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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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發亮。順著墻上的雕花窗望出去,只見昨日的那一株芭蕉樹早已經被吹得歪在了墻頭。

昨夜竟下了一夜的雨。

徐氏從床上支撐著起來,只覺得渾身寒意森然,蕭昊焱的話還在耳邊,只是……這怎麽可能呢?雲蕎怎麽可能會被人販子抓走呢?她明明托付了船娘要把她送去給宋瀾的。

徐氏心中自然是一萬個不信的,只是那人和她無怨無仇,還救了她的命,他又有什麽理由要欺騙她呢?

想到此處,徐氏便再也坐不住了,只急忙從床上起來,找了衣裳穿好。

外頭仍是靜悄悄的,想來在這院子裏服侍的啞婆婆還沒有起來,她順著抄手游廊一路往外頭走去,出了大門,朝著巷口走了幾步路,就看見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

聽車裏的主人家說正是要去碼頭的,徐氏便想也沒想,只上前小聲央求道:“妾身也要去碼頭,可否容妾身搭個便車?”徐氏身無分文,如今身上僅有的,便是她耳垂上帶著的一副金珠耳墜,她說著,早已經把耳墜取了下來,打算等到了碼頭,便送給主人家當車錢。

那車裏坐著是一個年輕婦人,聽了徐氏的話,便開口同車夫道:“既然順路,便捎帶這位夫人一程吧。”

徐氏見主人家同意了,只福身謝過,起身時,早有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鬟從馬車裏出來,只扶著她上去道:“夫人小心些。”徐氏心下感激,只垂眸道謝。

這幾日安世顯失蹤,出入城的車馬都查得十分嚴格,馬車過了城門,又跑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到了漕運碼頭,徐氏見地方到了,忙不疊的就倒了謝,只從袖中拿了那一副金珠耳墜出來,送到那婦人手中道:“這位夫人,我身上沒有銀子,這耳墜就當是我的車錢吧。”

那婦人聞言,只急忙擺手道:“夫人不必客氣,本就是順路而已,怎好要你的東西?”

可徐氏平生就是不愛欠人情的性子,只推搡著不肯收回,見那婦人執意不收,只開口道:“夫人可是嫌棄這東西不值錢?我也知道這東西不值錢,只是……如今身無他物……”徐氏說著,早已淚眼朦朧,是這是她母親給她的嫁妝,她向來很是珍視,如今見人推拒,反倒心中難受。

那婦人見徐氏這般光景,也不好意思再推辭,便收下了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徐氏這才又謝過了那婦人,由小丫鬟扶著下了車,往碼頭的方向走去。

只等她那身影隱入了碼頭上如潮水般的人群中,那小丫鬟才跳上了車,對方才車中坐著的婦人道:“奶奶,她走了。”

那婦人只點了點頭,吩咐前頭趕車的車夫道:“行了,事情辦完了,咱回吧。”

徐氏下了馬車,便往碼頭的方向去,那碼頭上停泊著千萬的船只,她站在岸邊遠遠的看了一眼,只覺得烏壓壓一片,哪裏還能認出哪一艘是何家的貨船?

索性徐氏也是聰明人,一早就知道從各地來的商船停泊在不同的地方,她在碼頭上問了下貨的背夫,揚州來的貨船正巧就停在這北岸,就離這地方不遠。

徐氏順著岸邊不過走了半裏路,便認出了那停在一棵大樹邊上掛著何家招牌的商船。

船離岸邊不遠,上頭架著跳板,遠遠的就聽見船艙裏傳出來的哭聲,是船娘周嫂子的聲音。

“怎麽辦?雲姐兒丟了,宋家妹子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以後要是在下面遇上她,要怎麽跟她說才好?”周嫂子只哭著道:“要不然,咱去那公主府找那宋大人,就說他閨女丟了……?”

自從昨日雲蕎在巷子裏丟了之後,船娘和船老大在這一帶整整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個人影。那些做人牙子的,狡兔三窟,都有自己的老巢,他們走船的,在河上雖然熟,上了岸卻不及那些人半分。

“你覺得這能行得通嗎?”船老大嘆了一口氣,只接著道:“這兩天安國公府的小世孫丟了,朝廷連六扇門都動了,把咱這漕運碼頭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人……”他說著,只頓了頓,又繼續道:“那安國公府的小世孫你知道嗎?就是沐宜長公主的長子,算起來還是宋大人的繼子呢,你現在就算去找他,他也分不開人手來,找那小丫頭啊?說實話,那宋大人願不願意認她還兩說呢!”

徐氏早已經過了跳板,上了船,此時聽他們在船艙裏爭吵,心下又冷了幾分,她原還抱著那人是騙她的,如今聽兩人這麽說,便知道雲蕎是真的丟了……徐氏只覺得腳底發軟,險些就要跌倒,忙不疊就扶著船上的欄桿,顫聲喊道:“周嫂子……”

那船娘聽見外頭喊聲,一挽簾子就瞧見徐氏已經站在了門口,是又驚又喜又愧,只忙上前扶著她道:“大妹子,你……你沒事嗎?”可她一想到她把雲蕎給丟了,又哪裏有什麽臉見徐氏,便一屈膝跪在了她的面前道:“大妹子你打我吧!我把雲姐兒給弄丟了!我就那麽一個眼錯……我就……”

周嫂子哭得滿臉是淚,徐氏卻又怎好怪罪於她,說起來終究是她這個當母親的沒有盡到責任,還沒把她送到宋瀾的跟前,便想著自我解脫了。

徐氏只伸手把船娘扶起來道:“周嫂子,你別這樣……”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能自我安慰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看看有沒有什麽法子,能把雲姐兒找回來……”雖然希望渺茫,可再怎樣她也不會放棄的,徐氏此時早已經把輕生的念頭拋到了腦後,只一心想著要把雲蕎找回來。

一旁的船老大只嘆息道:“安國公府的小世孫都沒能找回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船娘周嫂子卻眉心一挑,轉頭問他道:“你上回不是說,咱船上有住著一位京城的貴人嗎?看在何家的面子上,能不能請他……”

周嫂子拉著船老大的衣襟,雲姐兒是她弄丟的,要是找不回來,她這一輩子也過意不去,船老大也舍不得自己媳婦這般魂不守舍的,擰著眉心道:“人家那是國公爺,尋常我能跟他說上幾句話,那是人家瞧得起我……”

徐氏卻聽得雲裏霧裏的,還沒想明白,就聽周嫂子一疊聲道:“那可怎麽辦呢、那可怎麽辦呢……世上就沒有能發發善心的人嗎?”

船老大只是搖頭道:“人家坐我的船,那是微服私巡,我若是把他的身份給洩露了,還要請他幫這麽大一個忙……”

徐氏此時卻已猜出了七八分來,只一把拉著船老大的手道:“周大哥,您說的是那個姓蕭的客人嗎?”

東邊的太陽從雲層躍出的時候,雲蕎、安世顯還有福生三人,已經在顛簸的馬車上跑了一個時辰。

三人並沒有被下了蒙汗藥的肉包子迷暈,因此只裝作暈了過去,任由人販子將他們抱到了馬車上,一路疾行,轉眼天色就亮了起來。

只聽那兩個人販子在前頭道:“等上了船,把那兩臭小子扔海裏餵了魚,爺們就可以高枕無憂的回南邊去了。”

這話把福生嚇的兩眼發直,差點兒就要叫出聲來,卻被雲蕎給按住了,只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別出聲。”

馬車裏很安靜,好在有車軲轆聲,他們壓低了聲音小聲說話,前頭人便聽不見。

那人給他們送吃的之後,還以為他們都已經被迷暈了,所以並沒有把他們再捆起來。

雲蕎見福生點了點頭,這才松開了手,那人只小聲抱怨道:“你快把我給捂死了。”雲蕎見他那被嚇得可憐模樣,只故意道:“就算不被我捂死,一會兒你也會被拿去餵魚的,一樣也是要死的!”

福生終究是小娃娃,聽了這話,一雙眼睛早已經憋得通紅的,想哭又不敢哭,嘴巴不住的顫抖著,模樣實在可愛的緊。他吃了虧,心裏委屈,就沖著安世顯道:“少爺……咱們怎麽辦?”

安世顯看著他那委屈害怕的模樣,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這般,反倒心疼了他幾分,卻見一旁的雲蕎,竟一點兒也不害怕的樣子,心裏倒是有幾分好奇,只問她道:“你不怕嗎?”

想來小孩子遇上這種事情,跟福生那樣反應才是正常的。

雲蕎心中對這安世顯也很疑惑,也暗暗的問過自己,會不會這安世顯和自己一樣,也是從前世來的。只是……她再用腦子仔細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了,安世顯前世死的時候,就是這般大小,就算跟自己一樣重生了,那也只是個小孩子,如今他顯得這般成熟早慧,應該是天生的。

安世顯身世坎坷,作為大家族需要繼承爵位的嫡長孫,大約從小心智就異於常人。

只是……這樣早慧又沈穩的人,卻還是免不了一死,實在讓雲蕎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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