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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桓越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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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遠剛離開,裴太後的心腹劉內司擔心地問道:“殿下,陛下竟動了殺心,咱們可得想辦法,告訴安平王殿下。”

裴太後面無表情,冷道:“有什麽辦法?我現在才明白。女人不必有傾城傾國的容貌,不必有至死不渝的愛情,不必有光耀門楣的孩子,她只需要權力。”

裴漸清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淒冷的冬日,攥住雙手道:“以前,我沒有權勢,媎媎枉死。我便苦心經營,臥薪嘗膽為她覆仇。現在我又是沒權沒勢的人了,眼睜睜地看著我兒深陷險境,卻無能為力!”

說完,竟凍得咳起來。

劉內司忙扶著裴漸清往床上休息。

裴漸清瞪著雙眼,凝神,望著屋頂,思緒飄飄蕩蕩,桓遠畢竟是男人,當年殺姐媎的不就是男人嗎?如今想殺自己女兒的不也是個男人嗎?

從前她還年輕,阻擋不了姐姐的死亡,如今十幾年過去了,自己已經不是只會流淚的裴淑媛了。

自己能送他做大周主,定能使他為周王臣。

裴漸清喚來劉內司,道:“咱們殿裏養的鵝怎麽樣了?今日,放生罷。”

劉內司大大不解:“殿下,鵝不是預備開春放生的嗎?現在寒冬,它們怕不能找地方避寒,找不到吃食。若是因此死了,倒是損功德一件了。況且,今日放生是不是太急了?”

裴漸清毫不在意,道:“這有何難,把鵝窩一並搬過去,安排人,日日去餵,餵到開春便是。只要人想辦,有什麽辦不了的。就今日,趕緊做完這一件功德,滿了我的簿子,我要燒給天人,求我兒平安。”

桓遠剛從庫房裏出來,從百十來個盒子裏面,找到了那一塊白玉腰牌,覺得絡子的顏色不鮮亮了,想要命人換一個,但是一想,舊物顯舊情,於是便又收了起來。

手下有人來報皇太後非要放生之事。

桓遠冷哼:“太後殿下真是寶刀未老,不過是想趁著放生畜生的間隙,給桓越報信罷了。差人回太後,無論是運鵝過去,還是找人餵養,都不必母後操勞,朕願盡一盡孝心,為太後操勞。太後是不是要往南邊的方湖放生?若是,便派人悄悄找西邊的一個湖,放生便是。速速去辦,今日就今日!免得她又添新計。”

桓遠覺得自己已經拔出了木樁,自己絕不是被小小木樁束縛的蠢笨的牲畜,自己是人,更是人上人!

成淑儀跑到賀淑媛的宮裏,興奮道:“賀姐媎,外面好不熱鬧!”

賀淑媛正在擺弄自己的琵琶,見她進來,忙收起來,笑道:“有你在,我足不出戶,可知宮內事。”

成淑儀不在意她的打趣,繼續道:“暉章殿!暉章殿今日放生大鵝呢!”

賀淑媛倒是一下子來了疑惑,“寒冬臘月,放生?豈不是毀功德?”

成淑儀一臉興奮,道:“你不必擔心,陛下派人把鵝窩都搬過去了,愛專門派人日日餵養鵝,餵到開春!”

賀淑媛神色凝重,道:“功德是急不得的,欲速則不達啊。”

成淑儀道:“你何必瞎操心,上了年紀的人固執的很!算起來,太後殿下還是我叔眷姨母(即成淑儀堂嬸的姐姐),聽嬸嬸說,太後殿下做事總是出其不意,與旁人不同”

賀淑媛笑道:“哪裏要操心,這麽新鮮的事你只跟我說哪夠,你是不是已經杜姐姐那裏嘮叨完一遍,才過來的?”

成淑儀呵呵一笑:“才不是呢!這麽好玩的事,我是緊著你先說的,我這就往杜姐姐那裏再說一遍!”

成淑儀走後,賀淑媛便拿出自己的螺鈿小葉檀五弦琵琶,多好的琵琶呀,上面的蚌殼閃著流光,多好的琵琶啊……

含光殿裏的春衣宮人聽到賀淑媛的寢殿裏傳來了一陣琵琶聲,忙對身邊的媎妹道:“淑媛又在彈琵琶了,你去看著,別叫旁人進去擾了她的好興致。”自己則站定欣賞樂聲。

一曲曲終。

春衣宮人的媎妹便回來找她,說道:“你瞧你,竟聽入迷了,早知道該是你去看著。”

春衣宮人笑道:“可不是嘛,淑媛這次的琵琶聲和往日的不同,得讓人細細聽。明日,淑媛不是隨著貴嬪夫人和成淑儀出宮嗎?誰有這麽好的福氣,明天服侍淑媛去安平王府。”

媎妹回道:“阿軒和阿銘去。她倆可是開心呢,看得我好生羨慕。”

春衣宮人卻是恍若未聞,道:“今日天氣暖,‘雪前暖,雪後寒’,雲這樣厚,明日要下雪的。”

媎妹點頭道:“明天咱們把臟靴子拿出來穿,雪汙了也不心疼。”

春衣宮人道:“確實得好好挑選一雙鞋子明日穿。”

卻說成淑儀和賀淑媛並未回道自己的含光殿,而是去了杜沅安的明光殿。杜沅安的殿宇裏面布置得十分簡單。

三人便躺在榻上,相互依靠著,一天走走逛逛,諾大的安平王府都是走遍了,如今回到寢殿裏,才從腳上慢慢感受到酸痛。

成淑儀興頭不減,話多道:“下雪下得妙,安平王府的雪景是看過了,不知明年能不能去看個春景啥的?”說罷,就扭頭看向杜沅安。

杜沅安明白她的意思,道:“你別看我,我可是有心無力了。不過,算起來,安平王是你的叔眷姨表姐,你是她的姨姻叔表妹,你直接去求她好了。”

“我的親娘嘞!你忘了她之前在石太傅大宴上怎麽嗆我爹的啦,我爹算起來還是她的姨姻伯父,她都毫不在意,能在意我?再說,我在封後宴上,不也結結實實為難她一番。”成淑儀想起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就頭疼。

賀淑媛玩笑道:“那你還這麽想去安平王府,我看你是去求和的。”

成淑儀一臉明白道:“安平王日理萬機,犯不著跟我這個小妃子計較這些。再說,上次她屬實是冒犯了我成家,我還不能找她的事啦。再說,我家正準備把阿妹送到去安平王府,謀得一個官職做一做呢!”

杜沅安嘆服連連:“你們成門家大業大,靠得就是變通啊!進宮不成就進官!”

“進宮哪裏是好事,看看咱們仨,哪個都不願意挨陛下,陛下也不願意找咱們,咱們就在宮裏混日子好了,混到白頭了,去凝玄寺修行。到時候,可真是天天在宮外啦!”

成淑儀慢悠悠躺下,杜沅安的大腿上作枕頭,靠在上面。

賀淑媛側過身子,用雙手梳理成淑儀的散發,成淑儀的頭發茂密,烏黑烏黑的,賀淑媛喃喃道:“我娘說,黑皮的身子出黑發,可惜我沒有你這樣好的頭發,也沒有你這樣顏色的面色。”

成淑儀極是驕傲道:“我這樣的黑,才不容易曬傷,就算是盛夏正午,曝曬都不紅胳膊。我阿娘說,我適合行軍打仗,做個將軍!”

“可惜,先帝搞什麽漢制,世家女子不得入軍!我剛被婚配給殿下,沈佑安不就隨父打仗了嗎?若是晚生幾年,我也能隨著沈大將軍去打仗!算起來,他還是我姑姻伯父。”

賀淑媛聽了,笑道:“大都城的達官顯貴,恐怕你遇見一個就是一門親戚。你家門忒興旺了些。”

成淑儀撇撇嘴道:“有什麽用呢?我在宮裏,位分升升降降不還是都看陛下願不願意!不過,我在這裏,衣食無憂,新鮮玩意,家裏面都能捎進來,阿娘阿妹想我了,請安入宮就是!”

成淑儀越說越大膽,頗有得意地說道:“說到底,陛下的寵愛於我無益。賀姐媎,今日在安平王府,我看服侍你的官人裏有一個很不老實,總是東張西望,你可得當心。”

賀淑媛聽到,心裏一驚:“妹妹瞧出什麽來了?”

成淑儀道:“我怕她是罪臣之女,想要趁這次出宮逃掉,於是叫我身邊的跟著她,沒想到她是個伶俐的,竟甩掉了我派著跟去的人。不過,幸好,她可能自己也覺得逃不掉了,最後還是回來了。咱們沒逮個正著,所以姐姐留個心眼便是,回去也不要罰她。”

賀淑媛懊惱道:“我竟沒發現!她是我宮裏的春衣宮人,本來今天服侍的不是她,可惜原本服侍我的竟半夜腹痛,所以才臨時換她去的。現在想來,定是她搞得鬼!”

賀淑媛感覺自己頭上的血管都要跳炸裂了,背上濕熱熱的一片。

桓越照例跪在桓遠面前,聽天子之令,承天子之怒,分天子之憂。

“楚王,是不是大小事宜都歸著你管?互市!兩國貿易的大事!她敢私自開?肆意妄為!無法無天!”桓遠怒吼,氣得面紅耳赤。

“臣確實不知。但楚王犯錯,是臣監管不嚴,臣願領罰!”

桓遠端詳著桓越平靜不帶一絲波瀾的臉,她氣定神閑的姿態惹火了他。

桓越總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模樣,雙唇假模假樣地上擡,她無論是被斥責、被誇獎、被譏諷、被侮辱,都是不變表情的,仿佛她對面的人不配讓她改一改臉色。

桓遠想起上次有個什麽官,下了朝汙蔑桓越雖不愛男色,但是染指了自己府裏的做官的女子。

桓越正巧就在那個什麽官的後面聽到了,桓越就一腳把那個什麽官踹下臺階,摔斷了下巴,據當時在場的人說,桓越臉上還是那副萬年不便的微微假笑臉。

桓遠定了定心緒,冷道:“朕不信你沒有勾結!”

桓越平靜道:“陛下不信便不信,但得拿出不信的證據來。”

桓遠要氣瘋了,桓越怎麽敢!桓遠想拿一把劍,刺進桓越的胸窩裏,倒要看看她會不會變一變臉!

桓越耷拉著眼皮,繼續跪著,聽天子之令,承天子之怒,分天子之憂。

桓遠隨手就拿起身邊的玉璽,狠狠地擲向桓越的頭顱,這一擊,她粉身碎骨才好!

桓越察覺到了,擡眼直勾勾盯著玉璽,並不躲閃,玉璽正中桓越的額頭,血立馬就滲出來了。

桓越接到了沾了自己血的玉璽,舉起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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