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哥回來了……”

雲蕎猛地從炕延上站了起來，幾步走到門口，看著那隔扇外黑壓壓的天際，只欣然道：“是二哥哥回來了！”

“王爺回來了！”

果然，門外很快就傳來了府兵們的高呼聲。

老太太喜出望外的站起來，眾人扶著她來到廡廊下，只聽那骨哨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同福堂外滿是叛軍的慘叫聲。

一聲高過一聲……

到最後，所有的聲音終於都安靜了下來，空氣中滿是血腥味，唯有大雪淅淅索索下落的聲音。

同福堂的大門這才從門外被人打開了。

謝景元滿臉風塵、渾身是血的站在門口，只有那一雙眸子，深邃、銳利，猶如黑夜中的蒼狼。

“孫兒來遲了，讓祖母受驚了。”謝景元疾步來到廡廊下，看著滿臉震驚的老太太，只單膝跪了下來。

“一點……一點都不遲。”老太太哽咽了一聲，顫抖的手牢牢的拉住了雲蕎，激動道：“你看……他來救你來了。”

謝景元此時已經站了起來，視線這才落到了雲蕎的身上。

一個多月沒有見到她了，如今見她正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心口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下來。

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但現在實在不是說話的時候，謝景元稍稍挪開了視線，這才繼續道：“另外兩路叛軍已經殺進了皇宮，孫兒還要趕去救駕。”

“你快去……”老太太只急忙道。

雲蕎也跟著道：“母親還在宮中，你一定要把她救出來……”

她也有太多的話想跟他說，他身上所有的傷痕已落在了自己的眼中，但她知道，此時此刻，她只能讓他離開。

謝景元點了點頭，正要轉身之際，忽然就上前一步，只一把摟住了雲蕎尚且還纖細的腰，低頭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

如蜻蜓點水一般，快到雲蕎還來不及臉紅，那人卻已經松開了她，已轉身離去。

“外面……是什麽聲音？”

永壽宮中，薛太後難得在這個時候清醒過來，她攏著身上的被子，從床上坐起來，只呆呆的看著眾人，開口問道。

鄭嬤嬤忽然就跪了下來，她身後的宮女也跟著跪成了一排。

薛太後好像瞬間就明白什麽，皺紋滿布的臉上已露出了些許頹然的神色，就聽鄭嬤嬤開口道：“侯爺反了……太後娘娘就依了他吧……”

鄭嬤嬤擡頭看著薛太後，驚恐的眸中滿是無奈，只繼續道：“侯爺……他也知道太後您的秘密啊！”

薛太後的呼吸都凝滯了，只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她臉上的皺紋也似跟著石化一樣，正當大家都快松口氣的時候，卻聽她忽然大聲道：“就算我不是薛家人，我讓薛家風光了這些年，難道還不夠嘛！難道還不夠嘛！”

她竭斯底裏的怒吼著，身體像風中的殘燭一樣，頹然倒下。

“陛下……太和門……太和門快要破了……”

榮喜顫顫巍巍的，跪在了皇帝的跟前，他轉過頭去，透過黑壓壓的雪霧，依舊可以看見太和門上空升起的滾滾濃煙。

皇帝有些頹然的坐在龍椅上，當政二十餘載，他一直坐享太平，從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

皇帝楞了楞，只開口道：“那些人難道不知道永寧侯已經死了嗎？他們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那些人當然已經知道永寧侯已經死了了……

可當他們攻打城門的那一刻，他們身上早已經烙下了“反賊”兩個字。

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可若是接著反下去，便有一線的生機。

“陛下放心，太和門沒有那麽容易被攻破，懷遠侯的援兵也已經到了。”成國公在一旁勸慰道。

皇帝的心稍稍又放寬了幾分，可一看見殿外那滿地狼藉的屍體，皇帝還是感到一陣眩暈。

他的朝堂、他的皇宮……如今變成了什麽樣了！

雪越下越大，將殿外的屍體都掩埋了起來，那些曾經溫熱的血液早已經凝固，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粉。

四周狼煙四起，皇帝站在這雕梁畫棟的丹陛上，看著周圍不斷湧現的滾滾濃煙。

他不知道明天早上太陽還會不會升起，也不知道明天早上的他還能不能高坐在金鑾殿中，受百官朝拜。

忽然間……一道身影從遠處的廣場上飛奔過來，在淩亂的屍體上絆到之後，很快就爬了起來，只沖到了皇帝所站的臺階下。

這是一個年輕的將士，稚氣未脫，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他看了一眼成國公，又看了一眼皇帝，黑亮的眼神中充滿了驚喜，只開口道：“稟陛下，靖郡王回京勤王了，已將太和門前的叛軍拿下了。”

成國公的眉心卻皺了起來，只沈聲道：“誰讓你也來的，你父親呢？”

少年人被成國公這麽一看，嚇的脖子都縮了起來，只低著頭道：“父……父親，去守城門去了……”

成國公子嗣旺盛，這正是世子家的小兒子。

“在我邊上呆著，別亂跑了。”成國公氣得吹胡子瞪眼，只教訓著孫子道。

少年人一臉的郁悶，蔫蔫的站到了他的身後，嘴裏卻嘀咕道：“你都讓九叔上戰場……為什麽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成國公一記刀眼殺過來，嚇的頓時就噤了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殺戮聲、嘶叫聲、攻擊宮門的擊打聲似乎都停了下來。

鉛灰色的天際籠罩上空，整個紫禁城從未有如此黑暗過。

一根根火把從遠處漸漸點燃，火把連成了線，又將黑暗照亮。

其中的一線火把便朝著大殿的方向而來，整齊劃一的步伐，一看便是最訓練有素的軍隊。

榮喜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個燈籠，只點燃了站在皇帝的身邊。

迎著那飄飛的雪霧，他們看見那火把慢慢的爬上了漢白玉的臺階。

火光雪霧中，一張張沾滿了血汙的臉便漸漸的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即便滿臉臟汙血跡，皇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謝景元。

他腳步微顫，正想上前扶他一把，卻見那人先他一步，已單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侄兒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謝景元深深的跪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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