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活動理所當然的失敗了， 但理由很奇妙。

松田站在距離自己家不遠，除了他自己之外空無一人的巷子裏沈默地望著另一頭那束從巷子外照進來的光。

沒過多時，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從巷子外傳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光亮下，隨著對方漸漸走近，屬於萩原研二的那張棱角分明的帥氣面龐也跟著清晰起來。

是從小學起就一直和他一起，初中、高中、大學、乃至未來志願都和他一起的松田陣平的幼馴染。

松田陣平這時仿佛才回過神來，右手摸了摸口袋， 卻發現為了方便活動， 他今天穿的是一條沒有口袋的休閑長褲。

嘖， 竟然忘帶了。

“給。”

一樣東西擋在他眼前。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一盒煙，是自己常買的牌子，同樣也是萩原研二常買的牌子， 今天為了抓到某位跟蹤他的不明人士，他忘記把煙換到這件衣服裏了， 以至於造成他現在只能蹭別人的煙的這個窘境。

但萩原研二顯然沒有忘記， 還好好的把煙揣在口袋裏。

松田陣平接過， 輕輕一抖煙盒， 一支煙從盒子裏跳出來， 他低下頭湊近，微微張嘴把煙叼起抽出，兩只手指夾住煙盒，從萩原研二早就伸開的手掌心裏拿起打火機點燃另外一邊。

一點明亮的紅色光芒瞬間亮起， 又逐漸暗下去，只剩餘被燒成灰白色的煙草絲。

松田陣平靠著墻仰頭輕輕吐出一口氣， 把煙夾在手指間取下來。

“怎麽了？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 萩原研二也點好了一支煙， 用和松田陣平一樣的姿勢靠在墻邊，側著頭問他。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松田陣平說。

雖然問了“是不是”，但這其實也算不上是個問題，因為松田陣平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自己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萩原研二肯定早就猜到了，他早就猜到今天的結果，早就猜到會無功而返。

也早就猜到跟蹤他的那個人，根本不會跟來這裏。

萩原研二大概也知道松田陣平是不會被輕易勸服的，所以這好幾天，就陪他一直白跑，直到他今天認清現實。

不，比起“認清現實”更像是認清他被跟蹤的範圍其實有一個他沒有發覺的規律。

萩原研二沒有直接回答，輕輕笑了一聲。

“什麽時候？為什麽？”松田陣平直起身正面著他問，“你從一開始就對這件事特別不看好吧，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嗎？”

萩原研二低頭看了看，掏出一個煙灰袋捏開，將燃燒到只剩一半的煙塞進去合住，又把它遞給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擡起頭，撥了一下落在眉心的頭發。

“你沒有發現嗎？陣平。”萩原研二說，“不管跟蹤你的人是什麽目的，那個人也從來沒有跟到過你家附近呀。”

“哈？”他不是……？松田陣平說到一半卡住。

仔細一回想，似乎確實是這樣子。

松田陣平從自己第一天察覺到有目光註視自己開始往後回憶，從他畢業同學聚餐，到和萩原研二去器材店，到前兩天被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拉去購置入學警察學校必要的用品，那種被什麽人註視著的微妙感覺都只出現在室外。

或者說，只出現在人很多的公共場合。

“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是。”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也變得合理了，比如最重要的一點：為什麽幾乎每天都被跟蹤偷窺，松田陣平還能吃得好睡得香。

因為那些場合其實沒有人跟著他呀，雖然松田陣平之前沒有明確的意識到這一點，但他的行動和狀態很坦誠地表現出來了。

“所以啊，”萩原研二一攤手，“把目標吸引到沒有人的巷子裏實施抓捕這種計劃行不通的啦，對方根本不會跟你到這裏的，尤其這還在你家附近，他似乎從來都沒有靠近過你家周圍吧，大概早就離開了。”

“……都已經在跟蹤別人了！竟然會只跟蹤公共場合的活動！”松田陣平氣的跳腳，“他到底想做什麽啊！他該不會認為只跟蹤戶外行程就不算犯罪吧！”

“……”萩原研二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松田陣平皺眉：“這麽看我幹什麽？”

“小陣平，只是跟蹤不構成犯罪的。”

“什……！！”松田陣平差點跳起來。

沒錯，日本的刑法典中沒有任何一條罪名是能夠和單獨的跟蹤行為進行匹配的，跟蹤不觸犯刑法，不成立罪行，當然也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所以嚴格來講，不知名跟蹤犯的行為理所當然觸犯法律，但不一定能構成犯罪。

“那《迷惑行為防止條例》和《輕犯罪法》裏面……”松田陣平發出疑惑。

“肯定會有的吧。”萩原研二確信地說，“如果對這種行為完全沒有處罰的話那也太說不過去了，或許會處罰一兩天的監.禁？再加上思想教育這樣子吧。”

“……為什麽我們兩個要做警察的人什麽也不清楚。”

“公務員考試也不考這些內容啊！進了警察學校不知道會不會學。”

“現在的問題是，”松田陣平狠狠地吐出一口氣，將已經燒至末端的煙蒂丟進煙灰袋，“隨便抓到人之後給他什麽樣的懲罰，但我們就是還沒有抓到吧！”

“我說，陣平，”萩原研二無奈地說，“明明面前有一個最簡單、最方便，也是我們兩個都第一時間想到但誰也沒說出來的辦法就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啊！”

“絕對不行！”松田陣平激烈反對，“再過兩天我們就要去警察學校了，培訓六個月結束後就是正式刑警。去報警？我們自己就是警察啊！”

早就預料到松田陣平會是這種反應的萩原研二嘆了一口氣。

“好好好，不去報警就不報警，那你準備怎麽辦？原本決定好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施成功的。”

松田陣平低頭想了一下，推測道：“只在室外人群裏跟蹤的話，可能是對方很害怕被找到吧？所以不敢出現在人少的地方。”

“萬一就是真的很尊重你的私人空間呢？”萩原研二開玩笑說。

松田陣平挑眉：“那就希望那個人真的這麽有道德——總之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先準備入學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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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嘛……兩者皆有吧，一方面是剛開始，業務不熟練怕被發現，另一方面也是第一次幹這事有內疚感不想打擾個人時間

有關正文裏出現的法律規定……沒錯，我真的去看了，用我半吊子的日語水平，半蒙半看的把霓虹刑法典看了一遍，確實沒有這個罪名

我最開始以為有的！不是說霓虹保護公民隱私權很嚴格嗎！原來沒有！

下面說的那兩個條例，是縣級（行政區等同我國省級）頒發的，小陣平考的是國家公務員，肯定不會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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