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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中秋 (修)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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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朔三十八年中秋, 李歸塵在宅中擺了宴, 請來了裴彥修、張淵還有一直推說不來的段明空。因著還在流徽帝的國喪期間, 眾人皆是素衣玄袍的, 也就算是在家中小聚罷了。

先帝在位僅僅半載, 七月廿九的時候因著胸痹病發作就這麽駕崩了。前幾日群臣定下的謚號乃是康宗,因著陵墓未建, 也只好擇日才能下葬了。

而蒲風二月底便向康宗遞了折子, 早在禦史大人們將她罵得體無完膚之前便先請求致仕了。當時她人在大理寺的時候, 總覺得步履維艱太過艱辛, 如今老老實實在家當她的指揮使夫人了,卻又閑得渾身難受, 也只好和同歲的小姑子整日一道插科打諢,這幾個月竟也是飛一般地過去了。

歸塵雖是升了指揮使, 因著康宗皇帝體恤百官, 這大半年來大抵上相安無事, 竟是比年前還要清閑不少。不過即便是他不願多說什麽朝中的事情, 蒲風也知道歸塵在有意躲避風頭, 就連太子借著他和程閣老的案子暗中扳倒了魏鑾,他也不曾插手什麽——看起來就像是在有意逃避。

蒲風知道他心中自有考量,倒也不多說多問,左右今天是個團圓的日子, 總不該去想這些觸黴頭的事情。

如今歸塵官居正三品了, 雖是搬家到了當年的楊家舊宅裏,還是不請一個下人的。而此時他正在廚房裏和應兒一道忙忙碌碌, 蒲風只好坐在大海棠樹下的石凳上聽裴大夫聲情並茂地和張淵講著醫理。

因著她前幾日差點將廚房給點著了,歸塵和應兒再不許她踏入廚房半步。

整個院子裏,只有段明空負手站在僻靜處望著月色發呆。他不想回侯府,那兒也不是他的家,這中秋於他而言本就是沒意義的。

應兒看著廚房的柴不夠燒了,想打發院子裏的閑人去幹活,一看他們仨正寒啊病啊的說得火熱,便擺了擺手沖著段明空喚道:“木頭段兒,別站著了,來幫幫忙罷。”

段明空微微挑眉有些楞神。木頭段兒?這小丫頭隔了這麽多年竟是還記得這句玩笑話。他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便看著應兒掄起了一把斧子掖到了他手裏。

“這是什麽?”

“快去劈柴,不然怎麽吃飯。”

他被應兒推到了柴火堆邊上,有些啞然。自己這雙手提過劍也殺過人,如今竟是要來劈柴?這叫什麽待客之道?

然而應兒朝著他粲然一笑,說著“木頭哥哥好好幹”,一轉身便又消失在了他身後。

段明空劈好了柴掂了掂手裏的斧子,不知道為什麽便將那些雜念通通棄之腦後了,滿腦子反而都是她那聲“木頭段兒”……轉眼開了飯,他們四個大男人坐在席上,而蒲風和應兒不上席,也不知道躲在屋子裏又悄咪咪說著什麽私房話兒。

黃酒泡了鹹甘梅溫得正適口,裴彥修千載難逢地默許歸塵喝上幾盅。當年楊家出事的時候,段明空是北鎮撫司的千戶,而裴大夫還供職在鎮撫司衙門裏,專門給錦衣衛和詔獄裏的犯人們看病。

那時候段明空還不足弱冠的年紀,可以說這天上地下就佩服楊焰這一個人。他聽說楊焰哥哥因著結黨營私被關進了詔獄自也是不信的,可後來證據越來越多,再加上夏冰總提起此事,他有些動搖了。所以當他再見到李歸塵之時,見他頹喪且又茍且偷生的樣子,那種幻滅感擊碎了他多年來的一切堅持。

段明空的酒量一向是淺得可怕,再加上他今晚滿懷心事,沒喝幾杯便上了臉兒,目光有些渙散,顯然是醉了。

張淵正說笑著當時不識蒲風乃是女子的窘事,便提到了他二人為何還不趁早要個孩子,畢竟歸塵今年也有三十四了。

李歸塵搖搖頭微笑道:“許是我當年傷得狠了些,到底是根基不行了。”

裴彥修一聽這話輕輕嘆了口氣,別人不知道這裏面的枝節,他自然明白是李歸塵在幫蒲風開脫,也是怕她聽到了走心。

而段明空一聽李歸塵這麽說,忽然就一反常態地直勾勾望著他道:“如果我當年再成熟些,就不會疑你會幹那種事情……甚至哥哥你逃出詔獄的事我都不曾知道……為此我……自責了很久。”

他說著說著,喉頭一澀竟是哽咽了。

連裴彥修都沒見過段明空如此失態的樣子,且這話聽起來多少有點讓人腌心,便打著馬虎眼道:“你瞅瞅,段大人喝了這麽點酒就醉了……”

李歸塵垂眸看著杯盞裏面的梅子,繼而望著段明空平靜道:“沒關系,說出來便好了。明空,我從來也沒埋怨過你。那一劫是跑不掉的,現在想開了,也覺得受些苦頭也無所謂了,只是……”

只是他對母親和如兒負有的債,此生算是無計可消除了;如今應兒能重回家中,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話頭子一挑起了頭,裴彥修悶頭喝著酒,也很難不去想起那幾年的日子——歸寧寺的拾花和尚自亂葬崗撿回了不成人形的他,而自己足足將他醫治調養了一年餘才算是將他的命撿了半條回來。

蘆不押,鬧羊花……這些東西都是一頂一的毒物,卻也是麻沸散的組成,才能施針刀術。若非是他舍了這條命一意孤行非要用,估計這一輩子也就是癱在床上了。人道是接筋接骨多半也會落下殘疾,可歸塵硬是咬著牙練得自己大抵恢覆如初,這裏面的痛苦與挫敗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裴彥修這麽想著,心口壓抑得很,只不過如今風煙俱凈了,又何必再拘泥在這些念想裏。

“行了,也都過去了,裴某我先幹為敬了。”

張淵也是個爽利人,二話沒說也幹了。

然而段明空不理這一茬兒,還繼續道:“我去看如兒了,這丫頭喜歡海棠花,你將她安置在那,她會很開心的。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哥哥,別讓侯府的人碰我,你便將我挫骨揚灰了罷……”

“這又是說的什麽晦氣話。”裴彥修嗔怪道。

“此生為身世所累,便罷了……因著我爹是寧遠侯,又有誰將我當做段明空看待呢?我想自己去選一條路,無論是生是死……也無非想想罷了。”段明空嘆了口氣。

可是這路,從來都是沒得選的。

世家,王侯,何嘗不都是禁錮?李歸塵也曾想過,包括現在他都在思考此事——這錦衣衛的身份於他到底是不是一種累贅?

上位者,永遠不是他所能揣摩的。若是他孤身一人的時候,千難萬阻自也是談笑置之的。但,他有了蒲風。哪一天應兒若想嫁與何人了,他這個哥哥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心事,可蒲風是他不能放下的彌足珍貴。

他不能容忍容什麽再傷她分毫,即便是他自己。

…………

夜色越發深沈了,金燦燦的一輪滿月明亮得有些刺目。

二更的梆聲在胡同裏清遠響起,小院裏的人影散了,蒲風被籠罩在月光裏,沙沙地掃著院子。

方才因著段明空嫌棄湯鹹,應兒和他拌了嘴,此時正悶在屋子裏賭氣,甚至都不知道段明空已經走了。

李歸塵漱了茶,無言接過了蒲風手裏的掃帚,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手。

“你這人,掃個地也不讓我安生。”蒲風掙了掙手,只覺得他握得更緊了,便貼在他耳邊低語道,“誒,對了,你有沒有覺得段明空一見到應兒就別別扭扭的。”

李歸塵想了想,“他這個人,一向如此。”

“唉,也難怪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沒個家室,若是論人品長相家世也是極好的……”

她剛絮絮叨叨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身邊的目光多了幾分寒意,便笑了笑狗腿道:“那個,段大人還年輕嘛,可終歸還是不如某人長得英俊,又會做飯,還疼媳婦兒……”

李歸塵的目光柔和了下來,點頭道:“你最近可是又寫什麽話本子了?”

“是不是我現在想怎麽寫就怎麽寫,我夫君是堂堂鎮撫使,就連南鎮撫司也不敢管我?”

“南府不敢管你,我敢。”

李歸塵的聲音低沈且玩味,夜風清涼如水穿透了蒲風的單衣,她微微打了個寒顫。“你要是敢,我以後晚上就和應兒去睡……不對,我現在將飯桌擦完了,就回去搬鋪蓋卷兒。”

“是嗎。”李歸塵一挑唇角,將掃帚戳在墻角便將蒲風攔腰抱了起來,“天涼了,以後也少碰涼水。”

“大哥啊,咱們日後要是有了閨女,你還不得給寵上了天去,看看還找不找得到婆家。”蒲風笑意淺淺地圈住了他的脖子,往他懷裏紮了紮,任著他將自己抱回了房去。

“傻丫頭,有一個你還不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含著笑意。

“當然不夠了,不如……”蒲風被歸塵抱到了床上,面上不禁有些緋紅,她便拉著他的袖角趴在他耳邊道,“要不要今天晚上試試,弄一個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文,感覺還是算作番外吧~

終案的楔子我會重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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