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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心思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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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歸塵攜著蒲風去了歸寧寺, 將如兒的屍骨寄存在那兒由僧人們超度。

拾花和尚接過了李歸塵手中的那方紅布, 與他雙手合十道了一句佛號。

李歸塵還了禮, 望著射進大殿的斜暉中浮動著無數碎金般的微塵, 輕輕嘆了口氣:“待到海棠花盛, 李某會來接舍妹的屍骨葬於母親身旁,在此之前有勞師父了。”

“善哉, ”拾花手握佛珠靜靜端詳著他, 不由得垂眸笑道, “貧僧與李施主相識十餘載, 能有幸得見施主放下屠刀、善養己身已是造化,實則大道般若也無非在於一念間。”

蒲風屏息聽著拾花和尚的話, 恍然間意識到,他會什麽會改成“歸塵”這個名字。由死向生之時, 他在此陷入過魔途, 亦沈淪過、掙紮過……往事歸塵而去, 可他肩上承擔的東西卻一個也沒放下。

拾花和尚的聲音便像是鐘樓傳來的悠悠餘音:“……成全不一定是放手, 李施主的出世是為了更好地入世, 這也未嘗不可。尤其是,在你心中已經有了想要守護之人。”

蒲風一擡頭對上了拾花和尚謙和的目光,面上不禁有些緋然。

李歸塵平靜道:“當年恐汙了佛門清凈地,這才與師父不告而別的。如今我也將有了家室, 聽了師父這番話, 心中自有幾分考量,萬不會如當年一般恣意妄為了。”

“只是, 這天色將變,不知施主可否備好了蓑衣?”

外邊明明一片陽光明媚,李歸塵聽了倒也沒有半點異色。

“即便是穿了蓑衣,雨絲沾身又何妨呢?終究是盡力而為罷了。”

拾花點頭笑了笑,又道了一句佛號。

而李歸塵回眸拉起了蒲風的手,與拾花和尚再拜了身,這才自歸寧寺去往了青蘿胡同的裴彥修家中。

路上商鋪雲集,行人往來其間好不熱鬧。

李歸塵旁若無人地一直攥著蒲風的手,絲毫不嫌麻煩地跟她囑咐著明天的一幹事務;又叫她不必擔心,什麽事情自己都已經備得妥當,她只需要漂漂亮亮地做新娘子就好了。

蒲風面上的紅暈一直不曾退卻,她輕輕捏著他的拇指想了許久,打算問他嫁衣首飾這些東西是不是已經放在裴大夫那裏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天底下實在沒有誰比他辦事更為妥帖了,便貼在他耳邊小聲道:“那……你明天是不是要抱我上轎子啊,你肩上的傷還沒好呢,可不許逞強胡鬧。反正都是些窮規矩,可別聽媒人什麽的瞎忽悠。”

說來,這“媒人”還是李歸塵前幾日現找的。他淡淡輕笑著,望著蒲風嘆氣道:“原來為夫在你心裏是這麽脆弱。”

“不是……”

“彥修之前是不是又和你說我什麽了?”李歸塵忍不住搖頭笑道,“他這是危言聳聽,你若是不信我也無妨,早晚也就知道了,嗯?”

那話尾音兒就像是一把撩撥人的小鉤子,蒲風一時有些懵住:啊?自己知道什麽了?

蒲風覺得一沾到自己的事上,她就有些不大開竅了……轉眼間二人已經拐進了青蘿胡同裏,自胡同口遠遠地瞧著,便能看到醫廬門口張燈結彩的,打眼兒得緊。蒲風撓著頭,在他耳邊有些支吾道:“是不是今天晚上我就要宿在醫廬裏了,一會兒你晚些再走好不好。”

李歸塵垂眸淺笑,有些無可奈何道:“也好,等到二更天我再走。左右過了這一夜,日後你便是想甩開我自己去住,也是萬不能有這個道理了。”

“慣會取笑我的,聽著就像是人販子似的。二更天有些太晚了,吃過了晚飯就回去罷。”

蒲風見他點頭,便緊走了兩步想去看看裴大夫收拾得怎麽樣了。醫廬難得沒關門,她一跨過門檻,簡直是驚得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院子裏原有的大鍋藥簸箕通通不見了,地面上掃得更是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地碼了十來個大箱子,通通結了彩,而此時裴大夫正指揮著站在條凳上的空青掛燈籠。

蒲風一見裴彥修回過頭來,便笑著喊了一聲“裴大夫”。

“你這丫頭喊我什麽?”

蒲風立馬改了口笑道:“哥,你看我把誰領回來了。”

她說完這話,李歸塵才從門口笑意難掩走了進來,他看著那一片堆了小半個院子的箱子還沒來得及張口,裴彥修就劈頭蓋臉地責怪他道:“誒,我就跟空青說了,你這家夥舍不得你媳婦,指定會跟過來的。說好了今天送嫁妝過去的,你們兩口子誰也不在家,楞是讓我帶著人又給擡回來了,像什麽話。”

李歸塵站在他面前微笑著沈默了一瞬,點點頭道:“本來不打算去都察院的,可我還是去了。我不放心蒲風,也不放心如兒……”

裴彥修皺起的眉毛瞬間舒展了開來,領著他二人進屋坐下了,才望著李歸塵輕嘆道:“見你笑了,看來如兒也能安心去了。說到底還是如兒疼你,在你成親之前替你了結了一樁記掛。也罷,不說這些了……裴某一看見你們倆就手癢想給把脈,這毛病還不好改了。”

蒲風看著裴大夫擺弄著手枕,有些想要發笑。

而裴彥修忽然想起了什麽問著蒲風道:“你們兩個成親了之後可有什麽打算?隨卿還是繼續在大理寺做官嗎?”

蒲風想了想,笑著爽快道:“這事我也想過,可還沒來得及和歸塵商量呢。不過我已經大致決定好了,等到歸塵將冤屈洗清了,無論會不會官覆原職,還是升了大官什麽的,我都不想再在大理寺待下去了……”

李歸塵靜靜聽著沒說話,裴彥修笑著點點頭道:“丫頭啊,哥哥雖然不知道上面是怎麽考慮的,你這個想法倒是沒錯。你這般小小年紀在短短幾個月裏從書吏升到了四品少卿,自大明朝開國以來可能也沒這麽兩三例,天上掉餡餅未必就是什麽好事。難得你看得開想得明白,不然哥哥一時還不知道該怎麽勸你。”

蒲風一聽裴大夫這麽說,忽然覺得心口暖暖的,“怎麽好意思讓哥哥掏了這麽多積蓄給我備嫁妝,還成天為我操心的。”

“這話說得可是生分了,這哪算得上是操心啊,跟在這位身上生的氣比起來,可還差得遠呢。”

李歸塵嗆了一口茶,攥著空拳咳了咳這才望著蒲風溫言道:“還是那句話,無論你想做什麽都不用顧忌我。若是因為嫁給我就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豈非是得不償失啊。”

蒲風眨了眨眼忽而笑了,一口答道:“可我想的是,難道你以後就不能帶著夫人去查案了嗎?不查也罷,沒什麽留戀的,這可比應付法司裏的那幫牛鬼蛇神強多了。不過也先過了這一陣子,不然也不好和長孫殿下交代……”

“唉,扯遠了扯遠了。這些個事等你們倆成完親再慢慢商量罷,裴某看自己戳在這兒也是礙事,正好去打點打點明天要用的東西,你們倆且好好說會兒話罷。”裴彥修站起身來擺了擺手就揚長而去了,出門之後還不忘將大門給掩住了,生怕他們倆不好意思似的。

實則蒲風的確是有些難為情的,方才她在堂上一心撲在案子裏倒也不覺得什麽,如今將那一樁事辦完了,似乎這才想起來明日自己就要成親了。

如花年紀的女孩子,大婚之前能有哪個心裏不撲通撲通亂跳的,更別提她嫁的還是那個自己一直以來心心念念之人,蒲風只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在做夢一樣。

李歸塵望著她出神的樣子,將她的手牽了過來握在手心裏笑道:“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啊?沒,沒什麽啊……”

“明天來的賓客大概不會很多,下午簡簡單單吃過飯就能將他們打發走了,你在房裏先等會兒我,屋子裏吃的用的什麽都備好了。”

蒲風木訥地點了點頭,繼而搖著頭撅嘴道:“少喝些酒,誰要是敢灌你酒喝我可是要找他幹架的。再有……這鬧洞房的事……”

李歸塵一挑眉,別有深意地笑道:“方才和張博綸和段明空說起我要成親的事,這兩個人還頗為吃驚一頭霧水呢,明天怕還是要找你人影兒呢。他們若是真打算去鬧洞房的話,少不得要反被你戲弄了一把。”

蒲風隨著他的笑也挑了挑眉,“這麽說的話,這敢情好。”

本來念著出嫁的時候沒有家人陪伴,蒲風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裏空落落的,不由得有點想她娘了。好在李歸塵陪著她一時囑咐些這個,一時說笑些那個,她心裏才算是將那麽一點點遺憾化解開了。

吃罷了晚飯天色已經有些昏沈了,兩人又黏在一處道了好久的別,李歸塵才跨出了門檻打算走的。蒲風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想要掉眼淚,又連忙追了出去將自己常配的那個“歪脖子樹”的青松香囊塞到了他的手心裏,這才又趕緊轉身跑了回去。

她怕李歸塵沒有她在身邊會睡不好覺,覺得自己的味道陪著他會好些;又怕自己送完香囊拖住了他的腳步,害他回家太遲路上有危險。

總之她躲在院子門後魂不守舍地站了很久,這才又偷偷自門口探出腦袋望了一眼,見他的確是走得沒影兒了才長舒了一口氣,卻又隱隱覺得有些失落。

因著沾了蒲風的光,空青才難得偷閑,他坐在院子一角的馬紮兒上一直看著蒲風發呆。而裴彥修自堂前走了出來看到自己的小徒弟這幅樣子,不由得輕輕往他背上拍了拍:“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空青嚇了一跳站起身來支吾道:“師父啊,徒兒不大明白,明明蒲哥……那個,蒲姑娘和李先生才分開了一宿而已,兩個人怎麽會在門口難舍難分了這麽久?”

裴大夫也與空青一道望著失魂落魄的蒲風,沈著臉色拍了拍他的背輕嘆道:“所以說啊,這女人的心思最難捉摸,尤其是陷入愛河的女人,你根本就甭想猜透的。”

空青不明就裏地“哦”了一聲,有些呆呆道:“所以師父一直不給空青找師娘的。”

裴彥修面上一僵,轉身嘆道:“啊?你這麽小,懂什麽……”

少頃天色完全黑了下來,空青給蒲風準備好熱水,跟她說幹凈的衣服手巾之類李先生已經一早就幫她帶來收拾停當了,都在給她的那間屋子裏;還說明天一早鄰家的嬸嬸嫂嫂會過來幫她梳頭開臉兒什麽的,也是李先生一早準備妥了的。

蒲風已將這些話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了,雖然只是點頭應了,心裏仍舊是十分美滋滋的。

她將自己洗得白白嫩嫩了,泡在了浴桶裏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就滿面通紅了起來。

等到她換好了衣服將周遭收拾好了回到屋子裏,這臉上的羞紅依舊是退不下去。

總之裴彥修怎麽說也是活到了這把年紀,如何看不出女孩子家的心事,因著怕蒲風尷尬也就早早將自己悶在房裏不露面了;而空青見了蒲風還在納悶這洗澡水也不熱啊,怎麽會將蒲風哥哥給燙紅了呢?

然而蒲風自己一頭紮在房間裏,將那身裏三層外三層的厚重嫁衣看了又看、試了又試,連帶著瞿冠簪釵什麽的也是一樣一樣攤開看來,折騰到了半夜根本就一點困意也沒有。

她又想到明天一早還要早起梳妝,也只好躺在床上逼著自己硬睡,可不由得又想著李歸塵此時此刻睡著了沒有,有沒有想她,他明天騎著襪子來迎娶自己會是個什麽樣子?

因著也勞心勞神了一日,她這麽漫無邊際地想著,倒也迷迷糊糊地就這麽睡著了。

直到東方顥天破了曉,鳥雀唧唧喳喳一時喧鬧了起來,晨霧漸散,又是一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要說:

請允許我放任蒲風歸塵結個幾章的婚~  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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