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松田陣平的表情， 眼前卻一片模糊，可能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 側臉被什麽東西虛虛蓋住，眼簾被輕輕拂過。

好溫暖，是手嗎？

“別哭了。”有人輕聲說。

眼淚被拭去，我的視野又重回清晰，我看到松田陣平眼睛裏仿佛寫滿了無奈：“怎麽會想到這裏去？”

我從來不知道松田陣平還有這樣一面， 他像是對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被我這樣大聲質問了還是耐心溫柔地安慰我。

“我從來沒有說過類似於不懂、不理解、不明白的話， 非要我說的清清楚楚才願意聽懂嗎？”

“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松田陣平打斷。

“我希望你多珍惜自己。”松田陣平說，“我們之中， 我是警察，你是一般公民， 根據職業素養， 我有幫助你的義務；我是男性， 你是女性， 由於天生的體格優勢， 我有保護你的能力。”

說到這裏，松田陣平猶豫著沒有繼續往下說，我安靜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 我總覺得他一定還沒有說完。

“我也……”松田陣平自暴自棄一樣迅速含混地說。

“什麽？”我趕忙問他。

說的也太快了！我完全沒有聽清啊！

松田陣平貼著我側臉的手揪住我的臉頰，低聲威脅：“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你不要得寸進尺。”

但我真的沒有聽清啊！

松田陣平松開手， 把被揉成一團的衣領從我手裏解救出來， 轉身走向車，我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徹底把剛才的傷心和難過拋去腦後。

“剛才說了什麽說了什麽？松田君告訴我吧，就只重覆一遍！我真的沒有聽清楚！”

“不——行！”松田陣平轉身戳著我的額頭把我推開，“沒有聽清不是我的錯吧？而且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沒聽到就沒聽到。”

“可是！”我還想軟磨硬泡。

“沒有什麽可是！”松田陣平已經打開車門坐進去，“快讓開，小心撞到你，我要回去了。”

“松田君……”我還是不死心。

“剛才還喊著‘松田警官’，現在又變成‘松田君’了？”松田陣平沒好氣地說，“讓開，我要打方向盤了。”

是真的問不出來了。

我悻悻後退兩步讓開路，松田陣平馬上利落地轉彎駛出我的視線。

離開了啊。

我低著頭在原地蹭了蹭鞋子，轉身走進公寓樓。

***

不是暗殺。

我就說，哪有那麽多暗殺任務，肯定是我多想了。

我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殺人了。

但是……

「明天晚上8點到藤倉應用化工廠接收指定任務物品。」

我還是第一次接到這種任務。

我查了查這個名叫藤倉的化工廠，它原本屬於一家名叫藤倉株式會社的公司，但由於公司經營不善，這家公司早在去年就已經宣布破產，這間工廠因為沒人願意接手還在荒廢中。

工廠在足立區邊沿、東京郊外，位置都要接近琦玉了。那一片幾乎沒有民居，偏僻又荒涼，周圍也全是類似於工廠的建築，當然也沒有公交線路。

我保存好任務物品的信息後，拿出手機把任務信息轉發給安室透——

從兩年前開始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任務物品是一個手提保險箱，銀色、有密碼鎖和掛鎖的雙重保險、箱體上有編號。我不需要關註裏面裝了什麽，只要確認好編號和保險箱外觀，向伏特加報備後把它取走送達到指定地點就可以。

是個有些麻煩、需要細心、但實際上非常容易的任務。

就這麽容易嗎？我有些疑惑。

過了一會兒，我還是給伏特加發了消息詢問任務細節。

越簡單的任務越容易出現陷阱，這是我在組織生存6年以來的處世哲學，謹慎無錯，這是在哪裏都適用的社會準則。

很快，我收到伏特加的回覆，他說任務物品必須要取得，但交接的另一方不是組織的人，立場並不明確，可能會有風險。

這麽說來，要隨時做好發生沖突的準備。

我站在房間裏看著武器櫃，握著槍的手緊了又松，最終還是在帶了我從不離身的槍之後又拿了一把軍用防身刀。

在短距離內，槍不一定能穩定發揮作用，還是冷兵器更可靠，如果真的發生近身格鬥，可能來不及給子彈上膛槍就被打掉了。

我關掉電腦，走到玄關口，猶豫著拿出一把我不常用的車的鑰匙。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不安心。

去看一眼任務地點吧，不需要多仔細，熟悉一下工廠附近三公裏左右的地形就可以。

沒有意外當然好，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熟悉地形占據的優勢要大很多。

***

這片區域比我想象中還要荒涼。

我舉著手電筒，找到工廠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

工廠外沒有明顯的標識物，只在最外面有個破落的立牌，上面隱約有“藤倉”兩個字。

但並不像我想象中只有一間工廠的樣子——這裏竟然是一片廢棄的工業園區，藤倉化工廠只是其中一間，除了它之外，園區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工廠、辦公樓，環境錯綜覆雜，如果我沒有提前過來查看，明天不一定能按時到達。

我掏出手機想向伏特加確認一下任務地點，但剛點亮手機屏幕，我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

不能讓伏特加知道我提前來過了。

這個想法來的突然、奇怪、且毫無緣由，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我就已經把屏幕熄滅了。

我盯著正被我拿著的手機遲遲沒有再次摁亮，心中莫名有些陰郁。

不說……也沒關系吧？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繞著這片工業園區轉了幾圈，記下所有進出路線後，離開了這裏。

正準備開車離開時，我回頭看了看黑暗中被月光籠罩著的工廠，猶豫了一下，把車停到了園區外一個偏僻的角落，鑰匙也沒有拔下來，僅僅熄了火。

我不知道我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在懷疑什麽……

希望我今天做的一切都不會派上用場。

***

第二天，我剛醒來，摸過手機，安室透在我睡覺之後不久竟然給我回覆了短信。

……這個人每天到底誰多久啊！

我立馬清醒了。

我點開短信詳情……不出意料，他問我知不知道任務物品具體是什麽。

我怎麽可能知道啊！

我狠狠地戳著鍵盤，發了這句話給他，接著把手機扔到床上，洗漱換衣服。

有件事我到現在也還是在意。

這個任務怎麽看都不像以前交給我那種完成當然最好，完成不了也不會有嚴重後果的任務，被交給我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已知，伏特加是琴酒的屬下，伏特加的意思基本代表了琴酒的意思；

求，琴酒到底想幹什麽？

難道是準備重用我？

算起來我已經在組織待了六年，還是琴酒直收，也可以稱一句根正苗紅，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個身份確實在初期帶給我不少幫助，現在加上這個因素重用我也不是不可能。

六年了……終於要成為代號成員了嗎？

饒是我對組織賦予的榮譽完全不感興趣，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六年，六年啊！

安室透那家夥進組織一年多就拿到代號“波本”了！

我當然不能和他比，但六年了，終於能隨大流成為一瓶酒，也算是得到了實力上的認可吧。

組織裏當然也有比我待的更久也和代號一點關系也搭不上的人，但據我所知，他們的地位和能力當然要比我很差，不被看重是當然的。

而我，由琴酒一系的代號成員伏特加直接負責，更是由琴酒本人招收進組織，自然而然容易被他關註，得到機會。

成為代號成員可能在任務自由度上也有提升，雖然以後執行的任務可能會更麻煩，也更危險，但我和安室透相互照應的話……

總之是利大於弊。

我站在玄關口，把鑰匙拎起來，瞥到了旁邊的空位。

啊，昨天把一輛車扔在那邊了。

得找個時間開回來。

***

我做任務時，習慣比預定時間提前半個小時到現場，這是個誰也不清楚的習慣，伏特加和琴酒只看結果，安室透和我做任務時從不遷就我的習慣。

所以，到底為什麽？

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前方熟悉的那輛黑色的保時捷356A，緩緩開進那片我昨天才進去過的工業園區。

東京應該沒有第二個人開這個型號的車了吧？

就算東京還有別人也有這樣相似的品味和愛好，應該也不會到這種地方吧。

東京郊區、荒廢工廠、少有人煙。

我怎麽沒想到呢？這是多好的殺人拋屍地點啊。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我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

我心頭隱約一跳，迅速接起。

“津島！你現在在哪裏？不要去了！放棄任務！這是個陷阱！他們要殺了你！”

貼在臉側的手冷的刺人，我似哭非笑地看著就在眼前的工廠區。

“可是，安室，”

“我已經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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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千紀（把車扔下後）：媽的這鬼地方也太偏了我打個車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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