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艾清穿上外套，直奔寧渺渺家，打算先和她匯合。

一路上，程艾清給李志衡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幾百條微信，他都沒有回覆。

見到寧渺渺，程艾清忙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都沒有見過他。”寧渺渺說話的同時，也不忘給李志衡發消息，試圖收到他的回覆，“就是剛才，他爸媽跟我說李志衡不見了，問我知不知道他在哪裏。”

程艾清把李志衡身體不舒服的事情告訴了寧渺渺。

寧渺渺得知這個消息以後，十分意外，可見她連這個也不知道。

“李志衡也沒跟我說過。他既然生病了，能跑哪裏去呢？”

“他爸媽呢？”

“分頭去找了。他們讓我留在這裏，看到李志衡回來，第一時間告訴他們。”

程艾清點點頭。她提議，先去李志衡家等。因為他如果回來了，大概率也會先回家。

寧渺渺同意了她的提議。李家父母在出門之前，把備用鑰匙留給了寧渺渺，方便她可以隨時出入。

這是程艾清第一次去李志衡家。

從客廳裏陳列的獎杯來看，李志衡從小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小孩”。

墻上掛著幾張李家父母的照片。從照片裏的場景和合影人士中不難看出，李家父母在社會上的地位。

“光鮮亮麗吧？”

寧渺渺冷不防地問程艾清。

程艾清不明白她這樣問的目的，只是下意識地默認了這句話。

“來，我帶你去他房間。”

“這不好吧？”

寧渺渺搖搖頭，程艾清馬上認識到了自己的矯情。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在乎這些細節幹嘛？

到了李志衡房間，程艾清才明白寧渺渺帶她來的原因。

很奇怪，李志衡的房間是沒有門的，而他父母的房間正對他的房間。

也就是說，他父母一開門，就能看到李志衡。

程艾清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這難道不是監視嗎？

更離譜的是，李志衡房間裏竟然裝了兩個高清監控。

兩個監控呈對角線放置在天花板上，這個布置能做到毫無監控死角。

程艾清驚嘆之餘，更多的是害怕：“看犯人也不過如此吧？”

“這算什麽？”寧渺渺敲了敲其中一面墻，示意程艾清看過去。

墻上貼著李志衡每一次考試的分數和分析。除了學校安排的考試，還有他父母每周給他的周測。

李志衡父母把這些東西貼在墻上，就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李志衡，他只能進步不能倒退。

“對比李志衡的爸媽，有時候我覺得我爸媽也，也，挺好的吧。”寧渺渺聽上去有點苦中作樂，“至少我，還有點自由。”

這個時候就別比爛了。

這兩對父母半斤八兩，各有各的極端。

寧渺渺的父母是完全放任不管，在她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她父母依然對她不聞不問。至於李志衡的父母，掌控欲強到可怕，甚至都沒把孩子當做一個完整的個體。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天都黑了，李家父母才回來。可是李志衡還是沒有回來。

程艾清看到他父母疲憊的面容，提議道：“要不報警吧。”

“不行！”李父馬上拒絕了這個提議，“難道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兒子丟了？我那些同僚該怎麽看我？”

程艾清瞬間怒火中燒，現在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李母雖然猶豫，但還是認為，李志衡身上沒多少錢，應該會很快回來的，先熬過這天再說。

“他生病了你們知不知道？再不找到他，真的會出事兒的！”

程艾清覺得他們簡直不可理喻，難道名聲和影響比李志衡的安全還重要？

李志衡父親有些心虛，不敢正面回答程艾清的問題。

看他們支支吾吾的樣子，程艾清就看出來，他父母肯定清楚李志衡生病的事。

說的也是，兩個監控每天對著李志衡拍，能不知道他生病嗎？他們無非認為這是小病，輕傷不下火線，不能耽誤學習。

程艾清無意跟他們爭吵，平心靜氣地詢問他們：“叔叔阿姨，最近李志衡除了身體不舒服，還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李志衡優秀懂事，全校人都知道，不可能無緣無故離家出走。”

換來的是李父李母的三緘其口。

寧渺渺也終於看不下去了：“行，那你們不報警，我報！”

這次，李父李母終於開口了。

李母淚眼朦朧地看著丈夫，李父無可奈何地擺擺手：“你跟他們說吧，我再出去看看。”

李父離開後，李母握著程艾清的手，滿面愁容：“程艾清同學，對不起。我們不該把你的訓練營邀請函截下來的。”

程艾清和寧渺渺異口同聲：“什麽？”

隨著高考的臨近，李父李母對李志衡的要求日益嚴苛，給他額外增加了很多覆習量。同時，他父母還要求李志衡做兩手準備，同時準備申請藤校。

沒有一個人的身體能在這樣的高壓下能支撐住，李志衡也不例外。沒多久，他病倒了。他的父母對他休息請求視若無睹，只是認為他想偷懶。

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李志衡在訓練營的雙試中，落選了。

樣樣要強的父母哪裏能接受得到了這個結果？

他們得知邀請函是有光華統一送到學校，再由學校負責人發放。

於是，他們向張校長提出暫緩發放邀請函的要求，張校長同意了。

張校長本來就不希望程艾清去，他就把程艾清的邀請函截了下來，其他人的照常發放。

邀請函的確認是有時間限制的。只要程艾清過了期限還不確認，那就會空出一個名額。李父李母想利用這個時間，再次申請這個訓練營，如果這次過了，那李志衡就能去了。

這對於張校長和李父李母來說，是個雙贏的好事。

李志衡得知後，跟父母大吵了一架，便跑出了家門。

“為了這點小事，你們就要這樣逼他？”

程艾清聽了都無語，她倒也不是這麽在乎這個邀請函。只是很不理解他父母這種行為。

“還不是希望他有個好前程？一個月的訓練營能帶給他的資源太多了，說不定未來十幾二十年的學業和工作都不用愁了。沒想到這個孩子這麽不懂事。”

“呵，不懂事？”程艾清沒想到，都已經這樣了，他父母竟然還如此不知悔改。

“你們要他懂事的方法，就是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的捷徑？”

這話說得很重，一下戳到了李母的痛處。

“同學，我知道你沒拿到邀請函心裏不高興，但是你怎麽能對長輩說這種話呢？”

“長輩？客氣一點，管你們叫叔叔阿姨。要直說，我們可是陌生人。”

真要算起來，程艾清才算長輩。

程艾清氣不過，拉著寧渺渺往外面走：“你們就在這兒坐以待斃吧。我們自己去找，李志衡這麽好的孩子，你們不配做他的父母。”

偌大的公路，寧渺渺亦步亦趨地跟著程艾清：“艾清，你剛剛好帥。我估計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跟李志衡的爸媽說話。”

“他們聽不進去的。”

這種父母只會認為自己是一片苦心，做的萬事萬物都是對的，哪會聽程艾清一個陌生人的話。

“那我還是報警吧，他生著病，萬一真有什麽意外，怎麽辦啊？”

“好。”

程艾清和寧渺渺一直找到了後半夜，還是不見李志衡的蹤跡。她們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回去。

電梯門一打開，寧渺渺看到門口蹲著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人。

“李志衡！”

程艾清和寧渺渺沖過去，一左一右把燒得幾乎失去意識的李志衡扶進了屋子。

“39.6，要不要送醫院啊？”

寧渺渺看著亮著紅光的體溫計，擔心地跟程艾清商量。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滾燙的手掌抓住了。

“不……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你躺好。”

寧渺渺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裏，給他掖得嚴嚴實實的。

“先讓他好好休息吧。你把他扶起來，把粥喝了，再吃退燒藥。”

近乎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的李志衡是餓慘了，一連喝了幾碗混著肉絲的粥。

吃飽了以後，李志衡神志也恢覆了一點。

他抱著被子縮在床邊的角落裏，不敢看程艾清：“程艾清，對不起，因為……”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為你父母的錯誤買單。”

“我爸媽就是這樣的性格，你別太生氣。”

天下可能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但沒有不愛父母的孩子。都到了這個份上，李志衡還下意識地把父母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你啊，好好休息。我會替你和周老師請假，明天如果還是這個體溫，必須去醫院。”

“嗯。”

放松下來的李志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寧渺渺也頓感困意，深深地打了一個哈欠：“我先洗澡去了，都早點睡吧。”

等寧渺渺洗完澡，看到程艾清精神抖擻地在敲電腦。

“卷王，有什麽大事兒天亮再處理好不好？”

“不行，來不及。”程艾清沒算錯的話，邀請函的確認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她只能爭分奪秒給光華發郵件，“跟李志衡和他父母無關，是張校長的不當處理讓我咽不下這口氣！”

程艾清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完整覆述了一遍，她希望光華能單獨把邀請函發給自己，好讓她及時確認。

“啪”。按下回車，郵件發送。

“睡吧，我也盡力了，剩下的，交給明天吧。”

等了好幾天，程艾清的郵件遲遲沒有收到回覆。看來是光華的老師們人貴事忙，沒看到她這封郵件。或者，沒打算回覆。

當程艾清以為這件事都快過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何，程艾清又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程艾清，你真是好本事啊，竟然給光華發郵件！光華現在決定，取消接下來五年內，我們訓練營的名額！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這件事竟然直接到了張校長手上？

“您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您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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