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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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日清早, 昭氏等人才從中宮被放出來, 三四天沒梳洗, 一家四口的面色是既蒼白, 又憔悴。

“稷兒!”

“稷妹!”

一家人幾乎抱作一團, 每個人頭頂都籠罩著烏雲, 昭氏捶胸頓足:“若我當時心狠一點,殺了那楊氏, 哪來如今的局面!都怪我, 怪我啊!”

明稷鼻子一酸:“阿娘這說的什麽話, 這怎麽能怪您。”

只要王後想弄死她, 身世的秘密遲早會被揭穿,不是楊氏也會是別人。

明稷把李家眾人送到宮門口,說:“還好宮宴那日三嫂身子不舒服沒跟著來,否則一連多日, 家裏不鬧翻了天啊。”

除夕那日白天祭祖,徐容清吃壞了肚子, 晚上的宮宴沒來恰巧躲過一劫。

現在楚王並沒有把邊關的消息透露出去, 也就沒公開問李家的罪,明稷拉著昭氏的手, 望向李明江、徐氏和李明林:“三嫂在宮門外等著了, 恕稷兒只能送到這裏, ”

“阿娘,大哥大嫂,三哥……”明稷後退一步:“珍重了!”

“稷兒!”昭氏再也忍不住, 與女兒抱在一起痛哭,她已經知道了邊關傳來的消息,一時間只覺得天崩地塌。

“阿娘不要傷心了,萬事還要娘頂著呢,”明稷安撫著昭氏,說:“只要有殿下在咱們家就沒事!阿娘快走罷。”

昭氏知道這個道理,擦幹眼淚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宮門。

身後一個內侍靠了上來,他聲音有些尖細:“奉王上的命,請太子妃娘娘去一趟。”

明稷猛地回頭,看見又是萬喜那個小徒弟,心說怪了。

萬喜是向著太子的,怎麽他這個小徒弟卻處處透著詭異,倒像親王後那邊的人呢?

“父王是身子又不適了麽?”

“王上的身體康健,就是吩咐咱家來請,還望娘娘不要為難小的。”

畫奴橫在明稷身前,可是對方又沒有動刀槍,言辭也是極度客氣,明稷見推無可推,只得說:“我隨你去,不過天兒冷,我要叫個人回去拿狐毛大氅來……”

“這卻不是咱家能做主的,娘娘還是請吧——”

宮門外,掛著李家燈籠的馬車等候許久,徐容清邊哈手邊跺腳,幾乎等了一夜。

待宮門一打開,她迫不及待沖上去,果然見到熟悉的身影:“明林!”

李明林越過母親和大哥大嫂,和徐容清抱了個結實:“清兒!”

這幾日是真把徐容清擔心壞了,她摸著李明林的胡茬心疼道:“怎麽瘦成這樣啊,宮裏都不給吃食麽?”

話說間李家其他人也到了,徐容清趕緊撒開手,規規矩矩行禮:“阿娘,大哥、大嫂。”

昭氏心事重重,虛扶了她一下:“這幾日我們沒有在府中,你辛苦了。”

徐容清紅了眼眶:“媳婦沒用,宮裏的消息一傳出來,當晚家裏就有幾個仆役搶了東跨院的財物要逃,雖然找了幾個回來,卻還是被三四個逃走了!”

“什麽!?”昭氏震驚了,連忙查看徐容清:“老三媳婦,你受傷了沒有?”

徐容清搖搖頭,抹著眼淚:“是秀兒拼了命護住我,可她卻被歹人捅了心口,至今昏迷不醒!”

徐容清一下跪在地上:“是我不好,沒有管好家裏,阿娘只管罰我!”

昭氏的身子微晃,徐氏連忙扶住她,冷靜說:“三弟妹快別自責了,明林,還不將你媳婦扶起來?”

李明林半扶半抱,口中安慰著:“這不是你的錯……快起來。”

昭氏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徐氏連忙給她按頭,高聲召來家人:“快,扶夫人上車!”

徐容清趕了兩輛馬車來接人,徐氏安排李明林陪徐容清坐小的那輛,她和丈夫李明江則和昭氏坐大的馬車,好照顧急得幾乎要昏迷的昭氏。

馬車慢慢走起來,車內的昭氏半靠在迎枕上:“明江,”

“是,阿娘。”李明江應道。

“你立馬遞折子給王上,辭官丁憂。”

昭氏話一脫口,李明江夫妻都望過來,但徐氏很快垂下眼,繼續給昭氏按摩手上的穴位。

“阿娘,”李明江十分震驚母親的決定:“阿爹遭奸人陷害,如今正是需要我的時候,此時丁憂,是不是不妥?”

昭氏搖頭:“江兒,你不懂,但凡有別的法子,阿娘怎麽舍得讓你辭官?”

李家將門出身,偏偏李明江身體孱弱無法習武,更無法帶兵打仗,所以他只得棄武從文。

文官升遷靠熬,好容易快熬出來了,此時丁憂無異於自毀前程。

昭氏說道:“我們不能給稷兒拖後腿,還是自行離去罷。”

“但願王上能看在稷兒為王室誕育了嫡長孫的情分上,放她一馬。”

明稷跪在書房外,覺得膝蓋有點痛。

楚王不接見她,只讓她在外面跪著,跪就跪吧,這個點太陽還格外大。

膝蓋下的磚浸透雪水冷得刺骨,頭上又是無比燦爛的太陽,她沒一會兒就有些吃不消。

有貌和畫奴並排站在一起,試圖為她擋住陽光,可是正午的太陽是從頭頂直射下來的,壓根沒用。

萬喜悄悄讓人拿來一把油紙傘,塞進畫奴手裏。

“啪”的一聲,明稷才算松了口氣。

殿內的內侍毫無靈魂的一聲:“退——”畫奴和有貌一個收傘一個跪下,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光陪著太子妃跪著了似的。

楚王面見的官員陸續從裏面出來,直到最後一個離去,萬喜得到通知跑來告訴她:“娘娘,王上有請!”

明稷和楚王很不熟,私底下就沒說過幾句話,突然間要見這麽個既是長輩又是國君的人,明稷心裏還真沒什麽底。

萬喜站在門裏,但是門漸漸合上了。

楚王一臉疲憊地坐在龍椅裏,顯得有些幹瘦。

兩人對視了一眼,明稷跪下:“見過父王……”

楚王以拳掩口,咳嗽了幾聲:“籌糧遇到了點麻煩,寡人讓太子去城北走一趟,他沒那麽快回來。”

……這意思是,她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明稷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後宮的靠山太少了,面對這種必死局竟然沒幾張牌派得上用場!

“那日寡人讓太子廢了你,”楚王看向跪成小小一團的人:“他卻忤逆了寡人的旨意,寡人只好親自廢了你。”

明稷盯著龍案上精致的繡品,抿嘴:“前日母後已經收走了兒臣的玉印,兒臣現在等同廢人:您不必麻煩了。”

都怪她這沒用的身體,否則也不會被小宓氏得逞。

“哼!”楚王重重哼了一聲:“玉印又如何,只要太子認,你就依舊是太子妃!”

明稷心說你一個君主,還是個爹,管不了兒子就來為難兒媳婦,要不要臉啊?

“你的身份不配做遇兒的太子妃,識相的自己離去,寡人還能留你全家一條性命。”

“……”難道不應該指尖夾著五百萬支票,高貴冷艷說一句‘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

“你還想要錢!?”楚王吼叫的聲音差點把屋頂掀翻:“豈有此理!”

明稷把頭壓得更低,該死,心裏的想法怎麽不經意就脫口而出了!

殿裏是令人窒息的沈默,半晌,楚王問:“……要多少錢?”

“啊?”

明稷一臉懵地啊了一聲,楚王憤怒:“你別得寸進尺!一萬兩,買你遠走高飛!”

“就一萬啊?”明稷應道,有些不大願意:“這是您的太子,就值一萬兩啊?”

“你還想要多少!”楚王暴躁道:“三萬兩,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得國庫出了。

“三萬?”明稷搖頭:“我還搭您一白白胖胖的大孫子呢!”

楚王瞪了她半晌,咬牙切齒:“五萬兩!”

得,敢情兒子就值一萬兩,孫子開口就是兩萬兩?

明稷雙手交握在身前,仿佛在糾結,楚王勸道:“拿了錢遠走高飛,愛去哪去哪,愛做什麽做什麽,難道你不心動?”

“殿下那您要怎麽交代?”

“就說你暴斃而亡!日子長了,他會忘記的。”楚王很有信心道:“再不濟東宮多收幾個妃妾,遲早會忘記的。”

明稷把手伸進懷裏掏了掏,掏出一沓銀票:“這裏是十萬兩。”

“買我留下來的資格,行不行?”

殿裏又是令人心慌的沈默,門邊的萬喜都快嚇昏過去了,那兩個人正在商量的到底是個啥生意啊!

買賣太子麽!?

“唔!!!”一只手忽然捂住萬喜的嘴,他眼睛瞪得溜兒圓。

“噓,”身後的人示意他禁聲,就這短短一聲就足夠萬喜把人認出來,他驚喜道:“殿下!”

殷遇戈推開萬喜,朝殿中看了一眼,李明稷正在和楚王對峙。

“大膽!你竟然跟寡人討價還價起來了?”

明稷拿著銀票一張一張地數:“去年雨水太多,導致南方稻谷曬不幹黴了很多,籌措糧食也更加艱難。”

楚王:“……”

“十萬兩,這次一役,糧餉就有了啊!”明稷認真誘惑道。

“放肆!你當寡人是什麽!竟然這麽跟寡人說話!”

賣子求榮麽?

明稷放下銀票,認認真真磕了個頭,說:“您也不是真的想殺兒臣,有兩全其美的法子,兒臣為何不能說一說。”

楚王如果真的想殺她,趁太子不在直接派人捆了一抹脖子就搞定,也不必折騰這麽一通!

楚王哼哼唧唧:“難怪都說晉人多奸詐,多小人,前人誠不欺我。”

明稷不是楚人,更不是晉人,內心不僅毫無波瀾甚至還想打個哈欠,楚王預想的激將法沒有成功,哼道:“你一個女子哪來這麽多錢?不還是遇兒的,拿遇兒的錢來買他,可真是打的好算盤!”

“錯,這錢是我的,”

“我自己掙的。”明稷強調道。

“你……”楚王震驚了。

明稷像模像樣嘆了口氣:“您不知道養殿下有多燒錢,兒臣真是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晚來晚了。

晚上出去買了點東西,導致很晚才開始碼字,抱歉吶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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