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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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一無所有了。”

喬森細細咀嚼著這句話,忽然爽朗大笑:“好好,既然你都不怕,我還擔心什麽,都這把年紀了,難不成膽量還不如你這小丫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再跑!”千帆灑然笑道。

這時面攤老板氣喘籲籲地跑回來,對夏晨說:“我找到老楊了,可他說他那沒有紅酒。”

夏晨扔給他一張面值一百的票子:“辛苦了,老板。沒有就算了,啤酒也不錯。”

“那我再給你們加點小吃。”老板半是高興半是不安地收下錢,一碗牛肉面也不過才五塊,這一百元頂他賣二十碗牛肉面啊!

深夜,一盞孤燈,小面攤上熱氣裊裊。酒瓶幹杯,三人相視而笑,所謂天涯落魄,英雄相惜,正是如此。

☆、20|冤家路窄

第三批訂單如期交貨後,機甲工場終於實現了扭虧轉盈,月末發工資,千帆又給每個工人送上了一個分量十足的紅包。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千帆也終於能有時間靜下來思考,工場管理體制的重組問題。

首先,她需要一個新的財務總監,這個人要熟悉財務、稅務和法律,要有豐富的工作經驗,還要頭腦靈活、誠實可靠。

可是這樣的人物,怎麽會來伊奧蘭一個小機甲工場應聘呢?她在網上發布了招聘信息,應聘的人也不少,可是能滿足她要求的,卻一個都沒有。

其次,她需要擴展市場營銷部。目前夏敏主要負責這塊,但隨著業務的擴大,人手不足的問題越來越嚴重。和尋找財務總監一樣,她也面臨招不到合適人才的問題。

擡頭看了眼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又加班到了這麽晚。

去喬森那裏看看,當做換腦筋吧。盡管工場管理工作繁忙,她也沒有荒廢機甲制造的學業,每天就是再忙,也要抽出兩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學習。

尚未進實驗機房大門,便聽見機甲引擎轟隆隆的聲音。和戰鬥機甲不同,工業機甲的噪音很大,這和成本有關,沒有人願意在降低工業機甲噪音上花錢。

夏晨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她,快步迎上來,推著她的輪椅,來到機床面前。夏敏也在,一身職業套裝女裙,戴著頭盔,正大聲在和一個技師爭論著什麽,見千帆進來,她回頭打了個招呼,又繼續和人爭論。

喬森則站在機械手臂吊著的平臺上,居高臨下地指揮地上的技師們啟動儀器,安裝線路,調試機械。

“夏晨,輪到你上了!”師傅大聲喊道,沖夏晨揮手。

夏晨做了個ok的手勢,低頭對千帆說:“我去去就來。”

千帆用欣賞的目光註視著少年的身影,只見他一手抓住上面扔下來的吊繩,踩著機身,幾個錯步,便翻進駕駛艙裏,手腳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夢想成為機甲戰士的少年,此時正坐在半成品的工業機甲裏,手腳連上操縱器,按照指令,做出一個個又一個簡單平實的動作。

下面的技師則根據機甲的動作,記錄下一條條細致的數據。測試進行了半個多小時,等夏晨從機甲中出來,已是一身大汗。

操縱半成品機甲,絕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對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很大,所以機甲測試師這塊也是人才緊缺。因為有這個能力的人,都去玩更酷更炫的戰鬥機甲了,誰願意滿頭大汗、塵土飛揚地幹這苦差事?

千帆遞給夏晨一瓶補充體力的營養飲料,見喬森走了過來,她問:“第四代采月的進展怎麽樣?”

“沒問題,再過兩個月應該就能批量生產了。”喬森答道。

夏敏一臉不滿地走過來:“承重臂用鈦合金,成本太高了,不能找稍微便宜一點的代替材料嗎?”

喬森眼白一翻,雙手一攤:“你幫我去找啊!”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千帆急忙說:“太晚了,大家該下班了,趕快回家洗洗睡吧!”

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震得整座機房的鋼鐵穹頂都在嗡嗡作響。幾人刷然色變,夏晨率先沖了出去,其餘人緊隨其後。

千帆操縱輪椅趕到門口時,看到的是這麽一幕:遠處的一處廠房火光沖天,煙塵飛揚,而漆黑的夜幕上,閃爍著幾架正在激烈交火的戰鬥機甲!

轟轟轟!又是一輪炸開的火光,未擊中目標的激光炮彈毫無差別地轟炸在地面上,又有幾處廠房遭殃。

“危險,趕快避難!”夏敏喝道,按下了防空警報按鈕。

霎時間,整座工場警報長鳴,尚在加班還沒回家的工人們紛紛跑出廠房,向工場內部的防空洞跑去。

千帆也跟著眾人去防空洞避難,輪椅剛剛跑出一段距離,就聽身後一聲爆炸的巨響,實驗機房轟然起火,墻壁斷裂,屋頂倒坍。

“采月四代!”喬森悲憤地吼道,目呲欲裂,想奔回去挽救自己的心血,卻被夏晨牢牢拽住。

直到進了防空洞,工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端端地正在工作,怎麽會出現空襲這種無妄之災?

“夏敏,你去清點人數,看看是否有人還沒進來。喬森,打開監控器,觀察地面情況。夏晨,幫我連線行星警備處,我要問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混亂之中,千帆頭腦是異常的清醒,有條不紊地下著命令。

幸好是下班後的晚上,員工並不多,只有四五十人,夏敏一邊清點人數,一邊安撫眾人情緒。

防空大廳裏的中央屏幕開啟,看著通過地面監視攝像頭傳回的錄像,驚魂未定的人們目瞪口呆,顫抖不已。

空中的激戰已經延伸到地面,大概有二十幾臺機甲,分成兩派,一派數量占多,成包圍態勢,均是銀黑色人形機,機甲頭部閃爍著劍盾紋章,那是聯邦星際防衛軍的標志。

另一派只有五臺機甲,各種形狀,沒有亮出紋章,不知道是何方來歷。雖然身處下風,抵抗卻是異常頑固。

其中一臺黑色飛鷹機甲極其彪悍,雖然損傷嚴重,半邊機身都燃著火,卻依然銳不可擋,殺的圍攻它的五六臺機甲不敢近前。

天空爆射著致命的白焰火花,黑鷹飛旋橫掃,雙翅掀起能量巨浪,肩頭的鐳射炮同時射出炙亮火光。敵方一臺機甲措閃不及被爆頭,兩臺機甲被翅膀上的利刃削斷了胳膊和半邊肩。趁著對方陣腳大亂,飛鷹奪路而逃,然而就在此時,一枚導彈拖著長長尾光追上了它,天空亮了一瞬,巨大的爆炸轟鳴在整個天地間回響。

戰鬥如此慘烈,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地面上到處都是火光,爆炸和轟然倒坍的建築物。

經過十幾次請求,夏晨終於連上了行星警備處,通訊屏幕上出現一個神色冰冷的軍官,打著官腔問:“什麽事?”

千帆接替了夏晨的位置,回道:“這裏是伊奧蘭機甲工場,工場上空出現不明機甲,正在激戰,戰火波及工場,給我們帶來嚴重損失!”

軍官似乎並不驚奇,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冷冰冰地回道:“星際防衛軍正在執行任務,你們要大力協助,不得妨礙。”

不得妨礙?眼見工場就要化作廢墟,對方居然還讓他們大力協助,不得妨礙?千帆臉色霍然一變,眼中射出嚴厲的光:“星際公約規定,交戰必須避開民間設施,現在星際巡邏隊就在我們的頭頂上發射炮彈,相不相信,憑這一點,我就能把你們告上軍事法庭?”

軍官傲慢的神情終於出現一絲變色,他不情不願地說:“你稍等,我核實一下。”

地面的轟炸還在繼續,對工場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損失,千帆壓抑住焦急和憤怒,耐著性子等待軍官的回應。

大約等了一分鐘,通訊畫面一閃,切入一個女軍官的影像。她一身星際防衛軍的機甲戰鬥服,衣領上閃爍著三顆尉星,作戰頭盔下是一張志得意滿的驕縱面孔。

千帆臉色刷的蒼白,此人竟是她的死對頭,淩可欣!

屏幕中,淩可欣猖狂地笑道:“淩千帆,想不到吧,我們會在這種情況下碰面。淩睿說你離開光耀星是為了靜養,沒想到你卻跑到這樣一顆鄉下星球來開工場。說出去簡直丟我們淩家的人,為了淩家的臉面,我幹脆把你這破工場給轟了吧!”

☆、21|生化人

清晨,昨日還蒸蒸日上的繁榮工場,已化作一片慘烈廢墟。到處都是焦土,瓦礫,融化扭曲的金屬和殘缺不堪的機床。聞訊而來的工場員工、家屬和鄉鄰,站在廢墟外圍,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相擁哭泣,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

工場內部,救援搜索工作正在緊張進行,昨晚加班未走的員工共有五十七人,躲進防空洞的只有五十二人,還有五人下落不明。

“出來了,出來了,小心點!”幾人從廢墟下擡出一人,渾身泥土血跡,所幸尚有一息,立刻被擡上急救機。

救援工作直到下午才結束,下落不明的五人中,一人輕傷兩人重傷,還有兩人被壓在倒塌的殘垣下,找到時已沒了氣息。

千帆的輪椅停在廢墟中的一處高臺上,身邊站著夏晨和r7。她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癱瘓的雙腿,無法自由行走,只能坐在這裏,聽憑一個又一個糟糕消息的傳來。

一輛漆有工場標志的飛行器在高臺邊上降落,夏敏風塵仆仆地跳下來,朝千帆跑來,怒氣沖沖地說:“警察署說這件事不歸他們管,行星警備處又進不去,老娘跑去政府大樓見總督,卻被人攔住,說要預約。tmd,這麽大的工場沒了,還死了人,他居然還敢讓老娘預約!”

伊奧蘭工場怎麽說也是幾百人的工場,出了這檔大事,除了行星急救中心派出了幾架救援機外,其他部門居然毫無作為,漠不關心,就連平時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就狂吠不已的新聞媒體,也都是靜悄悄的。

顯然,是有人打過招呼。千帆不由疑惑,以淩可欣的那點本領,能做到這樣一手遮天、滴水不漏的程度嗎?

這背後似乎另有黑幕。

還有,淩可欣是怎麽知道自己在伊奧蘭的?按理說,淩睿即使知道自己的去處,也絕不會告訴她。

疑雲重重,但她絕不會退縮,定要一點點揭開真相,讓參與此事的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她從包中取出紙筆,簽了兩張支票,遞給夏敏:“這是給家屬的安葬金,告訴他們,撫恤金絕不止這一點,我會為他們討回公道的。”

夏敏風風火火地離去,夏晨望著千帆,柔聲勸道:“先去吃點東西,稍微休息一會吧。你昨晚一晚上都沒合眼,今天又是一天連飯都沒吃。”

千帆搖頭,“我不餓,也不累。你來開懸浮車,我想再從空中拍些證據。”

天空灰蒙,陰雲堆積。懸浮車在工場上空縈繞,從高空望去,工場慘遭轟炸、千瘡百孔的景象歷歷在目,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夏晨。”千帆幽幽問道,“你會不會後悔,把工場交給了我?”

“不會。”夏晨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道,“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如果沒有我,你家的工場或許還好好的。”

“如果沒有你,早在半年前,工場就被夷為平地了!”

千帆蒼白疲憊的臉上浮現一絲微笑:“謝謝你,夏晨。”

謝謝你,夏晨。其實我沒有表面上那麽堅強,我也會迷茫,也會懷疑自己,也會不知對錯。因為我的個人恩怨,連累工場被毀,連累無辜的人死去,我心懷內疚,無法安心。

但如果就此退卻,那麽死去的人就是白白犧牲,夏家幾代經營的機甲工場毀之一旦,工場所有員工的心血和努力付之東流,我不甘心,你也不會甘心,所以我必須堅強,戰鬥到底。

在空中盤旋幾圈後,夏晨忽然指著前方某處:“你看,那邊好像有什麽?”

千帆拿起望遠鏡,聚焦夏晨指向的地方,只見距離工場幾裏外的河谷邊的茂密叢林中,一角黑影隨著林海濤動,時隱時現。

她心下一動,吩咐夏晨:“過去看看。”

懸浮車飛到近處,反而再也尋不著那角黑色。幸好夏晨的方位感極強,他把懸浮車停在一片林間空地上,引導千帆的輪椅和r7,尋著能通行的路徑,走了一段,發現前方樹林有被碾壓的痕跡。

枝條折斷,葉片破碎,還有樹枝燒焦的痕跡,像是有飛行器在此迫降,看痕跡範圍,應該體積不大。

千帆操縱輪椅,尋著碾壓痕跡前行,夏晨和r7在兩邊護行,為輪椅撥開擋路的樹枝。行了二三十米的距離,隱隱能看到前方有什麽東西,千帆撥開枝葉望去,吃驚的倒吸了口冷氣!

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赫然呈現在眼前!仔細望去,翅膀下面有一個人,一個生著翅膀的人!

穿越以來,千帆見過許多過去無法想象的東西,但像眼前這般如此離奇的景象,還是第一次。要知道,她穿越到的是星際時代,而不是魔法世界!

夏晨也吃驚的張大了嘴,好半天才發出聲來:“難道是……生化人?”

生化人!千帆迅速在原主的記憶庫中搜索,得到些許零星資料。

生化人,又稱人造人,是指利用生物技術、在人類基因中結合獸類基因植入電子器械、造出的非自然人。和自然人相比,人造人的體質更加強悍,更能適應各種艱苦惡劣的環境,也更適合包括機甲在內的各種戰鬥。

在早期的外星探索中,生化人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曾有一個時期,生化人成為聯邦軍的主力,為聯邦開拓外星域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禍根也因此埋下。星歷2375年,生化人暴動,和人類展開了一場長達兩個世紀的戰爭。聯邦損失慘重,人口銳減,經濟蕭條,大批珍貴的歷史文化財產毀於一旦,人類面臨滅種危機。

最終還是聯邦取得了勝利,消滅了生化人。從那以後,聯邦通過星際公約,禁止任何形式的人造人,包括機器人在內,都必須保持一目了然的機械形態,而非人類外表。

千帆一邊思考,一邊操縱輪椅走到近前。如果忽略那對存在感極強的翅膀,趴在林中的僅僅是一個帶著頭盔的昏迷男子。千帆彎腰,掀開頭盔上的護面罩,發現下面是一張非常年輕英俊的臉。

五官精致絕倫,容顏蒼白透明,頭發是一種妖異的暗紅色。雙眼緊閉,薄唇緊抿,劍眉深皺,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桀驁。

一瞬間,千帆心中升起一種不可思議的奇怪感覺,仿佛對方是被天帝鎮壓的英俊惡魔,折斷雙翅落在了她的面前。

“r7,檢查一下。”千帆吩咐道。萬能的機器人管家,除了收拾家務身兼保鏢外,必要的時候,還能當醫療機器人使。

“滴滴!”r7領命,眼中射出一束藍色光波,開始掃描。

掃描完少年全身後報告:“左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斷裂三根,金屬片嵌入臟器三厘米,內臟出血,重度損傷,需要緊急搶救!”

緊急搶救?千帆的目光落在少年身後那對巨大的翅膀上,若是就這麽把他送去醫院,怕是還沒開始治療,就被星防軍抓走了。

淩可欣率星防軍機甲隊執行任務,就是為了消滅這個少年極其同夥。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但她絕不願讓淩可欣白白撿了這個便宜。

可是,這個少年是個生化人,被星際公約禁止,來歷不明,而且還令星際防衛軍機甲隊出動……

“該怎麽處理?”夏晨問道。他和千帆一樣,對星防軍深惡痛絕,明知道眼前這人是個生化人,也不願意將其交給星防軍。

“先帶回去吧。”千帆微微沈吟,做出了決定。見死不救,她做不到,交給星防軍,她更做不到,那就先帶回家,等他脫離了生命危險,再考慮怎麽處置吧!

“好的。”夏晨表示讚成。出於謹慎,他又在周圍轉了一圈,回到千帆面前,疑惑地說:“他的機甲呢?怎麽也應該有個殘骸吧?”

其實千帆也註意到了這個問題。少年昨晚明明是駕駛機甲突圍,而現在,周圍卻沒有任何機甲墜毀的痕跡,那麽最可能的是——

她彎腰,扳開少年緊握成拳的手指,褪去黑色的戰鬥手套,果不其然,他的中指上帶著一枚色澤奇異的黑金指環。

☆、22|反擊開始

戰神星,星際防衛軍總部大樓。

房間裏光線幽暗,氣氛沈重。橢圓環形的會議桌外圍,坐著幾名神色嚴肅的軍人,桌子內側中央,站著一個女軍官的三維立體影像。

坐在會議桌上首、主持會議的是雷德少將。他出身平民,從遠星星域的底層軍官幹起,一點點積累軍功,爬到中央,終於在五十八歲那年,把肩章上的三顆校星換成了一顆將星。

平民出身的將領,大多做事嚴謹認真。雷德也不例外,對待工作,他一向兢兢業業,一絲不茍。而眼下,他負責的一項重要行動竟然在關鍵時刻前功盡棄!

“淩上尉,這次行動的目的是抓捕,結果目標全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抓到,你怎麽解釋?”雷德沈聲問道。

他質問的對象,是三維立體影像中的女軍官。她身材高挑,容顏美麗,軍帽下漏出幾縷飄逸的劉海,上挑的眉眼中透出一種出身優越的傲氣。

正是淩可欣。

“他們機甲上帶有自爆裝置,我們根本就沒辦法抓活口。”淩可欣不以為然地回道,顯然沒把對方放在眼裏。

她的軍銜雖然比雷德低很多,但出身不一樣。雷德出身平民,沒什麽根基,能混到少將已經算祖墳冒青煙。而她卻是出身星際豪門,參軍不到一年半就升到了上尉,前程遠大,豈是一個區區平民少將可以相比?

雷德看出了淩可欣的這種態度,深深皺起了眉頭。他最討厭這種世家子弟,仗著自己出身高貴,就目中無人,自以為是。其實不過是個草包而已,剝掉家世的華麗外衣外,一無是處。要不是因為他接到上級電話,指名要給淩可欣一個表現機會,他怎麽會把這個入伍才一年多的大小姐新兵投入到這麽重要的行動中?

而且還讓她毀掉了全盤行動!

他斥責道:“這套針對生化人基地的行動,我們前後醞釀了半年多,精心設下圈套,為了就是抓住活口,獲得生化人基地的第一手情報。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三次圍殲,鎖定了他們的跳躍軌跡,把他們打的精疲力竭,沒想到最後派你去收獲成果,你卻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說到最後聲調越來越高,怒氣壓抑不住:“你說,目標都死了,我們這次行動還有什麽意義?”

畢竟是少將,發起火來還是有些嚇人。淩可欣的氣焰消了幾分,她強辯道:“當然有意義。若是不把他們消滅,生化人基地存在的消息一旦洩露,必將引起全聯邦的恐慌。星際防衛軍的第一職責,就是保護聯邦的安全和穩定。”

這時一個副官悄無聲息地推門進入,來到雷德身邊,耳語了幾句,雷德霍然色變,對著淩可欣喝道:“淩上尉,你在伊奧蘭到底幹了些什麽?”

“抓捕生化人啊。”淩可欣回道,有些莫名其妙。

“你可知道,此次行動是軍事機密,絕不可洩露半點風聲!”

“請放心,我們的行動絕對保密!”

淩可欣自信滿滿地回道,雷德卻冷笑一聲,“絕對保密?現在怕是整個星際的人都知道了,你看看,這是什麽?”

雷德大手一揮,用於演示作戰計劃的屏幕一閃,切換到電視新聞。裏面出現一副機甲激戰的畫面,背景是炮火映照的夜空,下方是火光沖天坍塌燃燒的工場。

正是那晚轟炸伊奧蘭工場的錄像!

攝像頭顯然不止一個,錄像從各個角度幾乎全現了戰鬥原貌,一臺機甲燃著火光消失在天際,四臺機甲爆炸,敵人全滅後,轟炸還在繼續,激光炮,鐳射彈,肆無忌憚地傾瀉在工場之上,將原本損失慘重的工場徹底夷成廢墟。

接著畫面一變,出現白天的景象。斷壁殘垣的工場,燒焦報廢的機甲,從碎石中挖出的渾身是血的傷員,還有匍匐在死者身旁嚎啕大哭的家屬。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副從高空拍攝的全景圖上,滿目瘡痍,觸目驚心。一行黑色大字緩緩打出:

星際防衛軍公然踐踏星際公約,肆意轟炸民間設施,造成重大人員傷亡,你們的罪惡,將定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畫面過於驚心,所有人都震撼的說不出話來,會議室裏一片沈重難堪的靜寂,過了片刻,只聽淩可欣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這是什麽?電視轉播,不可能,不可能!明明通知了伊奧蘭政府,實行言論管制,錄像不可能傳出!”

不打自招!雷德怒道:“你居然還不報告上級,擅自指揮地方政府,實行言論管制?”

這時會議室的通訊器鈴響,副官接起,一臉嚴肅地把通訊器遞給雷德:“是軍事委員會的。”

雷德接過通訊器,回頭狠狠瞪了淩可欣一眼:“事情已經鬧大了,看你怎麽收場!”

……

星防軍總部鬧的雞飛狗跳之時,千帆正在家中召集幾名工場核心人員開會。自從機甲工場被轟後,她家就成了臨時辦公場所。

沙發對面的電視墻分成兩部分,左邊是電視錄像,右邊是星網論壇。錄像在電視臺播出的同時,也傳到了星網上。此時,隨便打開哪個頻道,頭版頭條都是關於機甲工場慘遭星際防衛軍轟炸的帖子。

“絕密錄像流出,星防軍轟炸民間工場!”

“絕不容忍,星防軍將屠刀舉向民間!”

“星際公約何在?強烈抗議星防軍踐踏民間的罪惡行徑!”

“星防軍的高層出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

當然,也有質疑的帖子:

“真的假的?星防軍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yh臺的新聞你們也相信?他們一向喜歡抹黑星防軍!”

在該帖下面,立刻出現一大群專業人士,有人振振有詞地說錄像造假,有人擺出一大堆函數曲線,論證錄像絕對真實,不存在ps痕跡。

不管怎樣,千帆的目的達到了,就是將此事公布於眾,引發星際聯邦的全民關註,將星防軍推向風口浪尖。

星際聯邦也存在言論管制,相對而言,星網是最自由的地方,但無處不在的智能網絡警察,能在一秒內把任何判斷為非法的帖子刪除。

工場被轟後的第二天,伊奧蘭各級政府毫無反應,千帆明白,對方的本事能影響伊奧蘭政府,自然也能實行言論管制。

怎樣才能突破管制把視頻擴散出去呢?千帆想到了星防軍的對手——遠星艦隊和聯邦議會。

議會和軍方一直存在深刻矛盾,而軍方又分裂為星防軍和遠星艦隊兩派。淩家是星防軍派系的,原主的記憶庫中,對遠星艦隊不太熟悉,但在議會裏,倒認識幾個人物,並且有他們的聯系方式。

千帆選定了一個名叫黎致遠的議員,此人是淩家的遠房親戚,至於為什麽沒去星防軍發展而去了對立的議會,是因為淩家枝葉太多,不可能對每個親戚都予以照拂。

此人年少尚未發跡之時,曾被淩可欣羞辱,恰被原主解圍,因此一直記掛原主,雖然沒什麽交往,但每年都會寄來新年卡片——當然,這和原主的聲名顯赫也有關聯。

黎致遠正在競選連任,他的施政方針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削減軍費,降低稅收,這為他贏得了廣泛的民眾支持。

千帆聯系上他後,給他發了視頻。他看過視頻後,表示願意提供幫助。第二天,議會控制下的yh臺播放了這段視頻,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民眾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23|反擊進行時

對這些來龍去脈,在座的除了夏晨略知一二外,其餘人並不知情。他們只知道千帆將這件事捅了出去,現在全聯邦的人都知道了星防軍轟炸工場的暴行。

千帆的行動並不止於此。工場被轟的第三天,一場抗議星防軍暴行的□□示威在伊奧蘭行星警備處門前的廣場上展開。最初參加的只有工場員工和家屬,後來越來越多的同情工場遭遇的市民加入,到今天為止,示威人數已達到了兩萬人。

“在各處加強人手,一定要維護好秩序,嚴禁心懷不軌的家夥煽動群眾□□。記住,我們進行的是和平示威,千萬不要引發任何暴力事件。因為一旦升級為暴力,就會給對方借口,引起武力鎮壓。到那時,不僅我們所有的努力會白費,還會引發人員傷亡,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不幸的消息。”

千帆慎重地叮囑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她深知這個道理,民眾的情緒煽動起來容易,但一旦控制不住,就會引火上身。

與會人員均是一臉嚴肅,認真點頭。夏晨提出一個問題:“參加示威的人越來越多,廣場上怕是容不下了,再發展下去,不僅後勤補給困難,秩序怕是也很難維護。”

“控制人數,勸說一部分人回家休息,只要廣場上保持一萬以上的人數就行了。”千帆做出指示。

夏敏發言:“星防軍派出了專使,明天抵達伊奧蘭,我們該怎麽應對?”

千帆唇角微勾,清麗的臉上挑起一絲嘲弄的笑意:“就麻煩你來接待吧。”

“我?”夏敏愕然,“可以嗎?你才是頭啊!”

千帆端起茶杯,淺淺抿了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說:“他們派來的那人是個少校,想解決問題的話檔次低了點,等他們派出足夠分量的人來,我再出面吧。”

“原來如此。”夏敏了然,“好吧,檔次不夠的就交給我吧,正好讓他們見識一下老娘的脾氣!”

送走眾人後,千帆又靜坐了一會整理思緒,直到個人終端響起請求通訊的鈴聲。她低頭看了一眼來信顯示,唇角浮現一絲嘲弄的微笑。

終於來電話了,對方倒也沈得住氣。

她一邊喝茶,一邊按下了接聽鍵,眼前光屏閃現,映出一張中年男子的容顏,正是她的大伯、淩家家主淩睿。

“千帆。”淩睿上下打量千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好久沒見,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還行。大伯怎麽樣?氣色好像……”千帆故作出關切的神色:“不太好啊?”

淩睿眼中閃現一絲尷尬的惱怒,他幹咳了兩聲:“我聽說你在伊奧蘭的民用機甲工場,被星防軍誤轟了。”

“誤轟?”千帆捕捉到關鍵字眼,嘲弄道:“軍部就是這樣為自己的責任開脫嗎?”

淩睿又幹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這件事鬧到了星防軍高層,關聯的人都被嚴厲追究,可欣也被隔離審查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千帆的反應,千帆既不打斷,也不接話,就這麽端著潔白的細瓷茶杯慢悠悠地品茶,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樣子。

“據說你的工人正在行星警備處示威□□,要求賠償和嚴懲肇事者。”淩睿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你看,這件事情鬧大了對彼此都不好,軍方會給你們補償的,你就先去勸說一下那些工人,讓他們不要鬧事了。”

他話說完望著千帆,等著她的回應。千帆慢慢放下茶杯,望向淩睿,那目光如此雪亮銳利,似乎能射進人內心最陰暗的角落,這令身為長輩身為家主的淩睿莫名地緊張起來。

忽然間,千帆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響徹視頻兩側。她笑的直彎下了腰,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

淩睿臉色由尷尬變為惱怒,見她笑聲不止,終於忍不住喝道:“笑夠了沒有?千帆,你也太目無尊長了!”

“抱歉,大伯的話真的很可笑,我實在忍不住。”千帆笑意未絕地道歉,聽在淩睿耳中,更是滿滿的嘲諷。

“哪點可笑了?”淩睿怒道。

“你明明知道是淩可欣轟炸了我的工場,害的兩名員工死亡,三名至今還躺在醫院,六百八十三名工人失去工作場所,居然還想讓我勸阻工人,不要□□示威,不要表達憤怒,要忍氣吞聲,要逆來順受。接著,你是不是還想讓我去為淩可欣開脫,承認工場是被誤轟的,讓軍部不要追究她的責任?”

千帆的語氣依舊沈靜,卻隱著深深的憤怒:“在你的眼中,淩可欣是家族的希望,所以她犯下的一切愚蠢的殘忍的罪行,都要為她掩飾,其他人都應該為她犧牲,是嗎?”

淩睿沈默了幾秒,語調艱澀地回道:“我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但你是淩家的人,就得為家族的整體利益作出犧牲。”

千帆怒極反笑:“好吧,那我就不做淩家人了,你也別再對我提什麽無理要求了,我這副殘疾之身實在承受不起。談話到此為止,掛了!”

說完,她毫不留情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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