

“皇上有遺詔!”顧衡立起跪軟了的腿,喊了出來。

群臣都跪在西堂,西堂本來就不大,塞得滿滿當當,密密麻麻。

但是全都噤若寒蟬,無一低語。

顧衡從懷裏裏掏出遺詔展開,上面的字真真切切卻看不清楚,浮在眼前,卻難以抓住,更讀不出來。

桓遠死了,自己念完遺詔,桓越也得死,自己的大仇馬上就要得報了。

顧衡很是激動,握住遺詔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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