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心一舒，薛貴妃所言極是。

更何況……這對於韃靼來說，已經是退而求其次了，若是再不答應，豈不是讓韃靼人恥笑大魏全無天朝上國的胸襟。

皇帝點了點頭，只轉頭問烏蘭圖雅道：“公主當真想嫁給朕那外甥？”

烏蘭圖雅點了點頭，面上沒有半點玩笑的表情，只開口道：“安世子風光霽月，令我一見鐘情，只是京城離韃靼路遠，我怕嫁了過來，就回不了家了，所以之前不敢開口。”

是啊……兩邦路遠，若是大魏的姑娘嫁去了韃靼，跟著他們遷徙游牧，只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既如此，那這門親事朕允了。”將心比心，皇帝這麽一想，便覺得能讓烏蘭圖雅公主嫁過來，總比讓大魏的姑娘去和親強上許多。

“皇兄……皇兄不……”

沐宜長公主還想開口反駁，就聽薛貴妃道：“沐宜這是怎麽了，讓烏蘭圖雅公主嫁過來不好嗎？難道你改變主意了，願意把明玉嫁去韃靼了？還是說……沐宜不願意為陛下分憂，只想把這機會讓給別人？”

薛貴妃一雙雍容的富貴眼靜靜的看著沐宜長公主，她說的委婉，然而眾人又如何能聽不出這其中的言外之意呢！

別人家的女兒，就可以用來和親，自己家的，便一個也舍不得？

“恭喜陛下、恭喜長公主、恭喜安世子……”早有看沐宜長公主不順眼的人，已經開口奉承了起來。

只是一有人開口，眾人也都緊跟其後，大殿中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恭喜聲。

就在這一聲高過一聲的恭喜聲中，安世顯緩緩的坐了下來，帶著幾分憂悒的眸光，只靜靜的落在了雲蕎的身上。

其實……他從不曾對她有過舉案齊眉的奢望，只是目光一旦落到了她的身上，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這樣也好……與其守著這麽一份無望的感情，倒不如……就此結束。

安世顯低下頭，嘴角勾起一絲澀笑，執起了長幾上的酒壺，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酒入愁腸……果真是愁更愁……

安世顯放下了酒杯，那一絲澀笑，也凝固在了嘴角。

回廣安寺的馬車中，徐靜萱緊緊抓住了雲蕎的手，只一臉氣憤道：“那個沐宜長公主可真是狠毒，竟然要讓你去韃靼和親，姑母和駙馬找就和離了，如今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她憑什麽還想左右你的親事！”

雲蕎對沐宜長公主的狠毒卻習以為常，她若是變得不狠毒了，那才奇怪了。

見雲蕎只無奈的笑了笑，徐靜萱一臉嘆息道：“可惜了，若是陛下能讓那個宋明玉去和親就好了，安世子雖然也是沐宜長公主的兒子，但他可沒有宋明玉那麽可惡，讓他娶那個彪悍的韃靼公主，還真是有些委屈了他……”

因為知道自己的表妹五公主喜歡安世顯，所以徐靜萱從小就對安世顯保持距離，可安世顯又是難得這樣芝蘭玉樹的人品，對這樣的人有幾分年少慕艾，也是人之常情，但到底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見徐靜萱垂下了眉心，雲蕎卻笑了笑，拿出了紙筆，在上面寫了“成國公”三個字……

徐靜萱卻像是忽然就反應了過來，面頰一紅，只急忙拉住雲蕎的手道：“不準胡說，我才沒有……”

但雲蕎卻記得，下午成國公府的三少爺拎著一只小兔子，走到徐靜萱的身邊道：“你喜不喜歡這只兔子，要是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謝景元也送過自己小兔子……原來男子們的小兔子，只會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那只兔子很可愛，你知道是公的還是母的嗎？”雲蕎在紙上寫道。

“這我怎麽知道，我也不會看。”徐靜萱的臉頰更紅了。

雲蕎就咯咯的笑了起來，在紙上寫道：“我會，一會兒回去我幫你看看？”

“……”徐靜萱無話可說，眼睛都睜得老大的，實在不知道表妹這些奇奇怪怪的技能，是從哪裏學來的。

石湫行宮。

謝景元所住的院子，燈火還未熄滅。

福安替謝景元換了藥，端著水盆出去了。

杜雪心從門外進來，視線靜靜的落在了自己兒子身上。

她無法想象，當時雲蕎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願意站出來當謝景元的箭靶的。

她也無法想象，當時謝景元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那支箭射向雲蕎的。

可是他們到底並未辜負彼此。

“母親有什麽事嗎？”見杜雪心只是看著自己，卻不說話，謝景元只先開口問道。

“沒有。”杜雪心頓了頓，眼角才閃過淡淡的淚光，只繼續道：“就是想看看你，聽說陛下答應明日和你們一同參加狩獵了……”

皇帝參加狩獵，便預示著謝景元有機可乘，今夜……便是最後的平靜。

“陛下是個心慈手軟的人，倘若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許能免去一場幹戈……”杜雪心說著，卻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詞窮。

再心慈手軟的人，還不是在談笑間，就斷送了自己親外甥的終生幸福。

身在帝王之家，又哪有什麽心慈手軟可言。

杜雪心咬了咬牙，只擰眉道：“元兒，你要一切小心。”

雲蕎卻是又夢見了前世的那一晚……

廊下掛滿了火紅的燈籠，窗欞上貼著紅紙剪的喜字，穿著華麗的喜娘扶著她的手，只一步步的往前走著。

推開熟悉的門，房裏布置著大紅喜帳的婚床上，正躺著那個熟悉的人。

早已深知自己又困在了夢境中，雲蕎竟不似從前那般緊張。

眾人離去，只留了她一人在房中落座，雲蕎還像前世那樣揭開了紅蓋頭，輕緩的走到謝景元的跟前。

那人安靜的睡在了床上，鼻梁高挺、眉宇深邃、臉頰輪廓分明……

雲蕎忍不住用手輕輕的描摹著他的發尖、額頭、鼻梁、唇瓣、喉結……

指尖緩緩的下移動，卻在胸口處戛然而止。

原本雪白的中衣忽然就被鮮血染盡，昏睡中的謝景元猛地睜開了眸子，拉住了她的手腕喊道：“雲蕎……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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