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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桓越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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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太傅一番叨叨叨叨,攪得桓遠十分煩躁,怪不得吳王夫差殺伍子胥。原來老而不死是為賊,自以為兩朝元老就能對自己指手畫腳嗎?

一有時間就來自己跟前告狀桓越如何如何。這次雖是告楚王的狀,但是也半句不離桓越,實在令人生厭!

桓越有那麽厲害嗎?需要石太傅處處忌憚,桓越已經在兩年前落敗給他,難道自己坐在皇位上,石太傅還是不太放心,以為自己壓不住桓越嗎?

還是他一早看重的繼承人就是桓越,所以在自己登位之後,才會如此貶低桓越,來自證忠心?

至於桓越,已是桓遠的敗臣,君臣有別。

桓遠做了人,桓越只能做狗了,桓遠自信能夠馴服她,想到這,桓遠冷哼一笑。

但是石太傅所言也並不能完全略過,楚王竟敢偷偷開互市。互市,如此事關重要的事情,楚王竟然不上告天子,擅自主張,實在可惡,桓遠想,得好好想想是小懲大誡還是……

正想著,杜沅安就到了殿外求見了。

桓遠自是沒有功夫搭理她,也不要杜沅安進來,直接對宮人道:“貴嬪夫人要做什麽,你替朕問來便是,想來她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

杜沅安在殿外知道自己觸了大大的黴頭,心裏直呼此次怕是出不了宮,但是還是對宮人道:“還是勞煩稟告陛下,貴嬪夫人、成淑儀和賀淑媛三人欲去安平王府訪聖醫,望陛下恩準。”

桓遠打發了杜沅安,繼續想石太傅的話,猛地想起帝後大婚宴禮之上的事來。桓越絕對是個禍端,留不得!但留不得什麽,留不得命還是留不住名,桓遠得抽空去會一會皇太後,探探她的心思。

桓遠在太極殿上,接受諸位王公貴臣的朝拜。桓遠當時力排眾議,非要納衛國長帝姬為大周國皇後,如今這些反對聲音的主人卻在祝賀桓遠得正妻,大周得國母。桓遠不由得勾起嘴角,享受著愜意,臉上也露出得意。

石太傅見桓遠面有洋洋之色,便吆喝眾人,為陛下祝酒。王公大臣舉杯碰盞,好不快活,太極殿裏充滿了醉生夢死的笑語。

桓越不能飲酒,次次宴會都是以茶代酒,冷眼瞧著眾人借酒發瘋的醜態,心裏覺得無聊,擡著眉毛,慢慢飲茶。空氣裏有醉的酒的味道,也有臭的人的味道,更有惡心的諂媚的味道。

終於她這個不願獻醜的人被註意到了。

石太傅看見桓越一臉輕蔑地瞧著眾人,她以為她很是清高嗎?石太傅心裏不爽。自己年過六十還需如此賣力地參宴,桓越不過是因著自己皇子的身份就能年紀輕輕而不飲一杯,石太傅心裏不平衡了。

他戳一戳自己的幹兒子——常中書監,對他耳語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沖桓越笑笑。

桓越察覺到了石太傅的惡意,心裏嘀咕,這老頭的,又在搞什麽,但是沒放在心上,繼續對穆樺道:“你一會悄悄出去,看看佑安還好嗎?帝後大婚,佑安這幾日心裏都不痛快,定是觸景生情。悄悄問問阿離便可,不要打擾佑安。最近準備帝後大典實在是過於忙亂,說的話也是顛三倒四的。剛剛我說的,你聽明白了嗎?”

穆樺點點頭,便出殿去了。

常中書監站起來,到桓遠面前先稽拜,後吟唱道:“物其多矣,維其嘉矣!物其旨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其時矣!(祝酒詞,盛讚主人的厚待)”

吟唱完畢,眾人舉杯同敬最高位上的主人。

常中書監見大家都一飲而盡,便道:“帝後大婚是大周的吉事,是陛下的喜事,安平王殿下豈能以茶代酒,屬實不敬!”

桓越起身微拜桓遠,道:“本王不勝酒力,幸得天子垂憐,從不飲酒醴,常氏有何異議?”

常中書監擡頭望陛下,陛下仿佛在看戲,毫不關心,也不想說話,常中書監心裏有些打退堂鼓了。

石太傅見幹兒子有些氣焰不足,起身道,“殿下方才說‘從不飲酒’,此言差矣,先帝五十大壽之時,殿下可是連飲三杯,祝賀先帝呢!”

桓遠聽此,一下子興趣起來了,站起來。

眾人皆跪。

桓遠走到桓越面前,輕輕道:“適才,常中書監所誦篇目乃是《詩經·小雅·魚麗》。選的篇目不好,朕是大婚,應選《國風·周南·樛木》才對。常中書監,你來吟誦。”

常中書監見自己方占了上風,極力大聲吟誦:“南有樛(jiū)木,葛藟(lěi)累之。樂只君子,福履綏(suí)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桓遠等到常中書監誦畢,拊掌問桓越:“安平王,現在可飲了嗎?”

桓越跪著,垂著頭,心裏實在是很不爽,於是道:“當年先帝五十壽禮,臣也曾親誦《詩經·小雅·天保》,但不止於此,臣還有三句壽詞。如今,臣也要誦三句祝詞獻陛下。”

桓遠笑道,“安平王有心,起來回話。”

桓越站起來,擡頭對視上桓遠的雙眼,桓遠在她的眼裏沒有看到屈服,沒有看到不甘,只是看到一絲勝券在握。

桓越微微一笑,大聲道:“臣有三祝,一祝謝父恩,君為兄長,該為幾祝?”

桓遠聽此,大感不妙,但是還是硬著頭皮應道:“半祝即可。”

桓越繼續喊道:“臣有三祝,二祝頌父功,君為新皇,該為幾祝?”

桓遠不敢接話,他才登位三年,豈能與父皇十八年的功績相提並論。要是接了這一祝,豈不是說自己比肩先帝,傳出去,豈不是天下人恥笑。於是怒而視石太傅,都是他幹的好事,自己本來不想摻和進來,桓越不喝便不喝,他們非要挑事。

桓越見此,翹起嘴角,繼續大喝:“臣有三祝,三祝願父遐,君為而立,該為幾祝?”

桓遠心想,桓越真不是個善茬,三祝,雖是祝父皇長命百歲,但父皇五十餘一便崩(死),自己要是接了這一祝,接的可不是祝壽,而是兇咒!

桓越朗朗道:“臣已誦完三祝,陛下覺得,臣該誦幾祝?一祝對一杯,臣該飲幾杯?”

桓遠笑,拍了拍桓越的肩頭,道:“朕與安平王雖有君臣之禮,但你我本是兄妹,何以如此客氣?倒是石太傅,你來替朕答,安平王該有幾祝?”

石太傅伏地,緩緩道:“有道是,吉兇相連,大禮之中,切不可因酒而生禍端。況陛下宅心仁厚,與殿下骨肉至親。臣以為,安平王殿下不必飲酒。”

桓越的眉毛又擡起來了,輕蔑地俯視跪著的眾人。

成淑儀抱住杜沅安的胳膊,一字一頓道:“我、的、杜、姐、姐!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

杜沅安無奈笑笑,道:“行了,我也沒想到陛下應允,他連殿門都沒讓我進,我還以為此事必否。”

賀淑媛也很欣喜,去牽杜沅安的另一條胳膊,笑道:“杜姐姐,多虧你,要沒有你,我們倆可要悶死在厚宮墻裏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救兩命,是十四級。”

杜沅安真讓她倆一唱一和逗得不住笑,道:“好了好了,你倆收一收神通吧!我今日寫了帖子,遞到安平王府裏,待明日一早我們就去。不過咱們雖得了陛下的準許,今晚還得去宣光殿拜別皇後殿下,才不失禮節。”

賀淑媛因著李知遙的緣故,真心實意地怕極了顧衡,但是為了明日的歡樂,硬著頭皮跟著杜沅安和成淑儀去了。

宣光殿的布置與別處不同,就是柱子的尺寸也比她們的住處大不少,成淑儀仔細打量著,殿裏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的玩意,很是新奇,故頭不住地轉,到處亂看。

杜沅安見了,暗暗按了按成淑儀的手背。

顧衡坐在主榻上,註意到,便道:“你們不常來,新奇也是有的,要是遇見喜歡的,大可拿一些走,不是值錢的,就是圖個玩罷了。”

成淑儀知道是客套話,可抵不住心裏好奇,便指著一個圓柱的樣式的東西問道:“妾看這個,既不是盒,也不是瓶,不知是何用?”

“成淑儀拿在手裏,把玩一下便知。”顧衡鼓勵她道。

杜沅安已經無法止住成淑儀了,成淑儀拿到手裏,見上面有一層蓋,便要拔開,卻拔不開,便知道是旋開的,一旋轉,柱身便露出幾個小孔,彈出彩色絲絹出來。

成淑儀一驚,“呀”道:“原是這樣的玩意!”,一時間愛不釋手。

顧衡見成淑儀歡喜非常,就道:“就贈與成淑儀了。”

杜沅安忙道:“殿下,君子不奪人之美,成淑儀實在是僭越。”

“一件小東西而已,算不上‘美’,倒是你們媎妹三人突然到訪,所為何事?”顧衡收了和氣,問道。

杜沅安便略一行禮,便道:“妾身三人,明日欲出宮往北王府見聖醫,已經請示了陛下,陛下應允,特來稟告殿下。”

顧衡聽了,很是納罕:“從前你們也是可以隨意出宮的嗎?”

賀淑媛回道:“只是隆恩浩蕩,陛下許我們,內宮之主未定之前,妾們也是常常隨陛下出宮游玩。殿下可以喚來女官,查閱出宮門的記註,可知我們並無虛言。”

顧衡心道,北周女子向來喜歡往外跑,從前自己在北王府住著的時候,沈佑安和阿離也是隔三岔五去找她玩的。她當時只道,是將門小姐,且未出閣,才愛玩,沒想到深宮裏竟然也鎖不住北周的女子,於是自己也不忍心攔住她們,便溫和地說:“既然你們想出去,便出去好了,不過要小心行事,畢竟你們是陛下的妃子,不能損龍威。”

成淑儀立刻謝恩,“謝謝殿下,殿下真是一等一的好人。”

顧衡聽了及,反倒不放心起來,忙道:“不過明日,本宮隨你們一起去,免得生了禍端。”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詩經·小雅·天保》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寫得清楚,沒什麽要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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