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失語。

不是沒有想到松田陣平可能會拒絕我的提議， 也不是沒猜測過松田陣平可能會有的態度，但當這件事真正變成現實在我面前時，我還是不免震動。

為什麽？為什麽呢？

為什麽要拒絕， 為什麽能夠這麽堅定的拒絕？

為什麽能……這麽肯定的選擇我呢？

我猛的轉回頭，深吸一口氣。

不行，不能這麽輕易動搖。

“松……松田……”

啊不行！

清醒一點啊！

我晃了晃腦袋，但理智並沒有回籠。

“我……我……”

我磕磕巴巴地說，但原本腦袋裏想好的詞語卻無法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只能似是而非地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內容。

“可是……但是……”

啊， 完蛋， 我到底想說些什麽？

松田陣平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他面前的三文魚壽司，捏成一團的米飯很快被他戳散開，他又好整以暇地把米飯和戳到看不清原本樣子的魚肉堆在一起， 推到盤子最邊上。

我怔楞地看了他的動作片刻，忽然驚醒， 埋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盤子欲蓋彌彰地指責他。

“……松田君這是在浪費食物吧。”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吃？”松田陣平漫不經心地說。

“可是那都已經……等等！”

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松田陣平用筷子把那堆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米飯壓了壓， 往上面塗了一層醬油， 隨後手靈巧的一翻， 混雜著魚肉的米飯被他順利送進嘴裏。

我不自覺睜大了眼睛。

松田陣平面不改色地咀嚼， 表情平靜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我以我開過狙擊槍的眼力保證，我絕對沒有看錯。

松田陣平咽下那團不明物，頓了頓， 仿佛意有所指地說：“我沒有做決定之前，你怎麽知道我會不會浪費呢？”

我一下楞住了。

這瞬間， 我似乎一下想到了很多事情， 又似乎什麽也沒想。

我聽到自己不受控制地開口：“松田君的話是想表達什麽意思呢？”

松田陣平說：“沒有， 只是表面的意思。”

我聽到他說：“我說的話從來都只有直接的意思，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喜歡顧左右而言他。”

我聽到他說：“所以你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考慮別的什麽事情。我說的話只是我說的意思。”

我聽到他說：“我在意你，千紀。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啊，這樣。”說完我就沈默下來。

好像所有的語言都失去了意義，所有的表達都不足以描述我的感受，我又一次，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我從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巨大的勇氣，好像可以讓我沖破一切阻礙無所顧忌地伸出手，抓住我最想要的東西。

我伸手揪住了松田陣平的衣角，仰頭看他。

松田陣平微微垂下頭看著我。

“雖然……雖然這個地方不太合適，環境也不算很理想，但是……”我深吸一口氣，壓抑住顫抖的嗓音，“但是似乎，如果現在不說，以後我也沒有勇氣說了吧。”

“呼——”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捏了捏發麻的指尖，說實話我覺得我的臉頰都是麻木的，或許不止指尖和臉頰，我現在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就算琴酒忽然出現在我面前給我一槍我也不會產生痛覺的程度吧。

我低下頭冷靜了一下，然後重新擡起頭，一鼓作氣地說出了我在腦海裏轉了無數遍，和別人、和自己說了無數遍，卻從來沒有直接向松田陣平說出過哪怕一次的話。

“我喜歡你，松田陣平。”

我從很久很久之前，早就已經非常非常喜歡你了，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嘴角勾出一個輕微地笑。

***

“啊……所以你們兩個還是在一起了？”安室透表情麻木地說。

我強壓著不安坐在他對面，身邊是懶散地靠著椅背的松田陣平。

如果他的手沒有摁住我的手，放在我的腿上的話。

“那個，總之，抱歉……”太罪惡了，把前途良好的警官卷進我們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事裏面，實在是太罪惡了。

“沒錯，怎麽樣？你有什麽不滿意的？”松田陣平倒是直截了當地承認了。

“餵！那個！松田君！”我小小聲地制止他。

“有什麽嘛！難不成你覺得我做你男朋友讓你覺得很丟人？”松田陣平不耐煩地說。

我聽到“男朋友”這個詞語，刷的從頭頂升起一股熱氣，又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讓他不要再說，又希望他能多說幾次。

……畢竟我自己實在是很難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地這樣說出來。

見我不說話，松田陣平的聲調一下提高：“餵！不是吧！我哪裏不好啊！”

氣急敗壞的樣子。

“松田你哪裏都說不上很好吧，”安室透抱著手臂說風涼話，“當初在警察學校也不知道是誰，聯誼時對女孩子們兇巴巴的，嚇得沒有人敢搭話。”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揭短：“你又好到哪裏去，明明是聯誼會，卻只盯著桌上的菜吃，完全沒興趣理人呢！”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你現在的女朋友就坐在你身邊嗎？”安室透勝券在握地說，“津島，你一定對松田這家夥在學校時的事情，超——級好奇吧？”

“餵！”

我小心地擡眼看了看松田陣平的臉色，他雖然沒有阻止我，表情卻不太好的樣子。

“不了，我也沒有那麽多的好奇心啦……”我尷尬地笑了笑說。

“切，無趣。”安室透難得幼稚地說。

這次的聚會沒有維持多久，我們就相互分別了，畢竟松田陣平是警察，我是在逃叛徒，而安室透是在職spy，非必要不見面不聯系才是最好的。

松田陣平牽著我走出餐廳大門，我帶著壓到眼睛上方的寬大帽子，臉上裹著厚厚的圍巾，我們難得能這樣走在街上，雖然互相沒有說話，卻有一種難得的安逸。

忽然，松田陣平停住腳步。

我疑惑地擡頭看他。

“以前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直接問我就好了……我會說的啊！”

我怔住。

原來剛才不說話是在想這個嗎？

我忽然註意到松田陣平的耳尖有一點發紅，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碰了碰。

松田陣平一下躲開，震驚地看我。

我“噗嗤”笑了出來，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我想，未來松田陣平還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等著我發現吧。

“好哦，我會問的。”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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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由於想說的太多以至於不知道說什麽，我去找我基友啊啊啊吧，作話等番外完結再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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