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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顧衡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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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阿離回到府上,就有人告知她,太子殿下又送東西來了。

阿離心裏百轉千回,就往沈的內室裏去,坐在床邊,沈佑安躺在她身旁,迷迷瞪瞪道:“時候不早了,阿離快歇息。”

阿離道:“我這心總是懸著,太子殿下……他往日只是送些刀槍什麽的給您,可是今個又送了一對忍冬紋的鑲玉金手鐲,上個月送了滿滿當當一子母奩盒的掐金線首飾,年前還送了你一支白玉簪子和一對青玉香囊……”

阿離見沈佑安聽著都快睡著了,趕緊晃醒她。沈佑安明白不和阿離理清楚,她是很難睡個安穩覺,索性坐起來,扯開眼皮與她談。

“你今天不是將簪子送給奴兒媎媎了嗎,趕明你把手鐲也送過去吧。只把純金制的東西收拾起來。”

阿離憋不住了,掐住沈佑安的雙臂,道:“小媎,你糊塗啊!外面一直都說太子殿下和小媎有並蒂之情,我只道是沒影的事情。但殿下送給小媎這些閨閣之物,實在讓人擔心啊!”

“擔心何事,他那是得了賞賜,送我一些唄,又不是傳國之寶。你早點歇息吧,也少操些心。”

“我哪能不擔心?太子可是一等一的風流人物啊!他還未娶親,便聽說府裏便有上百個侍奉的歌女。姑娘將來若跟他受了什麽委屈,也沒得娘家人撐腰啊!”

“你真是亂擔心,沒有的事情也要拿來煩自己。”沈佑安實在困頓,阿離又在胡亂說話,便側躺睡下,不再理會。

聖醫聽到此處,不由得打岔,“沈佑安和桓遠不是表兄妹嗎?哪能那麽容易受委屈?”

阿離道:“聖醫,您真是什麽都不願意多打聽一步。太子生母是文昭皇後。先皇後原是程家將門的小媎,後來程將軍戰死沙場。程家小媎被托孤到臨陽候秦老爺家,就是我們家夫人的本家。文昭皇後後來便隨臨陽候秦老爺一同來到大都。十五歲便被選為後妃,次年便生下了陛下。可惜陛下十四歲時,文昭皇後因病崩了。文昭皇後在世時,我家小媎還喊她程姨母呢。文昭皇後雖待我家大人親近,但是說到底夫人並不是陛下的親姨母,更何況先皇後去得早,若是我家大人成了陛下之妻,那裏有人會真的給她撐腰,還不如現在,響當當的征虜將軍!”

“噢,噢——”

早先好幾天,沈佑安就說要帶著奴兒去獵場。

但是真到了獵場,沈佑安就像脫韁的野馬,四處跟人吆喝,全然忘記了奴兒。奴兒便自己閑逛,不巧就看見桓遠向她走過來。

“佑安真是胡來,獵場的露氣重,她也不註意你的身體。”

桓遠一見面就是這樣的關懷,聽得奴兒很是不安,便扯開話題:“沈姑娘真是英姿颯爽,不輸男子。我家侯爺上次隨沈姑娘上山觀雪景,回來便練練嘆服沈姑娘一手好箭法。這邊嗖的一聲,那邊好大的鳥就掉下來了。我是沒見到,這次一定得開開眼界,想不到身為姑娘家,也能天生如此的神力。”

“你是不知道,哪裏是天生。全依仗她日日苦練,那等努力,才是我們不能匹敵的。如此,她才能拔得頭籌。我還以為衛國不喜女子這樣呢,我見顧候也是不喜狩獵的。”

“國禮家規總是不許女子騎射,便是有人喜歡,倒也不能成風氣罷了。”

“何止你們要禁。如今,陛下推行改制,只怕往後的女子恐怕不能再像這樣恣意了。可見,改制也不是完全好的。”

“這樣的話,不可多說。被有心人拿去了做文章,哪裏有你好受的。”

“我一向狂妄慣了,倒也沒人時時敲打我。還是多謝姑娘提醒。”桓遠玩笑似的行了一個禮,奴兒倒是不好意思起來。

“奴兒也是多事,殿下位高權重,也沒人膽敢生是非。”

“近來老是要多謝你,口說無憑,上次拿玉牌謝你,你也不收。今日謝你,必不能再推脫的,帶你騎馬如何?”

奴兒見遠處馬背上的姑娘個個英姿勃發,神氣十足,倒是也想試一試,但是又顧忌著與外男的接觸,剛要回絕,只聽桓遠道:“這邊有不少女官,我去尋一個帶你,你看如何?”

奴兒心下自是十分歡喜,當即允下。

“好端端的,怎麽暈過去了?”桓遠怒沖沖問。

“殿下,此女子來癸水了。”

“癸水?那是什麽?”

“女子每月會血流幾日。”

“哦?那又如何,你失職讓奴兒姑娘險些墮馬和這有何關系?”

“殿下,臣並非別有用心。只是癸水一至,女子身子便是會比平日裏弱些的。本不該有事,只是這個女子身體忒瘦,又是首次騎馬,才撐不住的。”

“你少拿這樣糊弄本宮,本宮從來沒聽說過有這事。待奴兒醒過來,問清楚了,本宮再罰你。”

奴兒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沈佑安的帳子裏面,身下一片濡濕,便知道癸水來了。她在馬背上的時候,便覺著下面黏著,還以為是帶下白候,便不去管它,竟全然忘了這事。南來到北國,這日子沒有一次是準的,她老是記混了日子,現下是什麽東西也沒有備著,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到幹凈的月事帶,也不知北周人用什麽塞進帶子裏吸血。現在倒也是不敢起身,身子動彈大了,血又要流出更多了,臟了沈姑娘的床榻,只得直挺挺側躺著。正想著該如何是好,奴兒便聽見帳外桓遠的聲音:“桓越,你來做甚麽?”

又聽見一女聲,想必是桓越,桓越道:“阿離見佑安姐媎的客人暈倒了,去找佑安,沒想到叫我瞧見了,我便過來看看,也替佑安照應一番。倒是皇兄,也該好好準備這一次的春獵開獵了。怎麽還站在佑安媎的帳子前,倒像個守衛。”

桓遠聽出桓越話裏譏諷,強忍道:“你倒也多費心,還來替佑安照料。裏面的是奴兒姑娘,好像是有什麽癸水了,本宮不懂你們女子的事情,你快去看看吧。”

“皇兄不懂女子的事,我倒是不答應。東宮那麽多侍妾歌女,皇兄只怕是最懂得女子了。只是現下如此擔心此奴兒女子,不知意欲何在?皇兄,縱欲無益身體,更損害神志呢!”

桓遠冷笑,“太子為君,公主為臣,言語間也該放尊重點。皇妹連這點道理都不清楚?難怪皇妹要去寺廟裏苦學奧義。這次本宮看在皇後殿下的份上,不與你計較,他日你要是再亂說,本宮保不齊你要再重修佛經了。你若是聽明白了,就進去照應照應客人。”

奴兒聽這一番話,不由得感慨,這對皇家兄妹一個賽一個嘴毒,倒也不避諱外人,你來我往的。當今皇後有這倆活寶在膝下,真是不難愁白了頭。

奴兒正在屋裏看書,就聽到廊上顧東昭喊她:“奴兒!奴兒!”她便忙丟下書,走了出來,只見顧東昭往這邊跑來。

“公子慢些,跑壞了身體如何是好?”

“身體可還好?有太醫來看過嗎?你臉色為何這樣白?我這就差人進宮請太醫去。”

“不過是月信,你也要問東問西嗎?羞死人了。”

“月信?”

“女子每月總那麽幾日......流些血罷了。”奴兒自知這些事是避諱說不得的,但若是不說清楚,又怕顧東昭請來太醫。

顧東昭這才明白過來,忙扯開話頭道:“阿薇早就告訴我了,只不過天家在開獵,我不能離開。”

“開獵?我倒是錯過了,真可惜。”奴兒想起來帳子外桓越說過的話。

“開獵是北周獨有的風俗,實在新奇。”

“哪裏新奇?你倒是說清楚,惹得我心裏好奇。”

薇兒這時也從外頭回來了,看見他兩人站在廊上聊天,便喊道:“姑娘,你身上癸水來了,可不能在風口上久站,趕緊進屋才是啊。”

顧東昭忙讓奴兒回屋裏歇息下來,自那次桓遠來說兩人不避男女之嫌,兩人時刻註意,所以顧東昭並未屋裏久留,便出去了。

沈佑安也帶著阿離來看奴兒,見奴兒躺在床上楞楞出神,阿薇在旁邊看書,便過去道:“奴兒姑娘臉色倒還好,你不曾騎過馬,這頭一次騎便遇上癸水,真是苦了。”

薇兒道:“沈小媎,可說不得。方才我見外面風大,說姑娘來癸水,進屋避一避吧,她就說女子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把癸水掛在嘴邊的。”

奴兒也氣笑:“不過是說你兩句,就這樣學給秦姑娘聽。你這樣,倒顯得我不是了。侯爺是衛人,咱們府裏的規矩也作衛國的規矩罷了,沈姑娘不是咱們府裏的人,你怎麽能拿我的話管教她呢。”

阿薇點點頭,道:“姑娘,我知道了。你如今身子不適,別再氣著了。”

沈佑安也忙說:“奴兒媎,你別在意這個。我跟你講個趣事,今個你走了,桓越真是出了好大一個風頭,往日裏我真是小看她了。”

“我朝慣例,這春獵的第一箭,要由陛下的第一個皇子射靶心,也就是遠哥哥。但今日,怎麽也尋不到他,陛下差點又要發脾氣,桓越便說,‘陛下,這第一箭不過是圖個好彩頭罷了,兒臣雖不是第一個皇子,也非皇男,但臣願為天家分憂。’她剛說完,便拉起弓來,一百五十步,直進靶心,只不過力氣還差點,箭簇沒得不深罷了。皇親貴戚都感慨虎父無犬女,陛下的幼女尚能如此,豈不是天佑大周!”

“姑娘適才說太子開獵未至?”

“可不是嘛!上次陛下就因不敬怪罪了他,這次要不是有越妹妹兜底。損了天家顏面,遠哥哥定是吃不了兜著走!我這哥哥真是不省心!不過還好,他今日運氣好,得了只老虎,陛下也不再追究了,要是追究下了,他還能像現在一樣四處亂逛嗎?”

“倒不知這開獵的時辰是幾時?”

“辰時,辰時一到,就開獵!”

“噢噢噢——我明白了。桓遠不去開獵,是因為要送奴兒姑娘回去,對吧?”

“聖醫不愧是聖醫,一下子就想過來了!”

“但是,我不清楚的是,癸水月信什麽的也沒那麽著急吧,桓遠就不能等開完獵再送嗎,或者派個人送她回去。”

阿離聽了,目光閃爍,直瞥穆樺。

聖醫察覺有異,便道:“這事不會和穆樺有什麽幹系吧。”

阿離遲疑道:“倒也不是,只是和安平王殿下有些關系。”

聖醫道:“我懂了,桓越肯定說了什麽嚇唬桓遠,桓遠才慌了,所以親自送奴兒回去的,對吧?畢竟他完全不知道月經是什麽東西呢,很容易被嚇到吧。”

阿離輕輕點頭,表示讚同。

穆樺苦笑道:“這又不是殿下的壞話,有什麽不好說出來的,這只能說明殿下足智多謀,非常人可敵。”

“阿離,繼續講點,我還要聽。”

阿離受到鼓勵,繼續滔滔不絕說下去。

沈佑安與奴兒正說著話呢,一個丫頭就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名醫官,說:“太子殿下帶著女官過來了,要為姑娘診一診。殿下說,姑娘不必到前面去,好生歇著便是。”

奴兒點點頭道:“有勞了。”

醫官號完脈道:“小媎略有一些心脾兩虛,改日我送幾幅歸脾湯。待癸水無了,喝上幾日,應該就差不多了。”

奴兒道:“勞煩醫師費心。”

醫官正欲告辭,阿薇從衣袖裏掏出一個荷包塞到她手裏,白醫官連忙縮回手道:“不可不可。殿下早已告誡我,我不可受。”連忙告辭往前廳去了。

桓遠正坐在客塌上,見醫官神色匆忙進來,便問道:“姑娘安好嗎?”

醫官見在場還有北王府的管事在旁邊,於是湊近桓遠耳語。桓遠點頭道:“行,我知了,你先回宮吧。”

北王府的管事實在不明白東宮三天兩頭往這裏跑,只為了侯爺身邊的婢子。照理說他一人之下的位子,一個命令,奴兒不就進他的後院了,作他的侍妾,何苦三天兩頭的跑來跑去。如今又帶著醫官為奴兒把脈,醫官都走了,還是在這裏喝茶。若是平時侯爺在還好,他只需要看自家侯爺臉色行事,如今處處伺候都是自己拿主意,心裏越發沒底氣起來。

正想著,管事發現遠處回廊奴兒和沈佑安她們往屋子裏走來,不由地“咦”了一聲。

桓遠聽聲遠眺也註意到奴兒,忙站起來去迎接。

奴兒、阿薇進屋照例行了一個禮,沈佑安隨意作了一個揖。

桓遠忙說,“不是說不必到前面來了嗎?你身子弱,小心吹風才是。”

奴兒道:“我也是想著殿下未走才往前面來的,想當面謝謝殿下。”

“你又是如何知道遠哥哥沒走的呢?”沈佑安聽了發問。

奴兒倒被問住了,說不出話來。

桓遠微微一笑,道:“俗話說心誠則靈,全是因為奴兒姑娘一心想道謝的赤誠之心,我才不會走的,春寒未消,你們快帶著奴兒姑娘歇息去吧,我還得進宮見母後呢。”

作者有話要說:

阿離才是通透啊,果然八卦知道多了人就是明白,桓遠連月經是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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