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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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正春, 濟州府下了一夜氤氳春雨, 這雨天直到天亮才將將止住,太陽升起,倒是個晴朗天兒。

主院的道旁擺滿各色怒放的鮮花,花瓣上沾滿雨珠,正是惹人疼的模樣,一只尺寸偏小的錦靴踏破了這春。

殷雅來的時候還早,趁龐知州還未來向太子請安偷溜進行宮, 結果未能進主院, 就叫畫奴攔住:“屬下請公主安。”

恭敬倒是恭敬, 但是整個人堵在院門口,不讓殷雅往裏進, 輕聲說:“殿下和娘娘還未起身, 您要不再等等?”

“還沒起?”

殷雅擡頭看了眼時辰,嘀咕:“雖說不用大朝會, 睡到這個時辰也太過分了吧!”

屋內靜悄悄,太子倒是早醒了, 置身不熟悉環境, 他連睡眠都變得又淺又少,耳聞外面的動靜,大小估摸了一下時辰, 手輕輕一動,將懷中人兒的臉捏了又捏。

那人仿若未覺,他下手又重了兩分, 依舊沒得到回應。

殷遇戈的心沒由來漏了一拍,連聲音都重了一分:“稷兒?”

明稷昨晚累得夠嗆,迷迷糊糊還沒睡夠,就覺得那人對自己又捏又掐還嗡嗡叫,忍不住罵了一聲:“滾……”

聲音雖然微弱,起碼確認了她身體沒什麽問題,殷遇戈松了一口氣,拍拍她的屁股:“起來。”

明稷一個激靈,她剛才是不是對太子說滾了??

“……”她睜開一角眼皮,又猛地埋進太子懷裏,試圖避重就輕:“大清早叫我幹什麽啊!”言下之意被罵也是你活該,不許怪我喲。

殷遇戈沒顧上生氣,偏頭親親她的鬢角:“昨日鬧著要去馬場,臨了連起都起不來。”

馬場!

明稷猛地睜開眼:“馬場還是要去的。”

二人未能胡鬧太久,一起用過早膳以後,太子需得先離開去處理正事,殷雅才敢舒展了身子,連動作都變得豪邁起來:“若不是你,我都四五年沒和王兄一張桌子吃飯了。”

明稷揶揄地看她:“你自己來得這般早,怪我啊?”

“又不是新婚,一早上哪來這麽多私密話說,害我白白等了許久。”殷雅嘀嘀咕咕。

“好了好了,公主殿下,是我們話多好了吧?”明稷打斷殷雅的話,說:“我要的東西呢?”

殷雅遞上包袱:“比著你的身量改的,母妃手可巧了,你得送個好東西去感謝她老人家!”

太子妃的服飾裏壓根沒有騎裝,明稷只能讓殷雅幫忙弄一套來,善姬便貼心地將殷雅的一套新衣裳改了改,送過來的。

那是一套藍色的騎裝,袖口繡著精致的紋路,明稷換上後覺得十分新奇,照著鏡子轉了一圈,欣喜道:“甚少穿這種衣裳,倒是挺新奇的。”

殷雅正在幫她編發繩,聞聲道:“你怕是記糊塗了,你嫁進東宮前,可都這副打扮。”

明稷一滯,老實閉上嘴。

有貌沒有帶過來,還好有錢梳頭的手藝也不差,用殷雅編的根五彩發繩將明稷的長發束成英氣的高髻,從鏡中一瞧,真是好一個漂亮的巾幗女兒!

她這長相,加上這般打扮還真有些雌雄莫辯的意思,明稷心說難怪李明稷當初在軍中那麽久,竟然無一人發現身份。

但是她留了點心機,給自己細細上了個妝,讓五官看起來更加精致漂亮了,這下倒更像哪家小娘子一時興起扮做颯爽模樣,明稷滿意地站起身。

殷雅翻了個白眼:“若你與我不是至交,我就用鞭子抽你了……矯揉造作!”

“你懂什麽。”明稷眼一橫,眼波中泛著光:“我釣魚呢。”

“神神叨叨的……”殷雅嘀嘀咕咕。

殷雅的坐騎有個俗氣的名字叫‘追風’,那匹雪白的馬兒看見主人來響亮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著,大腦袋一晃一晃,十分高興。

殷雅愛馬如命,立馬上前愛/撫寶馬,得空對明稷說:“你之前的那匹馬兒遠在渭地,我讓雀尾挑了個溫順的,許久沒騎,慢著點啊!”

明稷對騎馬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公園十塊錢騎一次的小矮馬身上,乍一看面前這匹健壯大馬,不由心中打怵,直嘆自己辛苦,不僅得裝自己會騎、射、琴棋書畫,還得騙完哥哥騙妹妹,真的真的好辛苦啊!

“娘娘扶住馬鞍,踩著馬鐙上去。”雀尾護在她身後,貼心地說道。

明稷學著殷雅的動作摸摸馬頭,給這匹小母馬餵了個胡蘿蔔,忐忑地抓住馬鞍,心說馬兒馬兒,你不高興也千萬別摔我哈!

誰知像騎過無數次一般,肢體動作快於她的想法,一個漂亮的翻身,穩穩落在馬背上!

“哇!”

雀尾和有錢像兩朵燦爛的向日葵,眼裏只差冒出星星了:“娘娘好瀟灑呀!”

“不差嘛,這大半年也沒將你養廢啊。”殷雅驅使著追風湊上來。

明稷捏著馬韁,整個下半身都是僵硬的,輕輕抖了抖馬韁,小小聲:“……駕?”

“哈哈哈哈哈哈!”

殷雅差點從馬上笑到掉下來,一夾馬腹部,姿態瀟灑地一馬當先:“瞧好了,姑奶奶這些年騎術比你精進多了!”

有錢不會騎馬,只有雀尾跟著兩位貴人去馬場,明稷一點競爭意識都沒有,只敢溜著身下的小母馬慢慢跟在身後。

什麽精不精湛的都是弟弟,她只要不摔下來就是最大的勝利!

馬場離濟州府有些遠,但是架不住馬兒有四條腿啊,明稷溜溜達達竟然沒有落下大隊很遠,而且技術漸漸熟練,已經能較好控制這匹溫順的小馬兒了,讓她興奮不已。

雀尾一直小心地護在她左右,也十分為太子妃高興:“您會騎了真是太好了,您瞧公主,一直巴巴兒等著您陪她去頑呢!”

擡眼一瞧,濟州馬場就在眼前,湛藍的天懶懶飄著幾處白雲,藍天白雲下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草場,牛羊馬三五成群悠閑吃草。

因為太子的到來,這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三月的天氣不冷不熱,陽光十分明媚。

明稷深深嗅了一口夾雜著草香的空氣,心情也跟著美好起來。

殷雅從遠處策馬而來:“你到底要溜達到什麽時候,來啊!同我比一場!”

明稷之所以能在多疑的太子身邊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她心裏太有逼數了,當下拒絕道:“誰要跟你比,不去!”

“切,無趣。”殷雅扁嘴,自顧自甩開馬蹄子,離開了。

明稷才不管有趣無趣,專心致志溜著身下的小馬兒,忽然感到耳後一陣不同尋常的風襲來——

她的身體像有自主意識一般迅速俯身,避開了那招式淩厲的一掌。

“你是人是鬼!”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喝,身後突然沖出一匹馬,質問的人小將打扮,一雙三角眼看起來有些兇悍,上下打量明稷,發現這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子,頓時對自己剛才的肯定產生了懷疑。

“你是人是鬼!”他又高聲問了一句。

明稷坐穩身子,十分莫名其妙:“你又是誰?”

“本將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郢都宓氏,宓揚是也!”對方十分驕傲地報出名姓。

“宓揚?”

來了!

“李明樓?果然是你!”宓揚冷笑一聲:“李闖果然冒著大不韙將你保了下來!”

明稷的眼神一下變得銳利,面上卻裝傻:“你在說什麽?與我阿爹何幹?”

雀尾攔在二人之間:“你這沒規矩的胡說八道什麽,這是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宓揚濃眉緊鎖,壓根就不信:“胡說八道,你分明是李明樓!”

“你才胡說八道,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啊!”雀尾只差破口大罵了:“認錯人還如此囂張,仗著你是宓家的人就可以這樣嗎?”

“哼!”宓揚冷哼,橫刀馬背,顯然不信雀尾的話:“分明生得一模一樣,還敢矢口否認!納命來——”

“啊!”雀尾一聲尖叫。

明稷用力踢了一腳雀尾的馬,助她避開,自己則駕著馬兒迅速避開:“宓揚,你可想清楚了,這裏是馬場,太子和殷雅王姬都在這裏!”

短短一句話,讓宓揚更加確信她就是早已‘死’了的李明樓,大喝道:“你這欺君之輩,竟敢喬裝打扮混入軍中,該當何罪!”

他招招式式都是沖著明稷的右手去——他知道那裏有傷,如果面前的人就是李明樓,那麽她肯定會露出馬腳!

宓揚是沙場悍將,知道怎麽快速地致對方於死地,明稷避無可避,只能甩開馬韁:“駕——”

棗紅的馬兒撒開蹄子遠遠奔去,宓揚動作也不慢,追在背後:“納命來!”

可是殷雅為明稷挑的這個小馬兒溫順有餘,耐力卻不足,很快被宓揚追上,他露出殘忍的笑,仿佛在逗獵物:“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一番奔跑,明稷的鬢角都濕了,潔白的小臉上也沾滿了汗珠,她面對宓揚張揚的模樣,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毫無畏懼嗎?”

宓揚用刀指著:“我不需要知道。”

明稷微微一笑,沖身後不遠,水草豐美的小河邊,嬌滴滴喊了一句:“殿下,有人欺負我!”

“你這賊子!”宓揚氣得眼睛都紅了,只想將對方斬於馬下!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淩厲鞭風狠狠沖他的門面擊來,宓揚大叫一聲:“啊!”從馬背摔了下去!

鞭痕迅速腫了起來,宓揚的右眼睜都睜不開,鮮血直流,只怕從此就要廢了!

殷遇戈一身墨底繡麒麟的騎裝出現在不遠處,胯/下的大馬油光水亮,如主人一般睥睨著地上不停打滾的人。

明稷沖他張開手,十分矯揉造作:“嚶嚶嚶!您要是再晚點來,臣妾就見不到您了~”

太子握住她的小手一使勁,整個人越到小母馬身上,接過韁繩將人兒圈在懷裏,輕輕捏了捏她汗津津的臉。

“殷雅給你挑的這馬兒不好,太隨你,出息不大。”

宓揚在地上打了個滾兒,擡起鮮血淋漓的臉,大聲道:“殿下莫要被她騙了!她哪裏是什麽太子妃,分明是原右虎衛前鋒——李明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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