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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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臨華殿, 明稷竟然感受到一絲絲輕松, 來不及去思索別的, 她面見了浮萍。

浮萍見到她回來, 仿佛抓到救命的稻草, “撲通”一跪:“大姑娘!您要為我們娘娘做主啊!”

“快起來快起來!”明稷嚇了一跳, 連忙將她扶起來,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浮萍面前:“你慢慢說, 我聽著。”

“那日娘娘去中宮請安, 在門口遇見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浮萍慢慢說著, 將那天遇見巧女的情形一一說給明稷聽。

“那個女子做民間打扮, 守門的人似乎很害怕我們看見她,忙叫人帶走了!”浮萍說著,難過得幾乎失聲:“娘娘回來的時候像是想到了什麽,這才急忙給您下帖子, 誰知道……誰知道……”

誰知道當晚麗姬就遭了不測。明稷想著,拍拍她的手:“還有呢, 當晚鉤戈殿又發生了什麽?”

“那晚不是奴婢值夜, 只記得睡得特別熟,第二天請娘娘起身的時候, 就……”浮萍說著, 一雙眼灼灼看著太子妃:“娘娘的身子一向很好, 壓根不可能暴病啊!都怪奴婢沒用,出事後中宮的人很快把鉤戈殿封了起來,都沒能好好查一查。”

“你仔細跟我說說, 那個女子什麽情況?”明稷抓著浮萍的手:“你在宮中多年,清楚王宮的規矩,這樣一個女子,會是什麽身份?”

“奴婢要說的正是這個!”浮萍激動地說:“奴婢懷疑……娘娘的死肯定與中宮娘娘有關!而且正是因為那個懷孕的女子!”

明稷吐了一口濁氣,是啊,她們懷疑。

可是她們沒有證據啊。

浮萍見她面露難色,一下跪在明稷的腳邊:“都怪奴婢這豬腦子,怎麽今天才想起來這麽重要的事!……太子妃娘娘,我們娘娘死得冤啊!您要為她伸冤啊!”

“我知道,我知道……”明稷將她扶起來:“我已經跟宮裏將你要了過來,這些日子你就安心住下,這件事不能急,急也急不來。”

明稷最怕的就是浮萍一心為主,沖動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到時候別說報仇,只怕要打草驚蛇。

“奴婢明白的!只要能為娘娘報仇,就是等上十年、二十年,都可以!”浮萍信誓旦旦道。

明稷點頭,招來有貌帶她去好好安置,隨手推開了屋子裏的窗。

窗外一輪明月當空,皎潔的月光灑在院子裏,仿佛給大地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角落矮梅的枝幹在陰影裏顯得張牙舞爪。

忽然,院子角落傳來一個輕微的聲音,像是瓦片松動發出的摩擦。

“誰!”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麽?不記得我了?”

“趙商臣?”

趙商臣從角落裏鉆出來,拍拍身上的灰,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太子遇還不知道我來了。”

明稷習慣性地皺起眉:“若我沒記錯,使團名單裏可沒有您這號人物。”

趙商臣腰板比以前更直了,長得也比以前更欠揍了,手裏上下拋著一顆亮晶晶的東西,一個漂亮的拋甩,那塊小東西落到了明稷的手裏。

是一塊拇指大的紅寶石,看著挺值錢的。

“姬如栩冠上的寶石,送你。”

明稷將它放在窗臺上,沒有收,也沒還給他:“殷雅王姬呢?”

“一年多沒見,一見就問別人啊?”趙商臣受傷地說,試圖再近一步。

他身上的服制都跨上了一個臺階,雪白的衣領上用米色絲線繡著五爪龍,似乎一點都不打算隱瞞他的身份。

“你到底來郢都做什麽?”明稷問道。

“我聽說你生了個男孩,孩子呢?沒有帶在身邊?”趙商臣問著,眼裏忍不住流露出寵溺:“還沒有人管我叫過舅舅,他會說話了嗎?”

“乳母帶著,”明稷說:“這般私下見面總歸不妥,你若是想見兔兔給殿下遞帖子,大可光明正大地見。”

“兔兔?”趙商臣失笑出聲:“你取的名字?殷遇戈肯?”

將他的兒子叫得這麽女氣,趙商臣壓根想像不到太子遇冷著臉叫兒子‘兔兔’這種小名。

他悶笑:“難怪他夤夜出城去了,原來是你欺負人家了。”

原來他是看殷遇戈不在東宮,這才大搖大擺進來的。

“我看你似乎遇到了難題,”趙商臣示意屋內,浮萍喝過的茶杯:“要請我喝一盞茶嗎?”

“你偷聽我?”明稷瞪眼,袖子不小心把紅寶石從窗臺上帶了下去,一跳一跳到了趙商臣腳邊。

他彎腰撿起,心疼地哈了哈氣:“一國之君冠子上的寶石,你不喜歡就算了,別扔了呀。”

“那不你自找的?”明稷沒好氣地說,走回桌邊倒了一杯新茶,重重頓在桌上。

趙商臣眼前一亮,直接登堂入室。

一口熱茶下肚,他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又將寶石放在桌上,狀似無意地說:“你可以從那個女子的身份查起嘛。”

那個懷著身孕,被王後養在宮裏的,女子。

“宓家?”明稷問道。

王後孤掌難鳴,這些事都是宓震庭幫她一手策劃操辦的,二者是唇齒關系,誰也離不開誰。

趙商臣搖搖頭:“宓家是完全忠於王後的,嘴巴難撬得很。”

“那你的意思是?”

趙商臣露出微笑:“中宮除了王後和公子沈母子,還有誰啊?”

“公子棄?”明稷有些意外,同時也暗暗責怪自己怎麽沒想起這號人物。

殷棄戈因為一雙廢腿,明明是中宮嫡出,在王宮裏卻仿佛透明人,連太子都未將他放在眼裏。

“我只是給你提了個思路,旁的你得自己去找答案。”趙商臣算是默認了,剛要端起茶杯再喝一口,被人捷足先登:“我的茶……”就喝了一口啊餵!

明稷露出同款微笑:“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什麽嗎?”

“自以為將所有的人和事掌握在手心,還要裝作一副高高在上,指點江山的模樣。”說罷將茶水往旁邊的茶缸一倒,滿臉寫著‘我倒了也不要給你喝’!

“……”

趙商臣站起來追出去:“餵餵,你別含沙射影啊!”

“又不是我惹你生氣的!”

他看著妹妹氣沖沖的背影,無辜地辯解。

生的是殷遇戈的氣,幹嘛倒他的茶嘛……才喝了一口誒!

玄魚看太子妃走了,從角落裏悄無聲息地走出來:“殿下,咱們該走了,再晚一些就要引起東宮暗衛的註意了。”

趙商臣揣著兩手:“我是不是該幫幫她啊?”

玄魚看了一眼趙商臣的臉色,又在心裏判斷了一下答案,建議說:“您若是幫,很有可能跟太子遇別(biè)起來。”

“哼,”

自動晉升成大舅哥的趙商臣打心眼裏看不慣殷遇戈這個妹夫,甚至暗戳戳地想:若是擱現在,他是不可能同意妹妹跟這種人在一起的!

“殷棄戈這小子是躲到哪去給老相好修墳去了?”

說來也令人唏噓,宓甜這等死法是入不了王家陵寢的,宓家也不願意收她的,最後還是公子棄頂著眾人驚愕的目光領了這個差事,護送棺木去護國寺安葬。

“看不出來啊,還是個情種……”趙商臣嘀嘀咕咕道,指使玄魚:“你陪稷妹去一趟。”

“屬下去?”玄魚指著自己:“……屬下不用保護您麽?”

“我還能死了不成?”趙商臣斜眼,往玄魚屁股上踢了一腳:“快去,我還有事,不用找。”說罷搖搖扇子,瀟灑走了。

玄魚揉著大腿:“去見公主就去見,找什麽借口啊……嘶……”

春去夏來,記得去年來護國寺也是夏天,山道上林蔭依舊。

那些不能葬入王家陵寢的貴人在護國寺都有自己的牌位和長明燈,還有一些人埋身之地就修在這兒,比如宓甜。

釋空大師將太子妃引到一處偏僻的小殿裏,殿中央供奉這嶄新的牌位,燃著裊裊檀香,遠遠寺中和尚梵唱陣陣,整個護國寺安詳而寧靜。

公子棄背對著門,正在剝一盤青皮橘子,橘本不是夏季該有的,這一小盤子是從遙遠的地方運來的,單這幾個就價值數十金。

少年修長白皙的手慢慢地剝著橘瓣,白色的經絡會影響口感,被他一一摘除幹凈,最後在瓷碟裏擺放整齊。

明稷給宓甜上了一炷香,不論生前她們有什麽恩怨,身死魂消,她這個下場還是令人十分唏噓的。

公子棄慢慢朝她望過來,好像有些意外。

明稷上完香也看向他,從他面前的碟子裏拿了一片塞進嘴裏,酸得話都顫抖了:“嘶……這不合時節的橘子,是真酸吶!”

瘦弱的少年傻傻看著碟子裏缺了一瓣的橘子堆,低聲:“是啊,不合時節的東西,可不就是不好的。”

像他對宓甜生出的不該有的心思,可不就同這不合時節的橘子一樣。

又酸、又澀、又沒用。

“我聽說你在這呆了好幾天了。”明稷站在他身後,看了眼宓甜的牌位,刻痕有些青澀,像是不熟練的人鑿刻的。

“不回去嗎?”

公子棄恍然回神:“阿棄在護國寺有幾日了,王嫂是第一個來叫阿棄回京的。”

二人的視線一高一矮,明稷想了想自己還有求於他,幹脆撿了個蒲團坐在他身邊不遠,老實說:“我來找你是有目的的,請你回去只是順便。”

“哈哈哈,”

殷棄戈忽然笑出聲,幹瘦又修長的指頭輕輕撫摸著輪椅把手上的花紋:“從小到大,利用阿棄的人多了去了,王嫂是第一個這麽誠實的。”

明稷無言以對,隱約覺得他們兄弟可能……大多有心理疾病,比如面前這個:“怎麽能說利用呢,我只是有事想問問你。”

“我知道王嫂想問什麽,但是恕阿棄不能說。”公子棄搖搖頭,拒絕了對話:“再怎麽說,中宮是我的生身之母,王嫂若是想從我這裏尋到突破口對付她,恐怕有些難。”

明稷抿唇,心說也是……可她也是病急亂投了醫,總是心想著,萬一有可能呢。

“護國寺的飯菜不錯,阿棄陪王嫂吃頓飯罷。”坐在輪椅裏的少年沖她露出一個羞澀的笑,轉動著輪椅想帶她出去。

“公子!公子!”

偏僻的小殿忽然沖進來大批的甲兵,公子棄貼身侍人忙不疊跑進來:“宮裏出事了,國舅要您速速回京!”

明稷站在他身後,心中一跳:“你慢慢說清楚,宮裏出什麽事了?”

“是安慶王爺出事了!”小侍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如死灰:“王爺跟表公子出城打獵,不慎墜馬,現在……現在……不好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露齒笑)嘻嘻,我今天更新好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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