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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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井旁一番法事後, 麗姬親手給兒子洗了個澡, 白白胖胖的孩子穿著小紅肚兜, 含著指頭沖親娘咯咯直笑, 他卻不知道等待他的命運, 卻令他的生母麗姬笑不出來。

楚王站在不遠默默看著, 井邊多泥濘,麗姬的裙擺掃在汙泥上也變得十分汙穢, 她卻顧不上這些, 將孩子包好遞給釋空大師, 這才扶著白玉欄桿站起來。

額邊微微汗濕, 一張俏麗的臉如芙蓉初綻。

楚王眼中一動,招來萬喜:“去跟瓊林說一聲,寡人今日不回。”

萬大人最曉察言觀色,聞言悄悄看一眼麗姬娘娘, 道:“那午膳是擺麗娘娘房中?”

“也許久未同她吃過一餐了。”說罷,楚王轉身離去。

萬喜恭敬應是, 綻著白胖笑臉小碎步挪到麗姬身旁, 諂媚道:“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麗姬目光追隨著兒子, 隨口道:“這喜從何來啊?”

“王上說了午膳擺在娘娘屋中, 老奴現在這賀過娘娘了!”萬喜道。

“哦?”

麗姬失寵有些日子了, 楚王突然這一下,乃是證明了她再獲隆寵有望。她先是一楞,喃喃:“那真是大好事……多謝萬大人。”

“娘娘客氣。”

既然楚王點名伺候, 麗姬就不能在龍井邊呆太久,臨走前她刻意托了明稷幫她看著點孩子,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眾人走後,法事又做了一個多時辰。

釋空將公子文從法壇上抱下來,老和尚累得滿頭大汗,鄭重地將孩子交給太子妃,虛弱道:“貧僧只怕是……要負了王上所托!”

明稷先查看了一下孩子的狀況,讓有貌抱著,問道:“大師這話怎麽說?”

“小公子命格太硬,不是我等□□凡胎能夠僭越更改,此逆天之行只怕是要折壽,要折壽啊!”老和尚說到激動處手指微微顫抖,好不可憐。

明稷皺起眉,順著釋空的話問:“那大師的意思是,公子文今後該如何自處?”

“該將他送得遠遠的,離郢都越遠越好,才不至於擾了王上的福!”說著,釋空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

“哦?是嘛?”明稷冷笑了一聲,從有貌懷中接過孩子,公子文被養得白胖,上手沈甸甸的:“大師一句話,可就令他們骨肉分離了啊。”

“阿彌陀佛,這也是不得已為之,天命不可逆轉。”

明稷拋下一句,抱著孩子轉身離去:“此事也亦不能僭越決定,大師還是跟父王說去。”

出了龍井,便到了碑林。

有貌悉心道:“您把公子文給奴婢吧,小心累著您。”

明稷還懷著孩子,再抱一個明顯力不從心,便將繈褓遞給有貌,公子文剛好在這時候醒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盯著兩個陌生人小嘴一張,發出一聲細弱的‘嗷嗚’,像初生的小貓兒或是什麽,好不可愛!

“噗嗤!”明稷一下被逗笑了,用帕子揩掉他嘴邊的口水,略有些憂心:“好好一個孩子,哪來這莫須有的命格。”

她是不信這所謂命格,哪有因為孩子的命格不利於自己,就把親生的孩子送得遠遠兒的道理?

哪怕是虎毒還不食子呢。

“您也不能這麽說,釋空大師是國師,或許他真通這些呢。”有貌輕聲道。

從現代的角度看這事是荒唐又迷信,可華夏民族就是信了這些東西幾千年,已經深深刻進了骨髓裏,並非她一己之力能夠改變的。

“罷了罷了,”明稷揮手不提此事,路過剛才楚王駐足停留的石碑,她好奇看了一眼:“父王剛才就是在這塊碑前看了一會兒?”

“回娘娘話,就是這塊,乃是香宜夫人娘家,工正謝韞,謝大人家供的碑。”

明稷將石碑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後也停留在右上角的家徽上,笑著搖搖頭,另起話題問:“殿下呢?”

“殿下這會兒應該處理完政事了。”有貌眼尖,看見不遠處畫奴已在碑林入口等候。

“嗯。”明稷又看了一眼這石碑,扶著腰慢慢走遠。

萬喜身邊的小內侍來通知楚王不過來了,又一說楚王是陪麗姬吃午飯去了,將渠蕊氣得眉毛一豎:“知道了知道了!快同你那見風使舵的師傅,一起去伺候新貴人吧!”

說罷將門一摔,差點摔小內侍鼻子上。

那小奴才後怕地摸摸鼻子,怨懟地嘀咕:“什麽人啊……”

謝瓊林坐在窗臺邊,看著外面湛藍的天,問:“今日是發生了什麽事?”直覺告訴她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否則楚王不會早上還好好的,中午回來就翻臉不認人了。

渠蕊並不清楚,這時後窗被輕輕扣響,一個矯健身影翻滾進來,謝瓊林一下站起身:“是你!”

渠蕊急急將窗戶扣上,謝瓊林氣道:“謝佳昂,你來做什麽!”

“瓊、二妹……”謝佳昂壓抑住見到她的激動,緩聲道:“我那玉不見了,不知在不在你這。”其實玉不玉的是借口,那日之事如食髓知味,但凡有一絲機會,他都想來見妹妹一面。

“你還有臉提那玉?”謝瓊林冷笑連連:“你真恨不得我死是不是?”

“謝佳昂!你是不是非得害死我才肯罷休?”



麗姬泡茶的功夫一流,只不過她看出了楚王人在曹營心在漢,只囫圇沖了一泡茶。

“噠。”一聲輕響,茶杯被放在楚王面前。

麗姬柔聲道:“您有心事?”

楚王回過神,掩飾地品了一口茶:“好茶。”

麗姬咯咯直笑,風情萬種,心中卻覺這不用心泡出來的茶,滋味果然欠缺一點。奈何對面的人心思壓根不在跟她喝茶上面,連茶中那麽明顯的苦澀之味都沒品出來。

這茶越喝是越讓人心寒。

“孩子呢?”楚王隨口問道。

“臣妾請太子妃幫忙照看,這會兒應該在她那。”麗姬道:“由稷兒看著,臣妾才能稍許放心。”

她眉間黯然,楚王一時起了憐惜:“或許釋空大師能解文兒命格,到時候他還是得養在你這母妃膝下。”

“謝王上吉言,您再喝一杯。”她微微一笑,將茶杯添滿。

門外卻忽然進來一個人,麗姬認出來人乃是楚王禦前一大心腹,名叫探珠,是個絡腮胡五大三粗的漢子。

“王上,他來了。”探珠的聲音粗糲渾厚,絡腮胡子看著十分不修邊幅,麗姬撇過頭,佯裝沒聽見二人對話。

楚王一下從榻上站起,抄起探珠遞來長劍:“走!”

“哎?王上?”麗姬連忙追了上去,卻只見楚王怒發沖冠的背影愈發遠去。

“萬大人。”

麗姬探究的眼神看向萬喜:“王上這是怎麽了?”

萬喜道:“娘娘是個有後福的,若信老奴,此時就該回屋去,佯裝不知。”

說罷,他行了個大禮,踮著小碎步追了過去,而那方向直通後面的禪房,住著謝瓊林和幾個不打緊的世家貴胄。

楚王一路疾步朝後面禪房走去,探珠的話還在他耳邊環繞:“……剛來,翻窗進了娘娘的門,二人將丫頭遣了出來,在屋中密談許久。”

他只覺得胸中怒火焚燒翻滾,恨不得就手中長劍,殺了奸/夫/淫/婦!

“砰!”一聲巨響,謝瓊林的房門被踢開。

“啊!”屏風後的謝瓊林嚇了一大跳,衣裳都掉落在地,一只不起眼的黑色手環骨碌碌滾到一旁,一點綠光一閃而過。

“賤/人!”

“王上?”謝瓊林萬分意外,連忙披上外衣走出來:“您……”

“人呢?”楚王用劍指著她“將人藏去哪兒了?”

“什麽人啊?”謝瓊林茫然四顧,被劍逼得後退一步:“王上!”

探珠奉命在屋中翻找,衣櫃被一一打開,衣箱被一個個掀翻,甚至是桌底下、榻底下、床底下,屋裏屋外全被翻找了一遍。

這樣行徑,謝瓊林心中大駭,眼淚唰就落了下來:“王上這是在找什麽!這是在找什麽?!”

探珠並未找到,只能沖楚王搖搖頭。

楚王收起劍,在屋中踱步:“寡人方才過來,看見一個男人從美人房中翻出,還當遭了賊人。”

“什麽男人?”謝瓊林演技頗佳,將那迷茫、不被信任後的傷心失落演繹得淋漓盡致:“王上就是不信臣妾了?那還不如殺了臣妾!直接殺了臣妾好了!”

“也能一死,以證臣妾對王上的心,和臣妾的清白!”

她嚶嚶哭訴著,楚王一下將劍扔在地上,上前安撫:“莫哭了,美人莫哭。”

“是寡人捕風捉影,險些冤了美人。”

謝瓊林就坡下驢,擡起絕美臉龐:“王上不是在麗姐姐房中用膳,怎麽突然回來了?”她胸口的心還砰砰直跳,聲音比蚊蠅大不了多少,顯得是那麽柔弱可人。

楚王對她的憐惜一下沖散了心中懷疑,道:“思來想去,還是你屋中飯菜香甜……”

探珠見狀默默退出禪房,萬大人也是極伶俐的,連忙使下人來收拾這一片狼藉,順便吩咐廚房將飯菜端到香宜夫人房中,再叫人去通知麗姬,讓她別白等了。

小內侍不敢怠慢,連忙小跑去通知主子,麗姬倚在門邊,聞言眉頭輕挑,淡淡道:“是嘛?”

“娘娘息怒!這……王上也是……”這通報的小奴才還不怎麽曉事,在主子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麗姬怒了,將他罰去。

“我怒什麽?不過是沒那福分罷了。”麗姬擺擺手讓他退下,回了屋中,謝絕一切來客。

至於那倉皇逃走的謝佳昂,翻墻落地的時候一個不慎將左腳崴了一下,他又不敢在那地塊久留,只能一瘸一拐,隱入禪房後那片山林裏。

腳上的傷痛得鉆心,他只管沒命奔逃,最後實在累得動彈不得,一下癱軟在地,臉色蒼白。

謝佳昂背靠著一顆樹,看著腫得老高的腳踝苦笑,心想若是瓊珠和阿娘見了,定又要暴跳如雷,質問自己為了一個謝瓊林值得嗎?

值得嗎?

或許……值吧。

“嗤。”後面的樹叢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謝佳昂抄起手中的劍:“是誰!?”

“出來!”

樹後那人功夫絕對在他之上,否則他不可能一絲都沒得察覺,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

他……

“殿下!”謝佳昂看清來人,一瞬間如同被扼住脖頸的鴨子,徒勞地發出一聲叫喚。

作者有話要說:  幾個章節要連起來看,因為細節很多。

但是我……沒有存稿,每天都是現寫的,所以……(捂臉逃走)

臨近完結卡文是一回事,心情不好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工作也很忙,只能保證日更,覺得非常抱歉。

你們的評論和支持是我寫完它的動力,真的謝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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