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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桓越的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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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大婚與冊後禮同行,想必是要慢慢準備。”李知遙的眉毛跳起來,說道。

“按常理是需要一年半載從長計議。”杜沅安擡起頭,放下手裏的禮單,“只不過陛下催促得急,撥了正一品的作司到我宮裏久住。如今,內宮裏但凡有點品級的女官整日都往我的殿裏去做事,人數眾多,事情辦得極快。”

李知遙撇了嘴巴,指甲叩在桌子上,嗒吧嗒吧響起來道:“陛下的朝堂之上有那麽多戴官帽的,解決一件芝麻點事也要兩三日。帝後大婚和冊後禮繁瑣且重大,你們這樣快交差,實在讓人難以安心。”

杜沅安心裏清楚李知遙不痛快,可是此事是天子所欲之事,她實在是不敢怠慢,但是李知遙又是不能惹的,她是第一品上的左昭儀,而自己只是從一品的貴嬪夫人,差了一級就壓死人。杜沅安索性合上了禮單,交予身邊的宮人,道:“左昭儀說得極是,欲速則不達,今日我看得實在是頭暈目眩,還是擱置一下,再查查之前擬定的單子,還是不出差錯為上。”

李知遙點點頭,指甲也不亂敲了,吩咐宮人拿了幾支釵,準備讓杜沅安挑一些帶回去。杜沅安心裏覺得好笑,就算是晚幾天辦好又能改變什麽呢,但是李知遙就是這樣小孩子似的,做事情一點也不籌謀,全憑著自己的性子來,只不過小孩子是要長大的,李知遙卻不用。

“阿遙的宮裏很是熱鬧。”桓遠突兀地出現。

杜沅安臉上的笑意趕緊撤下換上畢恭畢敬。

李知遙倒是撿起來了笑,眉眼都飛起來了,“陛下來也不說一聲,哪天蓬頭垢面地見了你,不知是怎樣的難堪呢!”

桓遠道:“阿遙素面朝天的樣子哪裏又差。沅安,交予你的事,如今進展如何?”

杜沅安想,剛剛收起來禮單,陛下就來了,真是來得太湊巧。“大體上快弄好了,只不過臣覺得還是要仔細審查幾遍,免得出來差錯,有損天子顏面。還有一些涉及兩國禮節的事宜,臣雖然與作司商討過,但是涉及兩國要事,不敢輕斷,預備請示太後殿下,只不過殿下這幾日在沐齋,臣等俗人不敢叨擾……”

“什麽事?你問朕不行嗎?”

“頭等要緊的事,便是送親隊伍的人選。按照南衛的規矩,皇後殿下的送親隊裏是其胞兄弟送行,按照大周的規矩,是皇後殿下的胞媎妹送行,不知按照哪一個?南衛那邊倒是派了宗親子弟,只是按照大周的禮制,這樣頗有不妥,事情雖小,關乎禮節,本就是不可輕視……”

“好啦好啦,這麽麻煩,我真是聽得頭都大了,你派人跟鴻臚寺那邊擬定好,再交由陛下定奪便是。”李知遙懶懶地,撇了嘴角,歪著頭看著她。

杜沅安知道觸了黴頭,可是自己也是要正經辦事的,於是俯下身請罪道:“妾身思慮不周,左昭儀教訓的是。”

桓遠伸手扶起來杜沅安,笑道:“你近日辛勞,朕都清楚。往後這些事還是多與太後商議。”

杜沅安都不敢看李知遙的臉色,連忙跪安跪出去了。

自己的殿裏一前一後來了兩位大人,鳩占鵲巢,如今事情是做不了了,自己也回不去了。太後沐齋還沒結束,於是往成淑儀賀淑媛那裏去了。

成淑儀正在描畫樣。賀淑媛在旁邊調著青金石,神色懨懨的不知在想什麽。兩人見到杜沅安正欲起身,便被杜沅安按下道:“你們媎妹倆忙便是,我過來不過一落腳便是。”

賀淑媛將顏料小盅一放,便道:“杜媎媎近日為了兩國聯姻的大事忙極了,好幾日都見不到你。這會兒,怎的有空來我們這裏。”

杜沅安嘆氣道:“我也是忙裏偷閑,來這裏歇歇罷了。為人跑腿可不是什麽好差事,既要快、又要慢。你怎麽看著臉上也悶悶的,有什麽心事?”

賀淑媛道:“我哪裏敢有心事,我瞧著陛下是滿心歡喜這未來的大周皇後。只不過咱們內宮被左昭儀管慣了。來了新人不知又是怎樣的腥風血雨,我的心裏的話倒是說不出來的。”

杜沅安扯過賀淑媛的手,道:“你還未經風雨,卻也看得到黑雲當頂了,只怕以後我們的日子不會好過。”

成淑儀道:“你們倆絮絮叨叨的,弄得我花樣都描歪了。走一步看一步,還不知道以後是什麽光景呢,就擔驚受怕起來,日子怎麽過得下去。”

杜沅安伸手拿過描樣本,瞅著道:“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捅了簍子自有母家替你兜底,我和賀淑媛也是不得不小心一些——嘖嘖嘖這蓮紋真描活了,但是與平日裏見得到不一樣。”

成淑儀伸過去胳膊抻著紙張,道:“我是托人從南衛晏城帶來的樣本,那邊的紋窄,我們的紋厚。各有各的好看,杜姐姐喜歡哪一種?”

杜沅安笑道:“我是沒見到比你更喜歡這些紋樣的人了,不如你來指揮,往皇後的宮殿裏添置一些南衛的雕飾,豈不成人之美?”

成淑儀聽了,臉都搖開了,“可不成啊!要是左昭儀知道了我如此殷勤,日後肯定不給我好果子吃,且不論南衛來的皇後性子還不知是何。怕不是人情還沒賣給她,我就被左昭儀收拾了。再說,左昭儀平日裏對我也很是寬厚,我的好幾個本子還是她向陛下求的。這事我是絕不肯允。”

賀淑媛噗嗤一笑,道:“成妹妹剛剛不還是說走一步看一步嘛,現下,你這不也做了避風頭的打算。”

成淑儀騰地站起來,身子探向二人,大喊道:“好呀,你們一個一個都戲弄我!”

杜沅安連忙按住成淑儀,道:“好妹妹,好妹妹!別氣了,平日裏倒是看不出你心裏啊,這般親近左昭儀,如今到了苦頭上,倒是教人看出人心了。”

成淑儀嘆氣道:“我不是親近她,就是覺得她是個可憐人。咱們姐妹,不論家世大小,遇到難頭,總有人替咱們謀劃。左昭儀卻是舉目無親,內宮無媎妹,外朝無兄弟。我只不過替她多憂,也沒有什麽助力。”

成淑儀一席話了,杜沅安和賀淑媛相向一視,神情也都暗淡下來,一時間倒也靜下來了。

成淑儀見兩人不言語,僵持不下,便一拍額頭道:“前幾日,我阿娘來與我小敘。阿娘說阿爹在石太傅慶生宴上談及將我三妹也送進內宮,有事二人也可共謀。誰知,安平王卻道,賀侍中好一招賣女求榮!氣得我阿爹當場梗住!雖說我家三妹性子不宜為後妃,但安平王當面羞辱屬實使人難堪!”

賀淑媛聽及憤憤道:“哪個女兒家能同她一樣,出身便是天家之子。及笄之年便封了章武公主的稱號,劃了整個北亭郡做她的屬地。先帝駕崩之際,又加封了安平王。她慣會說風涼話,身為女子,不鎖在宮墻裏,就是困在宅院裏,哪裏去尋第三條路?”

杜沅安見賀淑媛神情激動,言語冒犯,不由得勸道:“賀妹妹,你少說幾句。安平王可不是普通公主,她受封為王可是先帝之女中的獨一份。安平王十四歲便出任宗正寺少卿,十六歲官至宗正寺卿。十七歲又擢為光祿大夫,十八歲為中書監,爾後承蒙先帝遺澤才受封為安平王。她自然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內宮女子的,但外朝男子她也是極為輕視的。她可不是僅僅靠先皇得勢的,她是當朝正一品的權臣,怕是對誰都是如此的。”

成淑儀聽了杜沅安一番偏袒之言,心裏又怒又疑,不由得質問杜沅安:“貴嬪夫人,你再袒護安平王,她能低頭看你一眼嗎?你向來是不喜歡趨炎附勢的小人樣子,怎的如今要為權傾朝野的貴人說理!貴嬪夫人是見左昭儀氣焰將息,要為自己尋一些好路了嗎?”

成淑儀的忿忿直擊到杜沅安的臉上,杜沅安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搖頭道:“我哪裏要攀安平王,成妹妹也太多心了!”

賀淑媛聽了成淑儀的話,眼裏也浮出試探和震驚,開口道:“你素來與安平王無瓜葛,為何現下如此反常?枉我們……你竟然……”

杜沅安心裏浮現出強烈的不安,如同一只巨鷹投在草原上的黑影,蓋住了她。杜沅安輕搖頭道:“我不過是……不過是……”

“不過是做了安平王的狗腿?對麽?”成淑儀猛地抽出杜沅安按住的描樣本,護在胸前道:“你也配看我的東西!”

杜沅安百口莫辯,她心裏清楚如果今日不說明白,往後她在內宮是真無立足之地了,她板正了腰身,開口道:“我只不過是常常亂想,若是我晚生幾年,是否就能入安平王府,在前朝為官。你們不知,我為女兒家時做的文章,整個宗族的同輩弟兄,沒有哪個比得上我的,如今卻日日在內宮裏打轉,只為嫁娶忙……”

杜沅安本以為自己是能鎮靜地講出來自己的不甘,委屈卻占據了她的眼睛。成淑儀和賀淑媛望著杜沅安流淚的雙眸,也都感同身受,垂下淚來。

桓越半個身子都倚在桌子上,雙眼無神,姿態很是不雅。

“殿下喚我,所為何事?”穆樺的聲音敲醒桓越。

桓越回神,身子依然攤著,道:“倒也沒有大事,安明近來如何?”

“安明事事都是與殿下匯報的,不知殿下為何突然問我。”

桓越站起來,靠近穆樺,“你們兩個,肯定背著我,不知道幹了什麽!”

穆樺覺得後背一麻,不知道該坦白還是該硬著頭皮假裝瞞下來,“殿下,臣——”

桓越揮手止住她的話,道:“你倆想做什麽就做去吧!只是小心行事,別惹出禍端。這些時日我忙得很,可沒時間幫你們收拾爛攤子!我倒是盼著,你們什麽時候真的能瞞住我,我才能真的放心呢!”

說完,便跨開步子,出門進宮了。

穆樺也回到自己的屋裏,思前想後,還是準備修書一封,告誡安明不要再節外生枝,封好書信,在手中摩挲良久。安明要是讀完自己一番苦口婆心的,只怕不僅不聽,還得變本加厲。穆樺只得將這一封書信燒光了,並決定往後幾個月不再與安明互通消息,晾晾她挑事的勁頭。

穆樺正想著,有人叩門,原是顧衡傳喚她過去,於是匆匆隨著來人往東院去。

顧衡一見穆樺就笑吟吟道:“本主在故國的時候就聽聞大周佛風盛行,凝雨寺的主持更是德高望重。不知道是哪一位,煩請你替我請來。”

穆樺應和道:“回殿下,凝雨寺的主持學的佛法與大衛是相異甚遠。依臣之見,不如往城南凝光寺去,請那裏主持,他是最能鎮魔消靨的。”

顧衡搖搖頭道:“本主近日倒是精神很好,並無不適。只是想未進宮之前領略一下大周佛法的風采,還望你為本主尋來。”

穆樺只得允諾退下,暗想顧衡剛剛言語很不對勁,就喚人往桓越處報信,自己騎馬往凝雨寺去了。

穆樺垂著頭,抵在門內,不敢擡頭看屋裏的三人。若是自己再謹慎一點,便不必鬧出這一出了,她從來沒見過桓越如此緊張,蹙起的眉毛皺得像兩點。

“主持,本王希望你清楚一點,順淑長帝姬是未來大周的皇後,你若存害她之心,十個凝雨寺都不夠陛下罰的。天子之怒,流血千裏啊。主持出身太佛家,難道就忍心生靈塗炭,損你功德?”

只見主持神情泰然,不為所動,雙掌落於雙膝,亦不言語。

桓越不再勸他,轉向另一位落座的人——顧衡,她的語氣也緩和下來:“長帝姬,這位主持是今年在前主持圓寂後才榮升此位的。並非七皇子舊相識,你切切不能被他迷惑,帝姬還是最好聽本王一言。”

顧衡滿臉堅毅,合上雙眼,頭顱微晃,鬢邊的玉墜顫動,閃起來微光。

作者有話要說:

李知遙是桓遠寵愛之人,自以為兩情相悅(爛梗,但是很多女孩子都遇見過爛前任吧),實則非也。

顧衡面對婚姻很是害怕,故一心求死。

杜沅安和成淑儀賀淑媛三人關系不錯,內宮生存狀態還是不錯的,李知遙只是喜歡耍小性子,但是不願意真為難人(心地善良,可以說是全書最單純的人了,唯一的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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