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拜師

關燈
告別季蘅後,宋宜家帶著元寶搬進了出租屋。

高川是個繁華大都市,寸土寸金,想要找個合適的住處頗為不易。好在宋宜家向來能屈能伸,短租了一間地下室先對付著。

晚上躺在床上,感覺房間裏又濕又冷,宋宜家倍感淒涼:要是能一直住在季蘅那裏就好了,不過肯定不行的啊,做人臉皮不能太厚。

沒有電腦,沒有電視,手機流量又有限,漫漫長夜,宋宜家只能聽廣播打發時間。也正是如此,她幾乎每天都能聽到何鈺的聲音,也因此成為了《城市最動聽》的忠實聽眾。每當節目播出時,宋宜家總會在微信公眾號上參與互動。不過,也許是節目收聽率太高,留言爆滿,宋宜家的留言從來沒被抽到過。

生活的艱難沒能磨平宋宜家的鬥志,但顯然命運並沒有放棄玩弄她。兩個月之後,就在她實習期滿將要轉正的關鍵時刻,公司突然要關門大吉了!聽其他員工說,老板要回老家繼承家業,也有說是要換個行業——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再一次成為了無業游民。

宋宜家戀戀不舍地收拾著辦公桌,欲哭無淚。

果然是本命年,實在是太衰了。

失業了沒事可幹,出去逛街傷錢,只看不買傷感情,囊中羞澀的宋宜家只好躺在床上聽廣播。百無聊賴間,她突然靈光一閃:不知道電臺招不招人呢?如果招的話有什麽要求?她趕緊打開手機瀏覽器,查了一下才知道,何鈺所在的電臺隸屬於高川廣電集團,而該集團每年年底都會招聘采編人員。

一個想法逐漸在她腦海裏成型:為什麽不去試試呢?一來或許能得到一份穩定的工作,二來做記者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這第三嘛,自然是還能近距離接觸何鈺!

宋宜家越想越美,光明的未來仿佛已在眼前緩緩鋪開。

她趕緊從床上翻身而起給季蘅去了個電話:“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件事兒想問問你。”

“問吧,什麽事?”

“你們那兒最近招人不?”

“最近?沒聽說,應該沒有。要招人的話一般都是在年底。你問這個做什麽?”

“唉,別提了,我都倒黴死了。”宋宜家一聲長嘆,把自己的處境簡單說了一下,“所以我就想試試看,沒準我就考上了呢?話說你們那兒招人都有什麽條件?你給我仔細說說唄。”

“這邊不太看重專業,比起新聞專業,反而更傾向於其他學科背景。畢竟新聞是實用性大於學術性的專業,它其實就是個工具,很容易上手。學其他專業的話,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相關新聞報道的專業性和深度,從長遠來看,倒是比新聞專業有更強的優勢。”很多時候季蘅不怎麽愛說話,然而一旦涉及專業領域他倒也願意多聊一些。

“那學校呢?你知道的,我就一三本畢業生。”

“大學畢業就行了。其實前幾年還說要重點大學畢業的,畢竟報名的人太多,不設置門檻,招考會很麻煩。但是來了個新的新聞部主任,原先是資深記者,在全國新聞界都有名。他沒什麽學術背景,覺得做新聞這件事,心性、實踐比履歷更重要,所以就不特設門檻了。”

“哇,這麽看來我有戲啊。”宋宜家頓時有了底氣。

季蘅馬上就潑了冷水過來:“先別高興太早。雖然沒有明設障礙,但並不表示障礙不存在。很少有三本生來參加考試,因為重點大學畢業的太多了,三本生根本沒什麽優勢。不過你想試試倒也無妨,雖然99%的可能是被斃掉,不過起碼還有1%的可能性。”

“才1%……”

“你以為1跟0之間只差了一小步嗎?那是本質上的差別!”

宋宜家陷入了思考。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沒什麽目標的人,人生格言開心就好,其餘時間都是得過且過,沒有特別為什麽費心過,學習也沒怎麽努力。

但是這一次,她倒是想努力看看,人生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她想象了下高聳的電視臺大樓,覺得要是能去那裏上班,能讓老爹在電視上看見自己露臉,感覺會很不錯。另外,還能近距離接觸何鈺,甚至和他面對面說話,那場景光想想都讓人興奮不已。

當天晚上,宋宜家擺了一桌筵席,請季蘅赴宴。

季蘅走到包間的時候,宋宜家已經坐著等了。一段時間沒見,她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但眉目依然清爽,笑起來露出淺淺的酒窩,看上去溫暖而開朗。見他來了,她熱絡地招呼他坐下,而後遞上菜單。

“隨便點,我請客~”宋宜家拍拍胸口。

“今天這麽大方?”季蘅揶揄。

“嘿嘿。”宋宜家一臉有所圖謀的表情。雖然荷包癟了很是心痛,但是正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看你這樣子不像是有什麽好事,先說吧,等聽完你的要求我才能決定這頓飯要不要吃。”

“別擔心,這個事情很簡單的,對你來講就是舉手之勞,不會太麻煩你的啦。”

季蘅叉著手靠著椅背,不為所動,靜候下文。

“早上我不是給你打了電話嗎?問廣電招聘的事情。我想試試看,可是我什麽都不會,現在還有幾個月時間,我想讓你幫我輔導一下。”

季蘅略一思索,覺得這是一件相當麻煩的差事。

他從小到大都是個聰明的學生,學習對他而言並不是難事,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絕對不是一個好老師——沒有耐性,沒有同理心,對宋宜家的能力更是不抱什麽期待。

“所以呢?我有什麽好處?”

“這個就是好處呀。”宋宜家展開雙臂,邀功般地展示了桌子上擺放的美食。

季蘅作勢起身要走。

“幹嘛呀幹嘛呀,有話好好說。”宋宜家拉住他,囁嚅道,“那……那你想有什麽好處?”

“老實說,我真不看好你。我不想白費了時間和力氣,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與其這樣,我寧願從一開始就放棄。”

“別說你不看好我,就連我自己也沒什麽信心。不過很多事情也說不定的啊。比方說你吧,你腦子好,成績一直都是年級前幾名,可是你也不是次次第一的啊,你都不能保證你一直拿第一,難道你就不學習了嗎?你還不是一直那麽用功。再拿我這件事來說,你能確定我肯定被淘汰?你還不是說有1%的可能?做一件99%成功的事情固然很保險很安全,但是如果一件事情只有1%的可能性,結果真的成功了,那種感覺不是很爽很過癮嗎?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才不是那種貪圖安穩的人。”

“行了行了,不要怕馬屁。”

“才不是馬屁,你就是那種,有難度的事情反而會做得更好的人。”宋宜家肯定地點頭。

季蘅的口風有些松動:“幫你輔導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你也就三分鐘熱度,耽誤不了我多少時間。”

宋宜家哼了一聲:“誰說的?這是我第一次這麽想幹成一件事情,我絕對不會中途放棄的!”

季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慢條斯理道:“行了,漂亮話誰都會說,還是拿實際行動出來看看吧。”

“你就等著瞧吧!哎等一下,這麽說你是答應了對吧?太好了!謝謝你!”宋宜家討好似的把餐盤往季蘅面前推了推,熱情地招呼他:“趕緊吃趕緊吃,我這是謝師宴啊。”

“謝師宴這三個字不是這麽用的,就你這種語文水平,我真擔心這件事的前景。”

宋宜家只是嘿嘿地笑。

一頓飯菜下來,拜師事宜就此敲定。

季蘅行事雷厲風行,在專業問題上更是毫不馬虎,第二天就準備好了一堆書,叮囑宋宜家一個星期內看完。

“一個星期?!”宋宜家看著眼前厚厚的5本書直叫喚,“一個星期我一本都看不完啊!”

季蘅不滿地叉著手站著:“你以為時間還很多?這些都是最基本的。算了,隨你,反正是你考試又不是我考試。”

“等、等下!我不就是隨便嘟囔了幾句嘛。我學!我頭懸梁錐刺股也要學!”

這一個禮拜,宋宜家基本就沒出過門,閉關學習,這勁頭跟高三那年差不了多少。偶爾忍不住打開手機刷刷論壇,過會兒也自責得不行。以前看小說、看電視劇到一兩點鐘是家常便飯;可看認真學習看參考書的時候,才晚上七八點就開始打哈欠了,直犯困。

宋宜家覺得很憂郁。7歲開始上小學到大學畢業,寒窗苦讀了十六載,到頭來還是要考試,正應了那句“活到老學到老”,只可惜是被迫的。

實在太困了,畢竟那些知識太過枯燥,她趴在桌子上想瞇一會兒。

“我就睡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

結果一睡就睡了過去,醒來已經是半夜了。窗外,月正中天。

“算了,反正都這麽晚了,今天就先睡了吧,睡飽了才有精神學習。”

就這樣,宋宜家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幾本書過了一遍,但是只知道個大概,具體也說不出什麽子醜寅卯。

一個星期之後,季蘅來驗收成果,發現宋宜家支支吾吾,對新聞學基礎知識幾乎仍是一無所知,他理所當然地怒了。

“世界上有兩種人我最討厭,一種是笨,一種是懶。笨人,可以說是天作孽有可恕,而懶人,則比前者更可惡,因為完全是自作孽,不思進取。我早知道你兩者皆有,就不該對你抱有什麽希望,算了,就到此為止,我不想再浪費我的時間。”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再跟她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被人定義為又笨又懶,宋宜家第一反應是氣惱,第二反應是無言以對。可不是嗎?季蘅說的一點都沒錯,自己是笨,而且完全不努力。沒有任何立場指責對方言語太過刻薄,畢竟連她自己都這麽覺得。

季蘅走了,宋宜家沒有攔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