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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桓越的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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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是寒食節的重頭,吃過冷食,祭掃之後,便結伴踏青去。

幾個媎妹相約,你牽著我,我拉著你,挽著盛冷吃幾樣的細竹籃子,就一起往山上去了。

大周大都城裏北有一座邙山山脈,隔斷了大都城的危險,是一座天然的城墻,大都城人們喜愛去此處踏青。

但是桓遠在寒食節的這一天,卻要同百官一起祭奠先祖,舉行大典。桓遠只能等兩日之後的清明節氣,才有些閑暇,就馬不停蹄地同顧衡到莽山去散心。

桓遠記得聖醫的囑咐,顧衡的身子要多到外面走動才好,故好好安排了一番,杜沅安、成英月她們這些討厭的統統都沒讓來。

莽山山勢平緩,有一條河流從頂上流下,配著溪聲和新綠,倒是爬得容易輕松。

山頂上有一處深湖,不過旱了一整個冬天,湖面下移,倒是能看到湖底的石頭水草,也是別有樂趣。

桓遠的興頭很大,顧衡倒是憊懶一些,和平日裏一樣,瞧一下湖裏的臟石頭,便望著右面碧翠的山頭出神。

桓遠誤以為顧衡更喜旁邊的山,便道:“衡兒,這裏只有河,也沒什麽好逛的。咱們下山繞道旁邊的矮山上去,我看那山上花草茂密,定比此處好一些。”

顧衡晃回神,也不說願意還是不願,也就隨桓遠去了。

莽山旁邊的矮山原是靈山,也是皇家圍林的一支,也沒有閑雜人等,於是桓遠踏青的腳步便轉了一個彎,往靈山上去了。

靈山的路並不怎麽好,顧衡爬得氣喘籲籲,桓遠也頗有些狼狽,當即不悅,回去一定要查找出來是誰負責靈山的,好好罰一罰。

桓遠正想著,就聽見冷箭的聲音,嗖嗖而過,侍衛們連忙將桓遠護起來,大喝:“是何人?竟敢冒犯天子!”

桓遠抓住顧衡的胳膊,心裏盤算自己的護衛到底能抵得過幾個刺客。

皇家圍林禁衛森嚴,到底是誰勾通了外敵?到底是誰!

桓越?她膽大妄為,不知道還有什麽是她不不敢做的?

石太傅?正好趁自己和安平王不和的勢態,殺了自己,嫁禍桓越,扶持康王他們幾個沒用的王爺,好把持朝政。想到這,桓遠猶豫了一下,石太傅……

或者是南衛殺手?南衛新帝可是野心勃勃!

顧衡的胳膊被桓遠攥得極痛,顧衡打量桓遠抖動的臉龐,上面覆蓋著他的驚慌。原來,天子也是這般怕死嗎?

男子就是比女子更怕死一些,顧衡想。

顧衡不怕死,她生不如死,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死了或許有些用處。

她要去地府裏見母親,見哥哥,見一見阿想……

“皇兄?”

桓越的聲音透過茂密的灌木,落到桓遠的腳前。

眾人只見桓越撥開草叢,探出上半個身子來,疑惑道:“陛下,怎來此地?”

桓越的語氣仿佛兩人在路上見了,閑聊一般,刀光劍影立刻就消散了。桓遠放心下來,仍有怒氣問道:“你在此做甚?為何朕聽得有箭聲?”

桓越才反應過來桓遠的恐懼,心裏發笑,面上倒淡淡的,回道:“每年清明,是臣府裏使女比試箭藝的日子,不巧打擾到陛下了,臣惶恐。”

桓遠聽出她言語裏的譏諷,忍無可忍道:“皇家獵場,豈容你隨意放肆,隨意開給你府上的使女作練箭場?桓越,你如今越發無禮了!朕雖為君為長,不忍責罰,但不得不罰!”

桓越裝模做樣點點頭道:“皇兄,靈山是當年父皇賜予我的,您張口閉口論罰,倒是言過其實了。不過,陛下若是想來游玩,提前與臣說便可,推遲箭藝比試又不是難事。陛下受了如此大的驚嚇,是臣妹大大的不是。”

顧衡在一旁冷眼觀著,桓越桓遠一對妹兄,怕是從未休戰過。怪不得裴太後功成身退,日日在暉章殿青燈古佛為伴,怕不是被二人氣得再也不想理會世俗。

說來,桓越占上風的時候倒是大大多於桓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處的地不是朕的!就算是父皇賜給桓越的,也是自己仁慈,對她盡了兄妹之誼。

否則,收回皇土,拿回靈山,不是小事一樁?

桓越實在是不知感恩,這只白眼狼,就該被踢出去朝堂,不會太遲了,桓越!

桓越,我倒要親眼見到你假惺惺的笑臉是如何哭起來的。

桓越自然不知道桓遠心裏的百轉千回,只是暗自嘆息,怕是擇日舉行箭藝比試了。於是叫人吹動暗號,終止比試,全都回府裏去。

自己則不離開,她趕巧碰上了桓遠。

桓遠掃了她的興致,她也要戳一戳桓遠,讓他也同自己一樣,感受感受不痛快的滋味。

“皇兄,前兩日寒食節,祭祀先祖,臣心裏戚戚然,想到古人雲——‘無母何恃?無父何怙?出則銜恤,入則靡至’,不由得想見一見皇太後。陛下孝治天下,定能感念,臣求陛下恩準臣入內宮向皇太後請安。”

桓遠想到裴太後一頓破事,心裏就煩,還好有石弘,擋住她,便說:“阿越孝心至純,朕心甚慰,但皇太後一心苦修,不願見人。”

桓越想起不詳的夢,越發不安起來,軟話無用,便換成激的,“臣不知苦修和見女兒男兒有何沖突。恕臣冒昧,到底是皇太後不願意見臣,還是陛下不願意臣見皇太後?臣愚鈍,望陛下明示。”

桓越把話說死了,桓遠也不好再駁斥她,壓制住心裏的怒火。

好啊,桓越,你真是不見黃河不死心,一心苦行可不就是裴太後自己說的,你三番五次跑到暉章殿殿門口,她哪次讓你進去了?現在倒怪起我來。

你張口閉口是皇太後,連句母親都不願意喊,桓越,你現在來做孝女是嗎?

行,我就帶你去見她,讓你親口吃到閉門羹!

桓遠沒想到裴太後讓他們進來了。

桓越見到裴太後,請了安,便不說話。

桓遠自然不能離開,他得保證這對母女沒有密謀什麽。

桓越和裴太後太像了,有時候,桓越站在大殿裏,桓遠多多少少都有點害怕。

還是裴太後發話了,“我不是說要苦修嗎?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擾我修行,我何時才能圓滿?”

桓越也疏離地回道:“皇太後氣色不太好,近日的吃食有何不同嗎?”

劉內司回道:“回殿下,並無不同。皇太後殿下的吃食每餐都是由嘗食典禦提前試過,並無不妥。”

桓越聽了,仍是堅持:“還是勞煩內司,都一一拿來看看。”

桓越掃了一眼,就指著豆粥道:“皇太後素來喜吃硬一些的豆子,為何煮得這樣爛?”

說完,端起碗就嘗了一口,便覺口中有異味,冷冷道:“查!嘗食局的人,統統綁過來!”

桓遠正在納罕,母後不喜歡爛豆子嗎?他不註意這些小事。母後怎麽會喜歡吃豆粥呢,他一直以為只有南人喜歡豆粥。

想著想著,擡頭猛地發覺桓越沖過來兩道仇視的目光,一雙可怖的,要將他挫骨揚灰的雙眸,黑黝黝地亮著。

石弘實在是太大膽,派人偷偷換了整個內宮煮粥用的豆子。

豆子經過砷毒泡過,再曬幹,表面上與無毒的豆子無異,且毒性微弱,需要日積月累才能毒發,宮人們根本發現不了。

內宮中,又只有裴太後愛吃豆粥。

石弘,好算計!

因著換的是整個內宮的豆子,桓越根本是無從下手查起。桓遠心下稍安,便準備欣賞一番桓越的臉,她可終於換下來嘻嘻的假笑,臉上帶有一些慍怒了。

桓越在裴太後和桓遠面前不停踱步,弄得桓遠都心煩了,才定下身子,道:“此人陰險。宮中喜吃豆粥倒是只有皇太後殿下和皇後——”

桓越故意拉長話音,拿話來試探桓遠的臉色。

果不其然,桓遠松松的臉就立馬微變,隨即壓下去了。

桓越就明了,是石弘單幹的。

石弘……桓遠想,目前還是動不了她的,但是也要趁早也把她踢出去,不太聽話的留著終究是一個禍害。

桓越想起寒食節的宴會。

雖說寒食節,按照規矩是吃冷食,但皇親貴戚,達官貴臣是不受這一條約束的,桓遠早就賜給她(他)們新火,熱騰騰的吃食就擺在每個人的桌前。

石弘雖是內官,但有著不一樣的殊榮,於是也在其中。

又是宴會,桓越不喝酒,就冷冷旁觀。

剛開始,大家還都是人模狗樣,衣冠楚楚,等到酣意半滿,微微熏醉,就開始丟人現眼了。

桓越啜飲酪漿,等著好戲開場。

果不其然,沒等多久,康王桓彥,搖搖晃晃舉起杯來。

桓越撇起眉毛,她無能的二哥能唱什麽哪一出無趣的戲本?

桓彥舉杯道:“陛下福澤延綿,威震四海,不可謂不是一代英主明君。”

桓彥從小就是桓遠的跟班,桓遠吃肉他喝湯的角色,若不是桓遠作了新帝,桓彥是絕拿不到晉中的封地的。

且看先帝的蠢兒子又要做點什麽滑稽的事,桓越嘴邊浮起嘲笑。

桓彥繼續道:“寒食節,祭奠先人,本不該有舞樂之聲。可是臣弟聽聞石全司善於舞劍,不如請石全司露一手。”

大家齊刷刷看向石弘,石弘囅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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