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瑤穿進來這麽久，皇家宮宴她也參加過幾回了。從一開始的激動好奇，如今經驗多了，覺得也就那樣。公演什麽的左右不過就那幾個老套路：皇帝舉杯說話、大臣舉杯說話、然後是自由活動舉杯說話。男人的抓緊機會交際奉承，夫人太太們就聊衣裳首飾聊小輩們的婚配，然後年輕的公子小姐們再借著機會暗送秋波...

對於蕭瑤來說，送秋波什麽的不是她的菜，一般有喜歡的她都是直接明說的。

參加宴會她唯一的樂趣就是顯擺顯擺自己奢華的衣裙首飾。不是她吹，她作為大將軍府唯一的小姐，日常的用度是沒的說的，就是太學裏那些個公主們往往都還要被她壓一頭呢！

但現在...蕭瑤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裙。料子當然還是好的，頂級的杭綢，但毫無款式可言，就是一條普通的交領裾裙，上面連半點繡花也沒有，因為趕時間，是院裏的丫鬟連夜點燈縫的，穿在身上比鬼還像鬼。頭發也是最簡單的螺髻，只用了一根銀釵來固定。這銀釵還是借的院子裏一個二等丫鬟的東西，畢竟她們翻遍了整個芳影閣，都找不出一樣樸素低調的首飾...

嘖，沒意思。

蕭瑤百無聊賴的扯過一縷頭發把玩。

因為她坐的是白霽月的席位，所以在大殿中是比較靠前的。在蕭瑤右邊不遠處便是成國公府女眷的位置了。

彧夫人今晚開心啊！被一群官家太太圍在一起恭維奉承，臉上的笑是如何也壓不下去的。

如今在這整個大殿裏，還有誰的身份能尊貴得過她？

皇後聽說是快不行了，明明一個好好的人，誰能想到會發生這麽大的變數？如今陪著陛下坐在上首的，是自己那個年輕美貌的女兒，這勢頭，何嘗不會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一天？屆時啊......

她又看向臺上坐在太子身後的彧溪，那是自己的嫡長子，生的俊美無雙，便是在太子那般優秀的人跟前也毫不遜色。如今又定了一門上好的親事，年底便能娶到侯府的嫡女，她也能放心了。

哦對了，還有她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兒子彧鯤。

這小子之前老是和蕭家那個野丫頭還有那個雲世子玩在一起，越來越不聽自己這個娘的話，令她頭疼。還好，如今那小世子跑了是再不可能進京了，那蕭家如今看來，也不可能再京城再有立足之地，終於放了心。

當年她以一個地方官員之女的身份嫁到國公府，不知受盡了多少委屈和白眼，如今那些人再來看看！誰能想到她能有這樣尊貴的一天！

彧夫人正想著，左丞相府的大太太帶著自己的嫡女江晚過來問好，言語間很是親熱。

彧夫人拉過江晚的手，笑著瞇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嗯，不愧是丞相府的嫡孫女，果然是一身的好氣派。比蕭家那個野丫頭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想到之前，那柳家的姑娘忽然死活也不肯跟自家小兒子相看，彧夫人當時還很是惋惜了一番。如今可就不同了，那柳姑娘只不過是左丞相的外孫女罷了，憑她們國公府如今的勢頭，便是給彧鯤定一個丞相府的嫡孫女，也是可以的了。

彧夫人接過旁邊侄兒媳張氏遞過來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眼光從身邊圍著的那些太太們中間的縫隙中隨意看出去，正好就看到了不遠處正低著頭玩自己頭發的蕭瑤。

呵~

她忍不住輕嗤了一聲，從前在心裏頭一直堵著的氣，終於順了。

張氏向來會看眼色，順著彧夫人的視線瞄了一眼，立刻在心裏就有了數。

她將手中的茶杯往桌案上一放，笑吟吟的站起身來，推開身旁的幾個太太，仰著頭走到了蕭瑤跟前。

蕭瑤正低頭想事情呢，突然身前就投下來一坨陰影，條件反射的擡頭看。

“喲，這不是蕭姑娘嗎？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

蕭瑤無語的指了指身邊的白霽月，“這麽大個人坐我旁邊，你看不見，你是瞎了嗎？”

張氏被懟了一句也不生氣，而是回頭對後面那群太太小姐笑著打趣道，“瞧這孩子，脾氣真沖！”

然後又轉過來對蕭瑤說道，“怪我怪我，方才隔得遠我竟沒有認出你來，只看到棲霞縣主身邊坐了個人，看穿著打扮實在素凈，還以為是個丫鬟呢~”

蕭瑤翻了個白眼，這人擺明是來找事兒的，懶得搭理她。

這時候，從張氏身後跟過來一行人，都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有心痛打落水狗的女眷，而且大部分和蕭瑤都有舊怨。

一個穿寶石綠褙子的年輕太太開口道，“張妹妹，這也怪不得你，這京城誰人不知蕭姑娘素日打扮是最光鮮花俏的了，從來都是把那些金的銀的不要錢似的往身上堆，一副暴發戶的做派。如今這般素凈的打扮確實讓人認不出來。”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一個年輕姑娘的胳膊，假惺惺的道，“柔兒，你和蕭姑娘也曾經做過同窗，如今她家裏遭逢巨變，你闔該去安慰安慰。”

蕭瑤瞥了她們一眼，哦，原來是伴讀幫李柔的娘啊，怪不得要來看她笑話了。

這時候後面另一個太太一臉嫌棄的看了兩眼蕭瑤，轉回頭譏諷道，

“陛下開恩給了他們家帖子，那是皇家的恩典。有些人竟還真的敢來，跟個沒事人一樣。賣國通敵可不是小罪，如今沒發落了她們家，只是還沒有確切證據罷了，她還真當自己是以前那個將軍府嫡女、未來的太子妃啊？嘁！”

她身邊的同伴拉了拉她，陰陽怪氣的勸道，“尤家太太這是怎麽了，咱們沒得跟個小輩計較的。”

哦，原來是姓尤。應該是伴讀幫尤歡家裏的人了。蕭瑤心中了然，果然都是來找她報仇的。

只聽那尤太太冷哼一聲，回道，“我倒是想跟她們家長輩來計較，我計較得著麽！”

言語裏說蕭瑤死了爹娘，這有點太過分了。

身邊的白霽月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沖那些太太們罵道，“你們別欺人太甚！”

但她只是個沒有封邑的縣主，又是個小輩，那些夫人太太們有彧夫人撐腰，並不怕她。用手絹捂著嘴，十分鄙夷的看了白霽月和蕭瑤一眼，但好歹也沒有再說難聽的話了，紛紛回了彧夫人席位周邊，繼續說話聊天，仿佛剛才的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蕭瑤輕笑了一聲，伸手將白霽月拉坐了下來。

安慰她道，“你別為了她們生氣啊，你瞧，我都不生氣！”

白霽月恨恨的瞪了前方一眼，道，“她們說話也太難聽了些！要是從前，你何必受這樣的額委屈！對不起瑤瑤...”

“你道什麽歉，關你什麽事啊！”

蕭瑤笑道，“你說那些跟我們同輩的姑娘們，我還能上去動動手威脅。但這群人擔了個長輩的名頭，我但凡要是回個嘴說一句，才是給了她們發作的借口呢。如今等著找我兄妹二人錯處的人可多得是，我何必上這個當呢。”

白霽月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咬牙切齒道，“哼！便就讓她們再笑一會兒吧！我總能幫你出了這口氣！”

蕭瑤轉頭看向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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