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的另一位主角——嚴謹走了進來，笑著跟她打招呼：“夕夕，你找我？”

“嗯，坐下喝杯咖啡，我慢慢跟你說。”夕夕聽著這個不受控制的自己說著話，看著嚴謹在她旁邊坐下來，將加了安眠藥的咖啡放在他面前：“你的黑咖啡，什麽都沒加。”

嚴謹笑道：“難得你還記得我的喜好。”說著便低頭去喝咖啡。

林夕蝶在心裏大喊：別喝！這裏面有藥！但是沒用，她完全不能控制這具身體。

嚴謹喝了一口咖啡，擡頭看向她，眼睛裏有鉆石在閃爍，忽然笑了，道：“好香。”

林夕蝶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控制後面的局勢了，沮喪得什麽都不想看了。但是不受她控制的身體還在繼續和他聊天：“喜歡就多喝點。”

兩人默默地喝了一會兒咖啡，嚴謹才道：“今天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嗯，我前一段時間又試了一種神經刺激方式，在小鼠身上已經多次試驗成功了，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轉移小鼠的記憶……”這具身體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嚴謹已經“唰”地站了起來。

“我以為上一次已經是最後一次了！”嚴謹憤怒道。

“老嚴……”這具身體道。

“我他媽不是什麽老嚴！我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是最後一次！無論你成功還是失敗，都不能再幹涉□□。我也是人！我有過正常生活的權利！我不是那個老嚴，你的老嚴早就已經死了！”嚴謹氣憤得滿面通紅，繼續道：“夕夕，你放棄吧！他不可能再回來了！你現在所擁有的他的意識都不過是旁人的映射和你的臆想，除了這一具跟他一模一樣的肉體，他還有什麽留在這個世上。夕夕，往前看吧，別折磨自己了！”

這時，那安眠藥開始生效了，嚴謹搖了搖頭，又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臉色大變，道：“你在我咖啡裏下了藥？！”

而自己這具身體只是平靜地說：“嗯，只是讓你睡一小會兒罷了。如果我的試驗成功，你就完全不會記得這件事了。乖，睡一會兒吧。”

嚴謹不敢置信的目光直射入林夕蝶的心裏，她只覺得心如刀絞，尤其是，她還知道這個夢最終的結局。林夕蝶在心裏默默地期盼：快睡吧快睡吧，希望那個安眠藥比她夢中的要烈性！

然而事與願違，這個場景重覆了她的夢境：嚴謹只四面一望，就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旁實驗桌旁，抽出一把做實驗用的快刀，用力向心口捅去。

“不！”林夕蝶的聲音與這個身體的聲音交錯在一起，林夕蝶只覺得渾身又冷又熱，不知道是這具身體的感覺還是她心裏的感覺。快醒來，快醒來！林夕蝶命令自己：快從這個噩夢中醒過來！

然而這種自我暗示毫無用處，她用這具身體的視角看著噴發出來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流得滿地都是，而她卻一動也不能動。

嚴謹因著這痛並未睡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道：“這具身體還給你。”

這具身體仿佛才回過神來，沖過去抱住他：“阿謹！阿謹，你不能死，你別死！”

嚴謹這才露出一個笑容，道：“夕夕，把這具身體還給你，我才有資格對你說：我也可以像他一樣愛你，比他更愛你。”

“不！”這具身體似乎崩潰了：“不要死！求你！”

畫面在這一刻靜止，變成灰色，仿若死亡來臨。

林夕蝶的心繼續抽痛不已，倉門逐漸打開，綁著她的彈性帶也已經松開了。林夕蝶躺在儀器上，渾身是汗，滿臉是淚，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鵬程首先發現了林夕蝶的異常，一邊快步走過去一邊問：“小蝶，你怎麽樣？”待看到她的情況時愈加心驚：“怎麽了？怎麽哭了？”

林夕蝶撲到他懷裏，感覺只有在他懷裏她才能感受到一點點的安全感。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沒完全褪去，她全身都在顫抖，不能自已。

“阿鵬，我想回家。”林夕蝶用顫抖的聲音說。

“好，我們走。”趙鵬程毫不猶豫，彎腰抱起她。

“等一下。”嚴謹教授冷冽的聲音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林夕蝶狠狠地打了個顫，這個聲音跟夢裏的那個聲音一樣，只是比夢中的那個人更冷。

“嚴教授，小蝶這個情況不適合繼續協助您的研究。”趙鵬程的聲音也變冷了，帶著隱隱的敵意。

“主要的測試已經做完了，我需要分析一下數據，等會把相關的數據給你們帶回去給夕夕的父母看一下。”嚴謹卻只是平靜地說：“趙鵬程同學，你把夕夕帶到樓上我的辦公室休息一下，我稍後就來。”

趙鵬程還想說什麽，林夕蝶制止了他，道：“聽他的。”

林夕蝶不確定這個測試結果是否有問題，但是如果有明顯的問題的話，嚴謹應該不會這麽平靜，所以大概率是她並沒有被發現什麽不妥。既然如此，趁此了解一下這個項目便是好時機了。

趙鵬程抱著林夕蝶來到二樓嚴謹的辦公室，將她放在寬大的沙發椅上，問道：“這個測試怎麽會讓你這麽害怕？跟我們平日做的有何不同嗎？”

林夕蝶哪裏知道平時做的魂商測試是怎樣的，一時竟回答不上來。半晌才道：“確實不一樣，這臺儀器的原理不同。我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一般。”

“哦？什麽樣的夢？”趙鵬程追問。

“夢見一個男人死在我面前……”林夕蝶猶豫片刻，還是打算跟他透露一點，而還沒細說，嚴謹便進來了。

“這個數據有點奇怪。”他邊看著記錄邊說：“記憶數據略有下降，邏輯數據怎麽下降這麽多！情感數據倒是飆升一倍多了，總體比上一次的魂商值略有提高，但是進步不明顯。”說到這裏，他擡頭看了一眼趙鵬程，繼續道：“感情數據這麽高，是因為前兩天訂婚了嗎？”

“呃……”林夕蝶一知半解，並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而嚴謹似乎也沒打算聽到她的回答，繼續道：“如果下次檢測後魂商數據沒有大幅提升的話，說明你的魂商值趨於穩定了。嗯，夕夕快到17歲生日了吧？按常理也差不多該在這個年紀穩定下來了。如果魂商值穩定下來的話，倒是可以進項目組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突然跟趙鵬程說：“趙鵬程同學，你能先出去一下嗎？我跟夕夕單獨說幾句話，關於項目的，不太方便告知外人。”

趙鵬程看了眼林夕蝶，見她沒有反對，便點了點頭，替他們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夕夕，你怎麽突然跟這個趙鵬程訂婚了？”嚴謹緊緊地皺著眉頭：“你很快就要進項目組了，到時你打算怎麽安置他？”

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為何要安置趙鵬程呢？林夕蝶在心裏揣測，挑了個相對比較安全的借口：“阿鵬是預備役宇航員，他需要進行很多太空訓練，你不用擔心他會拖我的後腿。”

這話一出，立刻收到了嚴謹不能置信的目光，與剛剛那個虛擬場景中的嚴謹那震驚、失望、受傷的目光重合在一起，林夕蝶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脫口而出：“阿謹！”

嚴謹的目光在聽到這個稱呼後漸漸轉暖，緩緩道：“你好久沒有這樣叫我了。”

林夕蝶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他：“你……”

嚴謹道：“你不必為了拒絕我而做出訂婚這種事，我不會糾纏你的。加入永生項目並不僅僅是為了你，更是為了我自己。總有一天，我要和他公平競爭，讓你知道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但是剛剛那個男孩子是無辜的，你不應該把他牽扯進來。”

林夕蝶被這段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驚呆了，她楞楞地想反駁：“我……”然而突然意識到她什麽都不能說，至少在她理清楚之前，她什麽都不能說。

嚴謹似乎也沒有在意她的欲言又止，或者他已經習慣了她的沈默和自私，只是繼續道：“你這具身體的□□體已經快到足月嬰兒的大小了，你打算怎麽辦？你有沒有跟你那個覆制體，叫什麽來著？小夕？跟她說過要把她放置到□□體裏去的打算了嗎？”

林夕蝶再一次被這信息量震驚了：“呃，還沒有。”從小夕的表現來看，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即將擁有一具跟自然人同樣的身體，所以這個問題她倒是可以回答。

“你抓緊時間說服她吧！不然隨著她的靈魂生長，你的身體恐怕不能負荷兩個完整的靈魂，到時候又是一件麻煩事。總不能老是像上次那樣把她的感情剝離銷毀吧，且不說這麽做對你對她的成長很不利，就是這中間要花的功夫也是耽擱不起的。”嚴謹苦口婆心地勸她。

林夕蝶已經完全不能接口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仿佛是那個藍胡子童話故事裏面剛剛發現真相的妻子一般，又恐懼又震驚，只能楞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身，她不是暗戀趙鵬程的嗎？為什麽會跟這個嚴謹教授牽扯這麽深？還有那個夢境和這次魂商測試的虛擬現實為何一模一樣？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嗎？那個嚴謹和面前的這個嚴謹是同一個人？夕夕，你究竟過得是怎樣的生活？

嚴謹見林夕蝶一直沈默著不開口，以為她是聽進去他的意見了，又繼續道：“夕夕，聽我一句勸，至少別將那些年輕人牽扯進來了。那個趙鵬程，看上去是個不錯的孩子，宇航員，也是個不錯的前途。你早些與他說說清楚吧，早日解除這段婚約。”

正在此時，門開了，趙鵬程急急道：“小蝶，剛剛夏老師緊急傳訊給我，讓我們盡快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林夕蝶轉頭看了看嚴謹，他卻只是雲淡風輕道：“既然你們有事，就先走吧，下次有機會再給趙鵬程同學測一下魂商值。”又在自己的手環上操作了幾下，道：“我已經把這次的檢測報告發給你了，夕夕，今天回去記得給你爸媽看一下。我設置的密級比較高，24小時後這報告就會自我銷毀了。”

林夕蝶點了點頭，剛要起身，趙鵬程竟上前來抱她了。

若是沒有與嚴謹的這一番談話，林夕蝶也就隨便他抱著走了，反正如今已經是未婚夫妻，且她還腳軟著呢。只是如今她卻實在做不出當著嚴謹的面跟趙鵬程親熱的舉動來，到底原身在想些什麽，做了什麽，她一點數都沒有，如今還是謹言慎行的好。因此，她阻止了趙鵬程想要公主抱她的動作，道：“阿鵬，我好多了，我自己走吧。”

趙鵬程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霾，到底還是半扶半抱地把她帶出了嚴謹的辦公室。走出研究所的大門，他回頭看了看這座占地面積不小的研究所，想到剛剛不小心聽到的那句“早日解除這段婚約吧”，他握緊了拳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