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聽了這話，忍不住又難過了起來，雲蕎便過去扶著老人家坐下，拿著帕子替她擦眼淚。

“上個月我才見過她，那時候她還好好的，還說預備著下個月林姑娘要出閣了，正在家裏打點嫁妝呢。”老太太只哽咽道。

李玥見老太太實在難過，也不知道如何勸慰，只開口道：“我先回房換一身衣裳，帶著逸哥先過去瞧瞧，有什麽事兒再差人回來告訴祖母，祖母您別太難過，也要註意著自己身子。”

老太太點了點頭，大孫子媳婦是個能拿主意的人，有她去她也放心。

雲蕎便拉住了李玥，往外頭指了指，徐氏知道雲蕎的心思，只開口道：“侄媳婦帶著雲丫頭一起去吧，她想去瞧瞧林姑娘去。”

還是母親懂她，雲蕎只點了點頭，又和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跟著李玥一起出了同福堂。

平陽侯府的門口已掛上了白幡，往日熱鬧的侯府此刻也顯得有幾分肅穆冷清。

林氏到的時候，靈堂還沒布置出來，平陽侯老夫人的遺體仍放在她住的松濤院。

丫鬟婆子們各自忙碌，只有林幼薇一人跪在老人家的床前，眼神呆滯的看著床榻上已然沒了氣息的祖母，只哽咽道：“祖母……祖母你醒醒啊……祖母……”

林幼薇哭著，只跪走到老人家跟前，想伸手再去抱一抱自己的祖母，被一個老婆子給拉住了，只哭著道：“姑娘別這樣，老太太去了……您這樣……老太太走了也不放心啊……”

“祖母……”林幼薇已哭暈過去幾次了，此時早已經沒有什麽反抗的力氣，她被人拖到了一旁，就聽見有個聲音從門外一邊走進來一邊道：“你還有臉哭，要不是你昨兒哭著鬧著說不嫁人，你祖母能被你氣死？”

林幼薇被罵得楞住了，就瞧見她的繼母劉氏帶著姑母林氏從門外進來。

“大姑奶奶，我們老太太可憐啊，還沒享幾天清福就去了。”劉氏忽然就變臉哭了起來。

林幼薇就看見林氏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她嚇的渾身的血液都似要凝固了一般，林氏卻開口道：“你去忙你的，我陪母親一會兒。”

劉氏的哭聲頓時就止住了，眼神在林幼薇身上走了一圈，只帶著丫鬟離開了。

“事情我都聽說了，母親疼了你一輩子，到頭來連命都給了你，也不枉她疼你一輩子……”林氏只悠悠的開口，在平陽侯老夫人的屍身上掃了幾眼，卻發現自己竟已落不下淚來了。

這是她的母親死了，可她卻哭不出來，她非但哭不出來，心裏卻還有一種奇怪的想法，這世上誰又能長生不死呢？不過早晚的事情，她又為什麽要為這些無能為力的事情傷心難過。

林幼薇看著林氏，眸中的傷心和害怕都似凝固了一般，為了大堂兄的事情，姑母就算對她冷落，但也不至於要這麽對祖母啊……

難道她已經完全沒了感情兩個字了？

不多時，平陽侯夫人便請了專門料理喪事的管家婆子過來。

老人家的壽衣都是一早就預備好了的，只等著擦身換衣裳。

林氏就坐在一旁呆呆的看著，看著昔日同她有說有笑的母親再沒了生氣。

看著眾人又把她裝扮的福貴雍容，瞧著是一位有福有壽的老太太。

林幼薇已經被丫鬟送回了自己的閨房。

“姑娘，您吃點東西吧，從昨兒到現在，您一晚上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丫鬟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的不得了。

林幼薇卻只是呆呆的，過了片刻，她才忽然開口道：“翠兒，如今就只有你還關心我了，祖母死了……我該怎麽辦？”

“姑娘別怕，老太太去了，橫豎還有一年孝，說不準到時候那個人也死了，您就不用嫁了。”翠兒一邊說一邊抹淚道。

門外卻傳來婆子的說話聲道：“鎮國公府的二姑娘來了。”

林幼薇擡起頭來，就看見雲蕎穿了一身丁香色的素色褙子，下面是月白色的流仙裙。

“雲蕎……”林幼薇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步迎到她的面前，只撲在她的肩頭哭了起來。

雲蕎卻沒辦法開口安慰她，只能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林幼薇已哭的眼淚都幹了似的，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身上也沒力氣，雲蕎就扶著她，兩人一起坐到了次間的炕上。

林幼薇哽咽了半日，這才開口道：“是我害死了祖母……是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翠兒就在一旁急忙搶白道：“二姑奶別聽我們姑娘胡說，是我們太太……”她說著，又怕隔墻有耳，只往門外掃了一眼，見沒什麽人，這才繼續道：“是我們太太，明知道浙江按察使的幼子是個癆病鬼，還定下了這門親事，他們家人前兩日送信來，說那人快不行了，要咱家趕緊把姑娘送過去，好給他沖喜！”

翠兒只哭著道：“姑娘自然不答應，就去找了老太太……”

林幼薇此時卻已說不出話來，早知道她的不肯會把祖母氣死了，她就應該乖乖的嫁過去，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大不了就是守寡，日子也能過下去，只要祖母還在……

“雲蕎，我錯了……我不應該跟祖母說……我應該乖乖的嫁過去……我……我……”林幼薇說得上氣不接下氣，雲蕎只急忙就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只苦於自己不能開口說話。

她忙就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和筆，在紙上寫道：“這不怪你，怪你繼母。”

“可是祖母沒了……”林幼薇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驚恐，從此，再沒有人能護著她了。

紫禁城永壽宮。

沐宜長公主難得哭成個淚人的模樣。

薛太後被她吵得腦仁發脹，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殿中的安世顯，只開口道：“顯哥勸你母親回去吧，為了這些陳年舊事，不值當。”

沐宜長公主看了一眼自己母親，漲紅著眼睛道：“母後，他們說您女兒我是繼室，說明玉是庶女！”

薛太後自己就是庶女，對於庶出這兩個字，一直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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