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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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開, 先由禮官念了一通禱告祝願的詞, 爾後楚王公布了幼子的名字,然後由王後帶領六宮宮妃對孩子和楚王祝酒,又一一獻上禮物,祝詞娛樂一番。

絲竹聲起,舞姬們徐徐入殿,伴隨著音樂起舞,楚王拿起象牙箸動了第一口, 眾人才開始吃吃喝喝起來, 由於是家宴, 男女並未分席,太子坐在楚王右順位第一個, 明稷也就跟著坐在太子身邊。

“您剛剛看過文兒了嗎?”明稷剛酒杯從殷遇戈面前拿走, 又夾了一塊鹿肉放到太子盤子裏:“都說孩子隨母,文兒生得很漂亮。”

“嗯。”殷遇戈借著低頭夾菜的功夫環顧一周, 說:“欽天監的人還未到。”

“嗯?什麽?”明稷跟著擡起頭掃視了一眼,此次家宴並沒有邀請很多官宦人家, 無非就是李家、宓家到的人多了一些, 朝中大部分官員明稷都是不認識的,也就沒發現欽天監的大人還未入席。

“欽天監的人怎麽了?”明稷問道。

太子搖搖頭不知從何說起,面無表情地吃掉了明稷給他夾的菜, 光明殿的人嘴很嚴,他並不知道楚王和欽天監說了什麽,只隱約覺得有些不安。

因為如果一切安好, 欽天監的人應該隨楚王一同出席,不會君臣分道而來,很顯然是談得不好,至於在這個日子談什麽才會招致君臣齟齬,他就不大願意往那方面想了。

“嘿……您都跟誰學的,怎麽話說一半留一半啊!”明稷輕輕擰了他一下,有些不滿。

宴行至一半,禮官要給公子文行撒福禮,只見他雙手將一個小金碗高舉過頭頂,走到楚王面前跪下,高聲說:“請王上賜福!”

楚王將杯中酒蘸了兩滴倒入金碗,禮官收起碗,行至麗姬身旁,示意她將孩子抱在懷裏,說了幾句祝語,大致意思就是希望他健康長大,以後成才等待,然後從身後侍者盤中取一枝石榴枝,口中念念有詞,蘸水輕輕撒向孩子——

大紅繈褓中的孩子突然被涼水灑了一臉,小臉一皺頓時要哭起來,被麗姬輕輕一拍,哄道:“不哭不哭,這是在給文兒賜福呢,文兒不哭!”

賜福一共要三次,並且甩的水花是一次比一次大,第三次不知是不是禮官力道大了些,水滴密集地往這孩子臉上甩去,再一再二沒有再三的道理,文兒小嘴一張,哇哇直哭!

他洪亮的哭聲讓在場的人都為之一振,身旁有幾個和麗姬交好的宮妃奉承道:“瞧這洪亮的嗓子,文公子身子好著呢,真好!”

麗姬難掩眉間的高興,笑說:“這孩子就是鬧騰,哭起來有時也怪招人煩的。”

賜福結束,殿中又響起音樂,眾人繼續吃喝起來,王後收回看向麗姬母子視線,突然發現主位上的楚王臉色有些蒼白,忙問:“王上這是怎麽了?”

楚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覺得三伏的天好像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般,又冷又難受,細細一摸——身上分明是幹燥的啊!

王後猶豫地遞上自己的帕子,柔聲勸道:“您若是不舒服,叫他們早早撤了這宴就是。”

楚王接過來擦了擦額邊的汗:“無妨……”

“嗚哇哇!哇——”

公子文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哭,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來是上菜的侍女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小胳膊,又被淋水又撞到手,兩重委屈之下,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哭得止都止不住,乳母怎麽哄都安靜不下來。

那哭聲實在是太刺耳了,連隔著半個殿的明稷都覺得太刺耳了,悄悄揪住了太子的袖子:“文兒平時沒這麽愛哭的啊……哭起來可太鬧心了。”

見孩子哄不住,麗姬只能向楚王告罪,先帶孩子去偏殿哄著,她前腳剛走,後腳楚王就喊了退席,說還有政務要處理,留下一殿的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王後只能勉強主持大局:“來,別楞著啊,咱們吃咱們的,王上最近一直比較忙……”

一出大殿,楚王就忍不住捂住了胳膊,就在剛才孩子被撞到的時候,隔得老遠的他卻突然覺得手上如針紮一樣疼痛,聽著孩子刺耳的哭聲,甚至差點沒忍住也痛吟出口。

楚王不禁想到了剛才欽天監的人說的話——“這孩子的命數會影響您!”

他的臉色實在太差了,萬大人猶豫著貼上去,問:“王上,您是擺駕光明殿,還是……”

“光明殿,去光明殿!”楚王吩咐道,說:“萬喜,去把國師給寡人請來,快去!”

“是,老奴這就去!”萬大人連忙吩咐人備下肩輿送楚王回光明殿,另一邊又叫人趕緊出宮去護國寺請國師來。

大殿裏重新恢覆了絲竹靡靡、觥籌交錯的熱鬧樣子,太子卻無心吃喝,剛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公子文的哭聲吸引了,只有他看見楚王一下子捂住了胳膊,看向麗姬那孩子的眼神帶著震驚和不可思議。

奇怪啊,楚王剛才到底是怎麽了?

明稷又吃了一口那道鹿肉脯,發現太子壓根沒吃幾口,順手挽上他的胳膊:“在想什麽呢?飯都不吃了?”

太子將他的所見所聞對明稷說了,明稷聽完一笑:“該不會要說什麽文兒克父王的說法吧?這太荒謬了。”

這種橋段在宮鬥、宅鬥文裏很常見,可是實際操作起來哪有那麽容易的,首先,一個那麽小的孩子就能把人給沖著,信這個的人得多迷信啊。

不過笑著笑著明稷就笑不出來了,迷信?

是啊,可是古代背景的人,有幾個是不迷信的?

“您剛才問欽天監也是因為這個?”明稷反應過來了。

欽天監掌觀測天象、推算節氣、制定歷法等職能,同時也兼顧八字、風水、批命、測吉兇之類,他的話無疑非常具有權威性,若是他說公子文克父,楚王不一定相信,可如果楚王見識過了這孩子‘克父’,就不得不相信!

“這簡直是……”明稷聽完都無語了,同時又為這孩子的命運感到擔心,墨奴悄悄從偏門進來,伏在太子耳邊低語:“光明殿剛派人去了護國寺。”

太子眼中一沈——請了國師,那就是楚王心中已經有兩份信了此事!

明稷差點沒坐住:“這麽荒謬的事也……”她話說到一半自己住了嘴,對她這個唯物主義者來說,什麽克不克的當然非常荒謬,可是對於楚王他們來說,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他是帝王,怎麽能容許有什麽人威脅到自己的安危?

王後坐在上首,將太子那邊的動靜盡收眼底,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看見麗姬已經將孩子哄好抱回來了。

她掃視了一眼,低聲對紅逍說:“去,找個人將麗姬的孩子抱走,問起來就說光明殿來抱的,一定要抱走。”

“諾。”

吩咐完這些,王後對身邊的人道一句不勝酒力便退席了。

帝後雙雙退席,眾人倒是更輕松兩分,麗姬一回來發現楚王退席了心中有些不高興,聽完理由更是嗤之以鼻,楚王病了以後大小事都是太子代批的,這時候去處理政事?騙誰呢!

定是和香宜夫人廝混去了!

但她將目光往旁邊一掃,看見正在慢慢品茶的謝瓊林,心裏的氣登時一消,心說難不成真有什麽正事?

“娘娘。”身後忽然來了一個面白無須的年輕宦者:“國師進宮了,王上吩咐咱家來將公子抱去給國師看看。”

麗姬並不認識這個人,抱著孩子有些警惕:“哦?本宮在光明殿從沒見過你。”

那宦者笑著解釋:“小的是前不久剛剛被撥去光明殿的,您鮮少去,故而不認識小的。”

麗姬心口一堵,曾幾何時她出入光明殿如家常便飯,現在竟然光明殿來了新的人她都不知道!

麗姬並不放心把孩子交給一個不認識的人,說:“文兒膽子小,換了生人抱會哭的,我陪他一起去光明殿罷,剛好去向王上謝恩……”

“娘娘還是不要讓咱家為難,王上的意思是,小公子到就可以了。”那宦者並不將麗姬看在眼裏,他身後的人立馬上來,作勢要把孩子從她懷中奪走。

“放肆!”麗姬大喝一聲:“本宮是一殿之主,你竟然在本宮面前放肆!”

“娘娘還是莫要違抗命令,讓小的們難做!”

“怎麽了?”一道慵懶的聲音撥開人群,那宦者回頭,見是太子妃來了,恭敬地行了一禮:“原來是太子妃娘娘,咱家在這裏給娘娘請安了!”

“是這樣的,王上讓咱家來將文公子抱去光明殿,麗娘娘卻不讓,這要是誤了時辰王上怪罪下來,還得請太子妃給咱家做個證,這可不是小的的錯……”

麗姬的態度非常堅決,除非跟他一起去,否則不可能讓他把孩子抱走,主要麗姬也回過味來了,楚王前腳提早退席,後腳就宣了國師進宮,這會兒還要把她兒子抱走。

聯想前幾天宮中那些荒唐的傳言,麗姬一顆心直直往下掉,深知若是此番一放手,估計就再也見不到孩子了!

明稷看了一眼這個宦者,又看了看秒變護崽母老虎的麗姬,說:“父王並未宣召麗娘娘麽?”

“是啊,若是宣了,咱家就送娘娘和小公子一起去了。”那宦者苦著臉,眼睛卻笑盈盈的不帶一絲溫度。

“那這樣,我給公公出個主意,你不如讓麗娘娘把文公子送到光明殿外,再換手由你抱進去見父王,這樣既全了麗娘娘的擔憂,又能完成你的使命,如何啊?”明稷笑瞇瞇地出主意道。

麗姬無非是擔心孩子不知被抱去哪了,只要在她的視線裏孩子進了光明殿,就丟不了。她點頭表示同意:“本宮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不會讓公公太為難。”

那宦者硬邦邦地說:“娘娘這話說的不對,王上的話就是聖旨,哪兒還帶商量打回扣的啊,咱家辦不了這差事,只能回去如實覆命,太子妃娘娘,麗娘娘,留步!”

他一甩拂塵,氣沖沖走了,麗姬這才松了口氣,對明稷說:“多謝稷兒了,若不是你,我是萬萬攔不住他的。”

其實這個宦者也不是怕太子妃,他是忌憚太子妃身後的太子,這頭鬧成這樣,那邊太子也沒有制止的意思,明顯是向著太子妃的,他一個螻蟻沒必要和幾個貴人對抗,這才灰溜溜走了。

明稷剛想安撫麗姬兩句,旁邊不遠站起來一個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麗姐姐舐犢情深,甚至不惜得罪王上的人,實在令妹妹刮目相看,只是依妹妹看,此舉確實有些沖動了,甚至將……太子妃也牽扯進去了。”她說著,笑盈盈看向明稷。

麗姬看她的眼光染滿了不滿:“這就不勞香宜夫人關心了,本宮抗的命,本宮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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