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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棲霞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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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學裏不管菁院毓院,都是二十人一個班。按照天幹地支的順序,分布在不同的學院裏上課授學。反正學校面積大,又不差錢,院子多得是。

毓院這邊總共只有四十人,毓甲和毓乙兩個大大的院子相鄰而立,門口都掛著牌匾,十分好認。

蕭瑤雖是插班生,但身份擺在那裏,理所當然的被分到了毓甲。

進了門,院子裏假山修竹修整的十分雅致,門口立刻迎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頭,梳著雙髻收拾的幹凈整潔,穿著統一的青色衣褲,是學裏的侍書。

小丫頭接過她手裏的書冊,將課表呈了過來。

蕭瑤隨意的翻了翻課表,好家夥,課程還挺豐富,詩文、書畫、琴棋甚至還有騎射!一堂課要一個時辰,中間就留個上茅房的時間,又要接著下一堂課,中午吃飯時間只有兩刻鐘,吃完繼續上課...這般到申時,也就是下午三點放學。

這也太可怕了吧!電子廠擰螺絲也沒有這樣連軸轉的!

這樣讀三年,不得未老先衰?

正想著,侍書丫頭幫她拉開了課室的木門,蕭瑤伸頭向裏掃了一眼,裏面坐的滿滿當當的,這麽早,人都來了!

她才邁進去一步,唰唰唰,所有人都向她看過來。

毓甲班裏都是四品以上朝中大員的嫡女,早就收到了有插班生的消息,據說是大將軍府那個在莊子上養了幾年的蕭瑤,見了她本人,倒是和想象中的村姑形象大相庭徑,一時間眾人表情各異。

有的是驚艷,有的是嫉妒,有的是不屑?

謝蘭芷坐在最後排的靠窗位置,朝蕭瑤輕輕揮了揮手算是打了招呼。

蕭瑤沖她笑了笑,昂首挺胸的穿過了整間課室,在最後排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她和謝蘭芷中間就隔了一個位置,此時那座位上,坐著一個穿火紅色胡裝的少女。頭發高高的用一支金簪束在頭頂,腰間圍著一條金絲軟革長鞭,打扮的十分颯爽,在這一群走柔美路線的貴女中顯得十分出挑。

少女單手撐住下巴,面向蕭瑤挑了挑眉,

“你就是那個鄉下來的粗野,蕭礫的妹妹?”

蕭瑤掃了一眼她案前的名牌,白霽月。

哦~原來是大長公主的獨女,棲霞縣主白霽月啊。怪不得這麽囂張了。

“好說了,正是在下!”

她朗聲回答,也學白霽月的樣子,挑眉反問道,“你就是那個假小子縣主,崔嘉的表妹?”

周圍的妹子們都緊張了起來,這還是第一個敢這樣嗆棲霞縣主的人吶。

二人對視了幾秒,白霽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很好!很對我胃口!”

蕭瑤勾唇一笑,“你也不錯~”

這兩人竟然看對眼了!

這時候走廊上響起了上課的銅鈴聲,妹子們都正襟危坐起來。蕭瑤看了看課表,這堂課是琴課,彈琴?她皺起了眉頭。

教琴的助教是一位姓梁的女先生,她曾是宮中尚儀局的女官,一手琴技連先帝都曾誇讚,年紀到了之後自請出宮,後被掌教重金禮聘,才來了國子學教琴。

梁先生進來坐在了自己的琴案前,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始講課,

“今日我們學滑音技巧,我只演示一遍,你們看仔細了。”

說完,芊芊十指便開始在琴弦上翻飛。

一支琴曲能有多長的時間,這見仁見智,有的人覺得很快,有的人卻覺得很慢。

蕭瑤就是後者,她像一頭聽琴的水牛,迷茫而不耐煩的看著面前的虛空。

這時,右邊的白霽月悄悄的靠了過來,低聲問道,

“看了梁先生撫琴,你有何想法?”

蕭瑤沈聲表示,“根本看不懂。”

白霽月眼睛一亮,拼命壓抑住了嘴邊的興奮,又問道,

“那你對先生方才所說的滑音,有何見解。”

蕭瑤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根本聽不明白,我就不會彈琴。(攤手)”

話音剛落,白霽月一把抓住了她攤開的手,蕭瑤疑惑的轉過頭去時,看到的就是她眼裏感動的淚花。

“好姐妹!我終於等到了你!”白霽月沈聲感慨。

話說白霽月作為大長公主的獨女,自小便是被無限嬌慣長大的。大長公主常教育她,像她們這般的身份,根本不必去學那些討好男人的玩意兒,只求隨心所欲的生活便好。

於是她便聽媽媽的話,隨心所欲的長大了。

在某些方面她跟蕭瑤很有異曲同工之處,比如活潑好動、比如愛騎馬撒歡、比如...對彈琴作畫一竅不通。

蕭瑤沒來之前,每次到了撫琴課,她都得提前曠課,因為不想讓同窗們發現她連譜子都不會認,這些人當然不敢當面嘲笑她,但她也有自己的驕傲。

今日留在了課室著實是個意外。

本以為待會會暴露出自己的弱點,正愁呢,就瞟到了左邊一臉呆滯的蕭瑤。

這眼神,三分迷茫、五分疑問,還有兩分“事已至此,就這樣吧”的放棄治療。

如此熟悉,跟自己初時一模一樣啊!

於是白霽月便鼓起勇氣,過來試探一二。

不問不知道,一問偷著笑!

原來她竟然跟自己一樣,也不會彈琴!不愧是將門虎女,就是和前頭那些姑娘不一樣啊!

所謂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就在今日,就在此刻,白霽月單方面在心裏宣布,蕭瑤將是她一生的摯友。

學渣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一個眼神的交流,蕭瑤便懂了白霽月的心情。

於是,兩人直接雙手離開琴弦,開始抱團擺爛。

梁先生演示完,又講了一些要訣和技巧,便讓大家自行演練,她挨個挨個的指導。

課室裏所有的妹子都開始動了起來,大家化身小小魔法師,舞動著神奇的手指,讓冰冷的琴弦發出了動聽的叮咚聲。

當然,除了最後排的那兩位。

梁先生又不是瞎子,當然也註意到了兩人的形狀,便緩緩走了過去,

“你倆這是什麽怎麽了?”她板著臉問道。

白霽月緊閉雙唇,她反正死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是琴癡的,有本事,罰我啊!

蕭瑤看了她一眼,心想,這人怎麽這麽虎,古人的腰桿就這麽硬嗎?看來還得她這個現代人來拉她一把了。

於是她笑著推了白霽月一把,笑道,“剛剛誰跟我誇梁先生琴技高超,天上有地下無的?怎麽梁先生到跟前了,自己倒緊張上了?”

然後站起來對先生一本正經的說道,

“先生好,我是今天才來的學生蕭瑤,還沒來國子學之前,便聽聞了梁先生的美名,今日一聞先生之琴 ,只覺得先生所奏餘音繞梁三日不絕。只嘆鐘期久已沒,世上無知音!先生能否給我們簽個名?就簽在我們這琴上,好讓我們能隨時瞻仰瞻仰!”

時下的人都講究一個風骨,這國子學裏的學生們因為身份矜貴,便更驕傲了。日常上課對先生也只是禮貌的頷首,哪裏見過這樣不要臉的舔狗?

梁先生對她翻了個白眼,臉上卻破天荒的露出了一個笑容。只嗔罵了兩句,便放過了她們。

白霽月沖蕭瑤豎起了大拇指。

蕭瑤嘿嘿一笑,大膽的舉起了恭牌,厚著臉皮從課室邊緣溜出去了。白霽月大受啟發,有樣學樣也跟著去了。

“姐妹!快等等我!”

蕭瑤轉頭看到追來的棲霞縣主,“縣主,你跟著我幹嘛啊?”

對她這個現代人來說,要規規矩矩的從早上七點過坐到下午,學這些之乎者也琴棋書畫的實在太勉強太受罪了,於是她決定要翹課。

但是教壞古人就不好了。

“那你去哪兒?”白霽月反問道。大有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架勢。

蕭瑤摸了摸鼻子,“起的太早了,我準備找個地方補補覺...”

“嗨!不早說!我知道個好地方啊!”

白霽月打斷了她,當即過來挽住了她的手,一副哥倆好的架勢,帶著她往外走,搞得蕭瑤倒變得被動了。

“嗯?”

“我就說你對我胃口嘛!真是我的好姐妹!天哪,我終於不用自己一個人翹課了!”

“哦...”

我是你的好姐妹?什麽時候的事啊!算了隨便吧,同是學渣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起摸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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