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頭燒著暖暖的銀霜碳，蕭昊焱大馬金刀的靠坐在紅木靠背椅上，臉上神色卻是難得的嚴肅。

徐氏放下簾子轉身進來，只開口問道：“是朝廷的差事嗎？”

皇帝大年二十五就封了印，據說要等過了元宵，才會開始處理公務，這時候蕭昊焱要出門，只怕未必是朝廷的事情。

“懷遠侯寫了信來，說派了一個府上精通醫術的家人，進京給五弟治傷。”

徐氏送了一杯熱茶過去，蕭昊焱順手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才繼續道：“我怕這一路上有什麽閃失，打算親自去迎一迎。”

徐氏見他神色肅然，心下倒有幾分好奇，只開口問道：“這懷遠侯為什麽不在京城？”

她從小長在柳州那種偏遠的小地方，於這些京城舊事，自然是不知道的，只當是這些公侯伯爵的人家，都應該在京城住著才是。

前些日子老太太給她看家族系譜的時候，依稀記得鎮國公府祖上和這懷遠侯府，好像也是有過姻親關系的，只是後來斷了聯系，後面就沒了記載。

“老懷遠侯早已經去世了，現如今的懷遠侯是先太子妃的兄長，十五年前先太子妃仙逝之後，懷遠侯一家便奏請戍邊，遠離京城，如今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踏入這京城半步了。”

蕭昊焱說著，如古井般幽深的瞳仁幾不可見的收縮了一下，轉頭卻是對徐氏道：“當年太子薨逝之後，東宮發生了一場大火，太子妃也因此葬身火海，當時有人說是太子妃自己故意縱火，眾說紛紜……所以這已經變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徐氏聞言，只感嘆道：“太子妃好好的，為什麽要縱火呢，只怕是……有人想燒死她吧？”

蕭昊焱低垂著眉心沒有說話，他自然知道事實的真相，那些人也並非要燒死太子妃，他們只是想……想毀屍滅跡，想這世上永遠都沒有人知道先太子逝去的真相而已。

回想起那個霽月清風、蘭芝玉樹一般的故人，蕭昊焱眸中頓時升起一層霧氣。

如今的蕭靖遠，雖然與他有幾分神似，但在容貌上，卻還是更酷似他母親幾分。

先太子生母早逝，從小被養在了太後的身邊，品性溫良純厚、學識博古通今、待人恩威並施、先帝時常嘉獎於他。

當年若不是他極力推舉蕭昊焱遠赴邊關、將功補過，鎮國公府只怕早已經沒了。

可這樣的一個好人，卻死得不明不白。

韃靼的鐵蹄還沒有離開大魏國土，馳騁沙場的蕭昊焱卻得知了太子薨逝的消息。

再後來……一場大火，將整個東宮燒得幹幹凈凈，等蕭昊焱班師回朝的時候，入目的只有東宮的焦土和斷井殘垣。

那一仗打了整整四年，把他從一個曾經父兄庇佑下不谙世事的世家子弟，磨礪成了讓韃靼聞風喪膽的大魏戰神。

再後來便是交出兵權，解甲歸田，尋得了蕭靖遠之後，在今上幾次規勸延請之下，在都察院任了個閑差。

往事早已經不堪回首，可那些刻在了心頭的新仇舊恨，到底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洗清？

雲蕎第二天一早是被手腕給疼醒的。

孫媽媽給她穿衣服的時候看見了她的傷處，只心疼道：“瞧瞧這小手都腫成蘿蔔了，雲姐兒，要不咱也請那個陳大夫來瞧瞧？”

雲蕎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只開口道：“我已經沒那麽疼了，讓五叔揉兩回就好了！真的！”

孫媽媽一臉擔憂，可見她自己一點兒不在意的樣子，只蹙眉道：“那要過兩天還不好，就請大夫去。”

雲蕎這才點了點頭，往窗外看了一眼，見天都亮透了，只急忙道：“孫婆婆，我今早要去祖母那邊吃早飯，你幫我同母親說一聲！”

孫媽媽一疊聲說好，見她一起床就高高興興的，也跟著十分高興，只開口道：“那你走路可仔細著點，可別再摔著了！”

丫鬟打了水進來給雲蕎洗漱，雲蕎擦了把臉，忽然想了起來道：“孫婆婆，這兩天化雪，你讓丫鬟把門口的臺階擦幹凈些，仔細打滑了。”

母親現在可還有著身孕呢，萬一碰著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放心，昨兒有小丫鬟在院子裏玩雪球，我還把她們趕到外頭花園裏玩去了，我呀幫你看著你娘。”孫媽媽只笑道。

雲蕎放了心，洗漱過後就先往同福堂去了。

老太太也才起身，聽說雲蕎來了，只忙把她喊道房裏去。

“雲姐兒怎麽一早就過來了？”

老太太坐在梳妝臺前，李媽媽正在給她梳頭。

雲蕎就走過去，把自己紅腫的手腕往老太太跟前一伸，只可憐兮兮道：“祖母，我昨晚摔跤了，把手腕扭傷了。”

“哎呀呀，雲姐兒怎麽也把手腕給扭傷了呀？”老太太心疼的喲，眉心都皺成了一團，只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輕輕的捧著她受傷的手道：“怎麽樣，疼不疼，請大夫瞧過了嗎？”

“疼！”雲蕎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又開口道：“不過讓五叔揉了揉之後，就好多了！”

“你世子哥哥小時候受傷了，也都是你五叔幫揉的。”老太太聽說蕭昊然幫她處理過了，只松了一口氣，便聽雲蕎繼續道：“五叔讓我今天還去，還讓我帶上了程表姑一起去，程表姑的手也受傷了，我讓五叔也幫她揉揉。”

老太太聽在耳中，只往鏡子裏看了一眼，果然見李媽媽也正往她這邊使眼色，兩人只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原來昨晚她們兩老合計了好久，也沒想出個辦法來，怎麽才能讓老五和程靜怡能湊到一塊去。倘若這兩人都湊不到一起，那也試不出啥來呀？

老太太只愁的一晚上沒睡好覺，預備著今天繼續想，沒想到雲蕎就來了，這可真是打瞌睡就遞個枕頭來了！

“我的小寶貝喲，你可真是祖母的貼心小棉襖！”老太太喜得無可不可，只抱著雲蕎一個勁的小寶貝、小棉襖愛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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