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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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栩急匆匆回到下榻的行館, 發現內外都是重兵把守, 他心中一跳,知是貴人到了,疾步回屋。

屋外由兩個負劍而立的年輕人把守,見姬如栩來推開門,示意他進去。

屋中門窗緊閉,煙霧繚繞,姬如栩一個沒防備被嗆得咳嗽不止:“咳咳咳咳!殿下。”

屋中扶著水煙筒吞雲吐霧的人連頭都未擡, 用力猛吸一口, 然後神態癡迷地緩緩吐出煙霧:“回來了?”

正是燕太子, 姬子德。

對於姬子德這個嗜好,姬如栩是敬謝不敏, 他想去推開門窗散散煙氣, 姬子德說:“你開,開了以後不用一個時辰, 渭城上下盡知吾來了。”

姬如栩不敢,他強忍不適跪在姬子德前面, 等他問話。

“殷遇戈來了?”姬子德示意身邊人把水煙筒拿走, 沾著煙黃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帶了多少人?”

“約莫兩三萬,但是太子遇其人生性詭譎多變,明面上是兩三萬, 暗地裏還不知有多少。”

“我們不是收到了內應的消息?”姬子德提到內應二字,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黑的牙齒:“你屋中藏著的女子倒是嬌俏, 今晚送來吾處。”

“殿下!”姬如栩連忙說:“那女子有些本事,又是楚國人,若是將她逼急了,對我們沒什麽好處……”

“瞧你急的這樣兒,咱們兄弟誰跟誰啊。”姬子德見他緊張,便擡手不提此事,說:“該聯系的人都聯系好了麽?”

姬如栩應聲:“是,只待那一日事成。”

渭之會當日他們要先祭祀雙方戰死的士兵,然後燕國向楚國進貢,最後楚國點收完金銀牛馬以後,將三萬戰俘還給燕,這期間能動手腳的時間可多了去了。

“收了錢,做做戲就好了,可不能當真將殷遇戈得罪了。”姬子德對殷遇戈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樣子有些陰影,多吩咐了一句:“得罪他沒什麽好處。”

姬如栩壓低頭:“是。”

姬子德走了以後,門口被暴力地推進來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她捂著胳膊碎碎叨叨:“本姑娘差點絆到門檻!”

姬子德的人可不管她那麽多,姬如栩看見她松了一口氣:“月姑娘,你沒事吧?”

月姑娘見是他,連聲問:“你今日去渭城,可見到那個女人了?”

姬如栩點頭:“見到了,如你所說,與太子遇十分親密!”

果然!

月姑娘略一思索,對姬如栩說:“你的機會來了——姬子德殘暴,他的兄弟已被殘害得所剩無幾,殘廢的殘廢,為質的為質,若是他再出點什麽意外……你的機會不就大多了嗎。”

燕王的子嗣並不多,姬子德又無什麽容人之量,這些年燕王室子嗣雕零,若是姬子德再出點意外,燕王嗣可就要從旁支中出了。

姬如栩猶豫:“可是……”

“只要能借楚國太子的手,殺了姬子德!”月姑娘眼中一瞬間爆發出殘忍,這個對她動手動腳的燕太子德,她真是討厭透了!

“那剩下的事,還用我教你麽?”

姬如栩細細思索此事的可行性,半晌才擡起頭:“可是太子遇哪會聽我的?我憑什麽讓他幫我殺了姬子德?”

“很簡單,”月姑娘湊到他耳邊:“他身邊那個女子,你只要讓姬子德對她感興趣起來——你知道的,他的嗜好可不止抽水煙一種。”

自古癮淫不分家,姬如栩懂她的意思,卻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用閨閣中這種下流手段對付一個女人!

他看著月姑娘問:“你好像很恨她?”

“恨?”月姑娘哈哈大笑,並不否認:“恨啊,我平生最恨她了。”

明稷這一覺睡到了晌午都不見有錢來喊,一瞧滴漏,已經過了午時。

她伸伸懶腰走出屋子。

正是吃飯的時候,院子裏沒什麽伺候的人,耳房的門虛掩著,有錢正背著房門口,把什麽東西往床鋪底下塞。

明稷想了想,推開門走進去,輕輕拍了一下有錢的肩:“丫頭?”

“啊!”有錢猛地彈了一下,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兩眼一翻,竟然生生嚇暈過去了!

明稷嚇了一大跳,連忙把她抱到床上:“有錢?有錢?”見她許久沒應,明稷連忙外出找人去請醫女來。

回到屋子,床腳地上散落的東西引起了她的註意,散散碎碎的,像是香料——正是從床鋪底下一條手帕裏掉出來的。

香料?

最近發生了太多關於香料的事了,明稷整個人都警覺了起來,輕撚了一點在指尖,發現是少見的藍色。

她略一沈吟,用手帕收集了一點,又把床底下露出的手帕塞回去,地上的香渣也踢進床底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醫女很快就來了,還有火急火燎的迅奴:“娘娘?”他聽說太子妃請醫女,還當主子身體出了問題,連忙過來查看。

“我沒事。”明稷示意了一下床上的有錢:“是我不小心將她嚇昏過去了,不知道有沒有磕到頭。”

迅奴松了一口氣:“這丫頭實在太過膽小,上次半夜回來,也差點被園子裏的暗衛嚇到,不如屬下另挑幾個可心的,暫時送來伺候您?有錢姑娘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明稷本想說不用了,思及那香,話在嘴裏轉了一骨碌:“那就麻煩訊大人了,可不可心倒是其次,主要是得忠誠才是,不可做那吃裏扒外的事。”

“是,屬下明白,明日就將人送來。”

“嗯。”明稷點頭:“對了,你們殿下呢?”

訊奴臉上浮現出一個怪異的表情,憋了半天說:“殿下可能在生悶氣,午膳也不吃,一直在書房。”

明稷樂了:“還生氣呢?”

訊奴心說可不得還在生氣,早上姬如栩的事也沒個說法呀,太子妃這是睡飽了心情好著,太子那裏是又餓又累還一直在處理政務。

訊奴怎麽想都覺得還是太子慘。

“得了,別愁眉苦臉的,我去瞧瞧。”明稷心情很好地往廚房走,訊奴反應過來以後拔腿就追:“娘娘,書房不在那邊啊……”

“他不餓呀?我去給他做點吃的。”

“您會做飯!?”

古時候人講究君子遠庖廚,把廚子視作下九流的行當,但又講究女子三從四德、琴棋書畫中憒數算,最好還會兩道家常小菜,明稷以前那也是自己住過的,多的不會,煮個粥的手藝還是有的。

廚房的人見太子妃紆尊降貴來了無不都驚恐地站起來,個個手足無措,明稷示意她們安心,點了其中一個廚娘燒火:“小火。”

那廚娘戰戰兢兢,連燒火的小板凳都不敢坐,太子妃說是小火,她更是連眼珠子都不敢挪開,生怕這火大了小了。

“緊張什麽呀?”明稷笑著往小砂鍋裏放了點油,跟廚娘們閑話家常:“你們進府都多久了呀?”

“俺……奴婢有兩年了。”

“奴婢……一年。”

“奴婢八年了!”幾個人七嘴八舌地答了,心想這個神仙般的娘娘,竟然這麽和善。

“都是渭城人士嗎?”說著往砂鍋裏倒入切好的蔥蒜、姜絲、口蘑慢慢翻炒出香味。

“奴婢們都是,只有秋娘不是,秋娘是從柳城逃難來的!”

柳城,原是燕國邊境的一座小城,渭之戰之後歸了楚國。

秋娘就是明稷腳下燒火的那個,她因出身有些怯懦,說:“奴婢的丈夫原來是副帥帳下一個夥頭軍,去年當了俘虜,李將軍見我一家老小全靠奴婢一個人維持生計,便叫奴婢來府裏幫忙,掙錢是次的,好歹夫妻兩個……團圓。”

眾廚娘連忙替秋娘解釋:“秋娘手腳麻利,人很好的!”

鍋中小菜出了香氣,明稷舀了兩碗水入鍋,又放入泡好的稻米,蓋上蓋子:“副帥?姬如栩麽?”

秋娘點頭:“是的呀,貴人您認識?”

明稷慢慢攪動鍋中的粥,將準備好的魚片倒進去,輕薄如紙的魚片觸水即熟,在咕嚕咕嚕的白粥裏上下浮動。

“這姬如栩在邊關,呆了多少年了?”

秋娘回想幾番:“怕是有許多年了,奴婢的丈夫參軍都有五六年了,不怕貴人笑話,奴婢一家子就指著做菜手藝幹活,夫君入伍就在姬將軍身邊伺候,起碼得四五年了。”

這樣說來,姬如栩就不可能和董佳佳一個情況,明稷挑挑眉,又將蓋子蓋上燜煮。

一個董佳佳還好,再來一個老相識,她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粥還沒煮好,剛才派去診治有錢的醫女尋了過來:“娘娘,有錢姑娘醒了,想親自來給娘娘道謝呢。”

明稷“喔”了一聲:“道謝就不必了,你跟她說,這些日子我身邊就不要她伺候了,讓她好好養病。”

說完又轉向訊奴:“還有,勞訊大人找個小丫頭照顧一下,畢竟有錢磕了頭。”

訊奴觸及太子妃仿佛話中有話的眼神,不管懂不懂就是一頓點頭:“屬下會找一個機靈的丫頭跟著。”

竈上的砂鍋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挑開蓋子,裏頭的白米已經煮得很香糯了,配著新鮮口蘑和魚肉的鮮香,令人食指大動!

明稷示意訊奴將它從爐子上取下來,拍拍裙子:“走吧,去給你們太子爺賠禮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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