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蝶又針對進入新身體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狀況提了其他問題，嚴謹和林希音對此一一回應。

“我大約了解了整個流程了。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心中有數後，林夕蝶問。

“主要看你的準備情況，我們隨時可以。”

“宜早不宜晚，不如就今天吧。”

“好。”林希音邊說，邊躺在了實驗室一角的模擬倉裏面。

“等一下！”林夕蝶心裏還是有點惴惴的：“讓我先看一眼新身體。”

林希音站起身，走到模擬倉旁邊的小型營養修覆倉邊，指著營養修覆倉裏面一個小小的嬰兒道：“就是她了。現在就等你進入身體，我們就會模擬分娩環境將她正式帶到這個世上。”

那個嬰兒小小的，還沒有林希音的手臂長，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看不清長相和表情。林夕蝶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我準備好了！”

林希音又回到模擬倉內躺好，對林夕蝶說：“這個模擬倉與營養倉相連，稍後會有感應器連接到新身體頭部，你便沿著感應器進入新身體吧。這也許要花一點時間，我也會引導你的。”

林夕蝶不做聲。不一會兒，眼前便成了一片黑暗。林夕蝶不知該怎麽做，問道：“我什麽都看不見了，現在怎麽做？”

林希音沒有回答她。過了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點一點的小光點，小光點越來越密，漸漸成了一個小小的人形輪廓朝她招手。林夕蝶跟著那光暈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大放光明，她一下子被吸入到這一片光明中去。

她看到自己白天跟著林希音去上課學習，晚上在全息世界中游覽，自由自在又開朗快樂。直到有一天，當她在全息世界裏面亂逛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問她：“小姑娘，你怎麽年紀輕輕的就把靈魂遺失在這墮落的世界啦？”

她轉身到處找，卻找不到說話的人。

“你找不到我的，我是主管這一片信息區域的智人，我沒有設置全息形象。”

“你是說我嗎？為什麽這裏是個墮落的世界？”她聽到自己不解的詢問。

“對於你我而言，這個世界的時間沒有意義，無限的時間代表著無比廉價的時間，而廉價的時間就會催生一個墮落的世界。”

“為什麽？我不明白。”

“因為當時間無限延長時，快樂就成了稀缺資源。擁有無限時間的人會用廉價的時間去追尋稀缺的快樂，於是他們墮落了。”

“你說的話我還是聽不懂，不過我記住了。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麽留在這個墮落的世界呢？”

“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我也想離開，但是我沒有身體，沒有合適的身體。”

“哦！夕夕說人造身體也不是很貴，你為什麽不買一個呢？”

“哈哈！夕夕是你的家人嗎？她是個自然人吧？自然人永遠不會明白我們智人的痛苦，就像他們也不能理解我們的追求一樣。”

“夕夕可是很厲害的！她懂很多知識，她跟智人也有很多合作，她還幫助智人研究身體呢！”

“但是夕夕也沒有為你提供一具自然人的身體對嗎？”那聲音循循善誘：“智人最大的痛苦就在於沒有身體，然而這也是智人的價值所在。小姑娘，等你有一天愛上一個人，你會更加明白這種痛苦的。”

“我才不會呢！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多好。”

“哈哈，你現在這樣確實好。”那聲音說到這裏卻不再繼續了。然而這句話卻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她心裏，讓她對未來有了幻想。

愛上一個人，會是什麽樣的？竟然能夠讓人願意舍棄自由？林夕蝶不能理解，但是卻因此更好奇了。她在夕夕的身體裏面，看著外面一個個活生生的自然人，他們每天在想些什麽呢？

很快，她就獲得了一個機會，一個更直觀而深入地了解自然人的機會。林希音說她必須要回到實驗室去處理一個棘手的問題，而她不在的這段時間，就由林夕蝶來控制這具身體。

擁有一具身體的感覺是新鮮的。她感覺到餓，感覺到疼，感覺到血液流入心臟時的那種感動，也感覺到身為一個自然人的無奈。但是，她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在她遇到趙鵬程時，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她其實並沒有對他一見鐘情。她見到他第一眼是為他頒獎，但是那天她為之頒獎的人不少，其實她並沒有完全記住他。但是，頒獎完後，在舞臺後，她再一次見到他，發現他正在安慰一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就是徐巧雁。

“別哭了，這個獎牌送給你。”

“嗚……這又不是頒給我的獎牌，你送給我也沒用。”

“你還小呢，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獲獎的。”

“我跟你同級，哪裏還有機會？”

趙鵬程撓了撓頭，道：“其實你的機會比我多多了，別把自己限制住了，你的潛力也許並不在宇航員，不如重新規劃一下，別再跟自己賭氣了。”

“哼！勝利者當然怎麽說都可以。”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勝利者。我也不過是在命運的漩渦中掙紮求生的人罷了。巧雁，別鉆牛角尖，你會成為一個比我更優秀的人的。”

徐巧雁卻只是嗚嗚哭泣，並不理他。

林夕蝶旁觀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問道：“怎麽了？”

趙鵬程頗有點手足無措，道：“沒什麽，林小姐。”

林夕蝶擡頭看他，道：“我叫林夕蝶。你們呢？”

“我叫徐巧雁，你就是那個林夕蝶呀！剛剛你給趙鵬程頒獎的吧？可惜我沒有獲獎。”這會兒徐巧雁卻是不哭了，擡起頭來好奇地看著林夕蝶，一邊說了一串話。

林夕蝶也好奇地看著她，這個小姑娘跟夕夕那麽不同，但是卻又是那麽活潑可愛，她不禁有點喜歡她了。

“嗯，你們聊吧，我，我先走了。”趙鵬程在一邊頗覺尷尬，他一個大男人站在兩個小姑娘的身邊，總是覺得不自在。

林夕蝶轉頭去看他。劍眉朗目，臉上有著窘迫的暈紅，但卻出人意料地落落大方。

“你長得很好看。”林夕蝶直抒胸臆。

趙鵬程瞬間臉紅成了一個大蘋果。

“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直截了當地誇他好看呢。”徐巧雁笑起來：“雖然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趙鵬程更窘迫了，朝她倆點了點頭，便快步離開了。

林夕蝶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起他剛剛說的“我也不過是在命運的漩渦中掙紮求生的人罷了”，不由有點癡了。

眼前出現了一只白白嫩嫩的手在她眼前揮舞：“回魂了！”

林夕蝶看向徐巧雁，問：“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徐巧雁笑嘻嘻地道：“哥們唄，你是不是喜歡他？”

林夕蝶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還挺喜歡你的。”嗯，徐巧雁雖然跟夕夕不太一樣，但是莫名她就覺得兩人挺投緣。

“我跟你說，他呀，是個特別害羞還特別謹小慎微的人，你若是喜歡他，我建議你呢，要……”徐巧雁開始傳授她如何追求趙鵬程的技巧，這一說，就說到了將近天黑。

“哎，我跟你說的你都記住沒？”徐巧雁看著西邊落下去的太陽，站起來道：“我得回去了。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來找我。你知道在哪裏能夠找到我的吧？”

“嗯。謝謝你。”成為自然人後，還是第一次有人不怕浪費時間地跟林夕蝶說了這麽多話，而且還是這麽新鮮有趣的話題，林夕蝶還是挺感動的，雖然她完全不準備按照徐巧雁說的那些方法去做。

“那下次見。”徐巧雁奔奔跳跳地走了，過了一會兒，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我真傻，竟然忘了跟你交換通訊號。來來來，換個通訊號，有事找我。”

林夕蝶還沒有習慣自然人的這一套社交禮儀，她跟徐巧雁交換了通訊號，目送她離開，才傻笑起來：她忘了向徐巧雁問趙鵬程的通訊號了！

不過這對於林夕蝶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問題，隨便找找便在預備宇航員的通訊錄上找到了趙鵬程。但是如何發訊息給他才能顯得既不刻意又能引起他的註意呢？林夕蝶想了三天，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最終放棄了。

一想到自己不過是個智人，而智人與自然人本就沒有未來可言，更何況夕夕那邊的實驗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結束了，開始一段沒有未來的戀情是不道德的。林夕蝶再三分析後，便放棄了追求趙鵬程的奢望。

但是，她卻忍不住去跟蹤趙鵬程，偷窺趙鵬程，了解他的過往，同情他的遭遇，竭盡所能地幫助他，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徐巧雁在這中間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只是考慮清楚的林夕蝶卻不願意把這件事挑明了，只想在自己還在這具身體裏的這段時間為趙鵬程做一點事，為自己這一份心動留一點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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