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英姿颯爽地走進艾伯倫號的會客室。合金大門在身後閉合，遮斷了衛兵的視線。奧格華風度翩翩地迎上來，微笑著朝千帆伸出握手：“想不到，你會來找我。”

千帆接過他的握手，唇角挑起微嘲的弧度：“確實是想不到。對你來說，我是送上門的獵物，對吧？”

奧格華臉上的笑容微妙起來：“聯邦已經證實了新人類帝國皇帝的身份，他就是六年前出逃的雲墨，你曾經最心愛的隊員。”

千帆秀眉一挑：“所以呢？”

“我不得不先扣留你，等這場戰爭結束，再決定如何處置你。”奧格華抱歉地回道。

“理由是？”

“你曾經放走了聯邦的大敵，有通敵嫌疑。”

千帆笑了：“我承認，我放走了小墨，但我已為此付出代價，我失去自由，過了五年的幽禁生活。如果你們認為這個懲罰還不夠的話，就在不久前，我幫軍部穩定了綠蘿星的局勢，按照協議，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奧格華面露無奈：“好吧，就算不提以前的老賬，現在是非常時期，你作為和敵方首腦有過密切關聯的人物，我想我扣留你並不過分。你放心，在我這裏你會受到和你身份匹配的待遇，等戰爭結束聯邦勝利，我會保你。”

“多謝。”千帆眼底的微笑染上冷意，“但如果聯邦戰敗呢？你還會保我嗎？”

“這……”奧格華面露難色，如果是其他人，他可以用各種說辭回避這個尖銳的問題，然而對方是淩千帆。

猶豫了一下，他決定坦白：“如果聯邦戰敗，你會成為談判的籌碼。據我們分析，新人類帝國的皇帝對你的感情非同一般，而你，也曾舍命救過他。所以，若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聯邦會用你來要挾帝國皇帝退兵。”

“如果他不答應呢？”千帆問。

“你可能會被處死。”奧格華直言不諱。

果然如此，千帆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如果他答應的話，你們會放了我嗎？”

奧格華坦率回道：“如果放了你，聯邦就失去了要挾的籌碼。所以，很大的可能，是把你留在聯邦當人質。”

“好吧，看來無論聯邦是勝是敗，我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千帆淡淡回道，語鋒一轉，“只是你們的要挾計劃中有一個很大的疏漏。”

“什麽疏漏？”

“那就是我是否願意當籌碼。”

奧格華眼底流露出一絲憐憫：“千帆，你沒有選擇。”

“我至少可以選擇自我毀滅。”

“你為了他，竟寧願毀滅自己？”奧格華禁不住提高了聲音，任憑他再冷靜，這一刻的情緒也有些無法自制。

“不，不僅僅是為了他，而是因為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籌碼。”千帆註視著奧格華，雲淡風輕：“所以，不要讓你守在外面的衛兵沖進來，我有涅凰，他們抓不到我。也不要啟動你的神級機甲，即使你能打敗我，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屍體。”

“那你來做什麽？”奧格華的眼底竄起了隱隱怒氣。

“當然不是來自投羅網的。我找你，是想和你合作，挽救人類的命運。

“怎麽挽救？”

“命令你的艦隊調頭，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奧格華註視千帆良久，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嘲弄：“你是讓我臨陣脫逃，留下星防軍孤軍作戰，坐視人類一半的兵力被帝國艦隊毀滅？”

“你們打不贏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剛從帝國艦隊那邊過來。”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奧格華的眼神明顯地變了，聲音驟冷：“淩千帆，我相信你的為人，相信你即使和帝國皇帝有私情，也不會通敵。而現在，我只能說，你讓我失望了。”

“我如果通敵也不會站在這裏。”千帆言辭懇切地說：“奧格華，請相信我，與其加入一場註定失敗的戰局，不如返航為人類保留一支兵力，以增加談判的資本。”

奧格華冷笑著審視千帆：“這難道是帝國皇帝的計策，派你來動搖軍心，分化聯邦艦隊？”

“不，來找你，是我自己的決定。”

“那就是你被他利用了？”

聽聞此言，千帆有一瞬間的動搖，但隨即堅決地搖頭：“不，如果說這世上我還有什麽能夠相信的，那就是他絕不會欺騙我。”

奧格華心頭冒起怒火，夾雜著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嫉妒酸意：“你們還真是情深義重啊？既然這樣，你為何不去勸說他退兵？”

千帆清麗的唇角浮現一絲淒婉的微笑，猶如破碎的水晶折射著陽光。奧格華從沒見過她流露過如此脆弱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怔住了。然後，他看見她前進了一步，和他之間超過了正常談話的距離。

“奧格華，你曾喜歡過我，是嗎？”千帆柔聲問道，不待他回答，便伸出柔軟的雙臂，勾上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幽深迷離的眸子與他對視：“如果我告訴你，只要你肯命令艦隊掉頭，我便與你天荒地老，你會答應嗎？”

她美麗的容顏就在眼前，幽蘭的氣息絲絲入鼻，猶如一朵午夜盛開的幽蘭，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伸手，就能將暗戀多年、魂牽夢繞的人兒擁入懷中。

花開堪折直須折。

奧格華頭腦浮現這句話。想抱她的手伸了一半，幾乎就要碰到她柔軟纖細的腰肢，卻在最後的關頭，收了回去。

他抿了下幹渴的唇，艱難地回道：“千帆，不要誘惑我。這場戰爭我必定參加，哪怕是戰死。”

理智終是戰勝了感情。他是一個軍人，有自己的信念和堅持，不是那種可以為一個女人不顧一切的男人。

千帆微微笑了：“明白了嗎？既然你會拒絕，他也同樣會拒絕。我們都是同一類人，身處權力的漩渦，享受著權勢和榮耀，也背負著責任和道義。我們可以為愛情付出生命，愛情卻不是我們生命的全部。局勢到了這個地步，戰爭不可避免，我能夠做的，就是為雙方留下回旋餘地。”

話音落下，她幽深的瞳孔猛然泛起奇異的光芒，奧格華猝不及防，被這光芒捕捉，精神力之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以前在星網上千帆為奧格華療傷時，兩人的精神力有過無數次的接觸，卻從不曾像這一次般，如此兇猛激烈。

這是大海與汪洋的相撞，激起千丈水壁，萬裏怒濤！

兩人依然保持著近距離的親密姿態，然而精神力的搏鬥，在兩人身周形成一圈奇異的波動，會議桌上的茶杯漂浮了起來，在半空中迸射成粉末，卻又無聲地飄落。

一陣陣罡風敲打著壁面，間或閃爍著霹靂火光。所幸這是在星艦，所有的家具擺設都固定在地板上，盡管如此，桌椅還是在吱吱顫抖，似乎下一刻，就能擺脫焊接，飛射而去。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分鐘，奧格華終於不支，嘴唇溢出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副官覺察到不對，想進來查看情況。千帆咬牙，一把撕破自己的衣服，露出半邊酥肩，推著奧格華，一起倒在地上。

沒有得到奧格華的回覆，副官率衛兵破門而入，看到的卻是一副香艷場景。千帆衣衫不整地趴在奧格華身上，奧格華一手抱著美人，眼中射出兇狠的光，嘶啞著嗓子低吼：“滾出去！”

副官和衛兵急忙退出，不忘把門關好。千帆從奧格華身上爬起，手中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刀鋒有血滴落。

奧格華捂著腹部傷口坐起，狠狠瞪著千帆：“你還真是下的了手！”

“我掌握著分寸，以你的體質，用治療儀很快就能恢覆。”千帆回道，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奧格華冷笑不已，只恨自己著了道。這個女人，上一刻還說要和他天荒地老，下一刻就用精神力暗算了他，還捅了他一刀，脅迫他趕走衛兵！

“這個房間裏有治療儀嗎？”千帆問。

“沒有！”

“那我們只好去艦橋了。”千帆撕下奧格華襯衣的一角，替他簡單包紮止血，然後扶起他：“走吧。”

她小鳥依人般半邊身子都依偎在奧格華懷中，探入他軍服的手中握著匕首，逼著他的要害，提醒道：“配合點，否則我不介意再捅你一刀。”

千帆按下按鈕，門向兩側打開。守在外面的副官和衛兵簡直不敢擡頭多看一眼，他們禁欲多年的司令大人終於開葷了！作為這一幕歷史的見證者，眾人是各種激動興奮，八卦之心燃成了熊熊的小宇宙！

奧格華則是有苦不能言，表面上他是懷擁美人，其實是被美人脅迫。她心狠手辣，大膽妄為，令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艦橋指揮室，千帆讓奧格華摒退隨從，鎖上門後，她從衣兜裏摸出一幅重力手銬，把奧格華反銬在椅背上，然後打開急救箱，取出治療儀，給他療傷。

“你到底想幹什麽？”

“撤軍。”

“你這是瘋了！”

“別亂動，腸子出來我不負責！”

“你就是殺了我，也沒法得逞！”

“我不會殺你。”

治療完畢，千帆推著奧格華坐著的轉椅，來到中央控制臺前。身份驗證的紅光掃過奧格華的虹膜，指揮臺光滑如鏡的屏幕上出現操作界面。

千帆拋下奧格華，坐在控制臺前，雙手觸摸界面，開始摸索。奧格華冷聲提醒：“侵入軍事系統，是重罪。”

“我連司令大人都挾持了，還怕什麽？”千帆說著，腳下一勾，座椅旋轉，奧格華面朝墻壁，再也看不到她在幹什麽。

遠星艦隊的指揮系統，對千帆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但她摸索了一陣子，動作快了起來，雙手在觸摸屏上翻飛，輸入一個個命令，調出一個個頁面，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她前前後後總共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才站起身來，長長伸了個懶腰，問奧格華：“餓不餓？”

“你到底幹了些什麽？”盡管雙手被拷，行動不得自由，奧格華審視的目光還是帶有十足的威壓。

“現在不能告訴你。”

千帆從儲備箱中翻出營養液，自己仰頭喝了一瓶，打開另一瓶，灌進奧格華口中。

艦橋指揮室屬於艦隊司令的個人空間，兼備辦公和休息。千帆拉開收在墻壁裏的行軍床，躺了上去，輕闔雙眸，對奧格華說：“我休息一會。”

她調暗了房間裏的光線，在房門上打出了請勿打擾的標志。在外面人眼中，艦隊司令奧格華正在和她做著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奧格華面籠寒霜，盯著平躺在行軍床上假寐的千帆，目光時而冷酷的要將她碎屍萬段，時而又柔情似水，將她細細纏繞。

她不可能一直脅迫他，等他奪回了控制權，他將拿她怎樣？

漆黑靜寂的太空，遠星艦隊浩浩蕩蕩，追隨旗艦艾伯倫號奔赴戰場，卻不知道，他們的航線已悄然偏離……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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