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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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 龍擡頭, 宮中設家宴。

香宜夫人經王後安排, 以一舞《春意》重獲盛寵, 楚王不僅不計前嫌, 甚至比以前更加疼愛她, 一時間是“六宮粉黛無顏色”,風頭可謂無兩, 連麗姬都給比了下去。

帝王恩寵本來就是不長久的東西, 可能他今天無比寵愛你, 明兒也能把這份寵愛轉嫁給別人。

只是這謝瓊林覆寵, 麗姬卻是萬萬沒想到。

“王上已連續三日招她留夜,如今香宜殿的人恨不得橫著走路哩!”麗姬坐在窗邊的榻上繡花,腳邊一個小丫頭抱著笸籮理線,時不時跟麗姬說些宮中的閑話。

“宮中多是拜高踩低的東西, 如今除了中宮,哪宮哪殿都得給渠蕊的人讓道兒!”小丫頭氣憤地說著, 手中的絲線成了她發洩的對象, 一不留神扯爛了一根。

“你這丫頭,盡做些蠢事。”浮萍戳了她腦門一下:“咱們宮裏若人人跟你似的, 遲早得害了主子!”

“浮萍姐姐輕點!奴婢知錯了……”小丫頭捂著頭求饒道, 她是麗姬身邊的奶嬤嬤的孫女, 進宮剛一個月,麗姬喜歡她活潑天真,也未多加約束。

“這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有甚麽看不開的。”麗姬說著,將正在繡的桃紅絲線換成緋色,繼續繡下一層的桃花瓣:“若人人都看不開,宮裏就得平添諸多冤魂了。”

“是啊,娘娘說得在理,你這丫頭還是年紀小。”浮萍訓道。

“只是本宮有些好奇……”她停下針,想了想,又搖搖頭:“興許是我想多了。”

麗姬正在繡的是一副“麒麟踏春圖”,嬌憨可愛的小麒麟正撅著身子嗅一枝桃花,身旁都是飛揚桃花瓣,是要給太子嫡子的百日禮。

“娘娘的手真巧!”浮萍真心實意誇讚道:“太子妃娘娘一定會很喜歡的!”

麗姬繡好一瓣桃花,宮裏的滴漏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放下東西揉了揉脖子:“該去中宮請安了。”

往常宮裏妃嬪每日都得去向王後請安,但從小宓氏再度有孕以後請安的次數銳減成十日一次。

“算算日子,中宮娘娘的肚子也有五六個月了。”浮萍扶著麗姬慢慢往外走:“那位真是個有福的,年逾四十還能懷這麽穩當。”

二人出了大門,這話題就不適合說了,麗姬慢慢走著,輕聲道:“是呢,這份福咱們可沒有。”

中宮外靜悄悄的,麗姬竟然是第一個到的,守門的宮女笑著將她引進去:“麗娘娘有心了,回回都是您來得最早!”

麗姬跨過門檻:“對王後娘娘哪能不上心呢,這是我們做妃嬪應該做的。”

剛巧有人從大殿出來,宮女挑起厚實的門簾子將那位迎出來:“您回去記得好好顧著肚裏的孩子,否則當心主子降罪……”

“是,是……”另一方唯唯諾諾道。

兩方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打眼一瞧是個穿灰色棉衣的女子,看打扮像宮女,卻身懷六甲。

麗姬驚訝了:“這……”

領路的宮女臉色有些不自然,忙將麗姬朝另一邊回廊引:“麗娘娘,這邊請……”

那個灰衣女子和丫頭很快消失在角門處,領路的宮女也已將她領到門邊:“娘娘早等著您了,您請。”

還是早春二月,王後宮裏燃著溫暖的炭盆,她正靠在座上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嬪妾給王後娘娘請安,娘娘康福。”麗姬柔順地跪下行禮。

“哦,麗姬啊,起來罷。”小宓氏有些疲倦:“來人,賜座。”

麗姬依言坐下,看了下小宓氏的臉色,道:“娘娘可是孕中不舒服?”

王後點頭:“年紀大了,常感疲倦。”

麗姬應道:“是啊,嬪妾當時懷著文兒的時候也是這般,吃不下睡不著的,整個人也像娘娘似的,不僅沒有胖,還瘦了幾分。”

王後擡起眼看向麗姬,笑了笑:“是啊,咱們女子懷孩子就是辛苦,生產更是鬼門關走了一趟。”她不欲多說,另起話題道:“東宮馬上要操辦百日宴了,太子妃年輕,你這做姑母的要時時提點……”

二人客套了小兩刻鐘,麗姬才以宮中有事為由告辭,走出宮門遠遠看見謝瓊林正朝這邊來,麗姬不欲與她撞上,擇了另一條小路。

“恭送麗娘娘!”中宮門口的宮女齊齊道。

“娘娘,您怎麽了?”浮萍扶著麗姬,感覺她的腳步有些虛浮。

麗姬手心忍不住有些冒汗,問道:“太子妃呢?”

浮萍不明所以:“太子妃這會兒應該在東宮啊。”

“給東宮去一封帖子,就說我請她來鉤戈殿坐坐。”麗姬道,眉間緊鎖著,又說:“再吩咐下去,就說我身子抱恙,不見客。”

中宮裏,小宓氏一改疲態,從座位上慢慢站起來:“撞見了?”

一開始給麗姬領路的宮女磕頭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麗娘娘來得早,奴婢壓根阻攔不住……”

“廢物!”小宓氏柳眉倒豎:“攔不住人要你看門做什麽?狗還會狂吠兩聲呢!”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拼命磕頭,嚇壞了。

“別讓本宮再在宮裏看見她。”小宓氏揉著眉心道,轉身朝內殿走去,青瑤點頭:“是。”

“姑姑饒命啊!姑姑饒命啊!”宮女求饒的聲音愈來愈遠,仿佛被拖拽出去了。

小宓氏剛進寢殿,紅逍便道:“娘娘,香宜夫人來了。”

謝瓊林蓮步進來,小宓氏正在更衣,她接替了紅逍的位置,為王後解下腰上的配飾。

“娘娘可是有煩心事?”

小宓氏打量著黃銅大鏡中的自己,她已年過四十,身段保持得還算窈窕,但畢竟不如二十出頭的謝瓊林,二者站在一起高下立現。

她推開謝瓊林:“是又如何?”

謝瓊林低眉順眼地伺候在她身邊:“可是因為麗娘娘?”

她進門的時候遠遠看見麗姬了,想來王後這時候不快,也是因為她。

“她看見巧女了。”

“什麽?”謝瓊林一驚,“怎麽看見的?”

小宓氏不耐煩地說:“難道是本宮讓她看見的?自然是無意撞見的!”

謝瓊林意識到自己剛才語氣太急,放緩口氣說:“……只是看見了,還是知道了?”

小宓氏看著她,皮笑肉不笑:“以麗姬之能,看見不就等於知道了?”

謝瓊林嚴肅了神情,紅逍上前繼續伺候王後更衣,覆雜華麗的外袍解下來以後,露出平坦纖細的腰肢。

原本應該身懷六個月身孕的她,肚子一片平坦。

謝瓊林低下眼神:“為今之計,只好先下手為強。”

王後買通太醫院假孕,在宮裏秘密養了同樣六個月身孕的巧女,準備屆時李代桃僵,穩固自己的地位。

可是巧女卻無意中被麗姬撞見了,不論如何麗姬是肯定不能留的。

王後從一邊的八寶架上拿下一只纏金絲的玉搔頭,輕輕搔了搔鬢邊,道:“本宮腹中還懷著‘孩子’,不能造殺孽。”

謝瓊林深吸了一口氣,跪在王後身邊給她捏腿:“嬪妾得娘娘提拔,這個麻煩,就由我替您解決了吧。”

小宓氏用玉搔頭擡起謝瓊林的下巴:“她是你親姑母,李家一門忠烈,怎麽就出了你這狼心狗肺的血脈呢?”

謝瓊林擡起眼,眼中含著怨和恨,她道:“若您是妾身,會不會放過她們?”

王後笑得花枝亂顫:“不錯,不錯,你去罷,事成後有你的好處。”

謝瓊林恭順地應是,又為王後捏了一會兒腿才起身告退,已近傍晚,血紅的夕陽將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明稷正在貴妃榻上午睡,初春的天氣開始回暖,窗外的桃花樹吐出了粉紅的花瓣,臨近傍晚更加舒適。

她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抓她腳,接著腳上傳來濕噠噠的觸感,一下就把她嚇醒了。

睜眼一瞧,兒子抱著她的腳啃得開心,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明稷:“……”這是什麽倒黴孩子,能不能塞回去不生了?!

“呀~”兔兔被無情拖開,明稷用他的包被擦了擦腳,嫌棄道:“小臟兔!就該讓你父王帶你上朝,口水擦他身上去!”

兔兔壓根聽不懂,“咿呀咿呀”地跟他娘對話,有貌執著一封帖子從外面進來:“娘娘,鉤戈殿的帖子。”

明稷正在給兔兔擦口水,聞聲問:“鉤戈殿?”

“是啊,麗娘娘請您有空去鉤戈殿坐坐。”有貌道:“麗娘娘好像病了,吩咐了不見客來著,單單想見您。”

明稷微微挑眉道:“這樣啊,”她思索一會,點頭:“帖子應了,明日擇個時辰,我帶兔兔一起進宮。”

兔兔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笑得十分燦爛。

明稷被兒子的傻樣逗笑了:“這傻兔兔笑什麽啊?聽懂了嗎?明天帶你進宮去見姑祖母~”

有貌也跟著露出微笑,隨即又擔心地說:“小主子已取了大名,殿下說了不讓您再叫兔兔這般女氣的名字的……”

兔兔快百日了,前幾天殷遇戈進宮,楚王給孫子賜了名字,上了皇家玉牒,賜名本來是好事,那名字也挺好聽的,但是……

明稷一想起兔兔的大名就搖頭:“謀者,智也,是個好名字。”

她摸摸兒子圓滾滾的小肚子,“可是你爹姓殷啊!”

楚王室的孩子們取名都十分惡趣味,像麗姬那兒子得了個‘文’字,也是個好名字。

可是老殷家姓殷啊。

有貌低頭悶笑,明稷囑咐道:“你下去安排一下吧。”

“諾,奴婢馬上就去。”

不知道麗姬找她什麽事?既然嚴重到稱病避客,又要單獨見她,應該是大事罷。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很清楚地告訴大家!太子一家的名字我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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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終於比較早更新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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