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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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瓊珠這麽一推倒是把謝瓊林摔清醒了, 她摸摸撞得生疼的手, 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拍拍裙子。

謝瓊珠見她沒事,口氣淩厲地問:“大哥到底去哪了?”

“我怎麽知道?”謝瓊林心情不好,瞪了謝瓊珠一眼:“人丟了你不去向東宮的人問,找我做甚?”

“你!你你……”謝瓊珠用手指著她。

“啪!”謝瓊林狠狠摔了謝瓊珠一巴掌:“給我把你的手放下!”

這一巴掌聲音清脆異常,謝瓊珠捂著臉,一臉不敢置信。

“以往讓著你, 是因為你年紀小, 而你真是不識好歹極了!”謝瓊林輕飄飄說:“你有本事就像以前一樣摔回來, 不過別怪我提醒你,你現在對我動的手, 都會一一報應你自己身上!”

謝瓊林如今的身份不必從前, 謝瓊珠再不懂事也不敢真的摔回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又一滴滑落在地。

謝瓊林發洩完才發現不遠站著的太子妃, 她心頭一跳,緩了氣性走過去, 勉強笑笑:“讓太子妃看笑話了。”

明稷搖搖頭, 客套地說:“父王身邊的宮人來請您回宮了。”

天已經不早了,楚王在宮裏等候多時,謝瓊林的表情一變, 忽然緊緊盯著太子妃的臉,一笑:“有時候我當真嫉妒你。”

嫉妒她的家世?嫉妒她的姻緣?嫉妒她什麽連謝瓊林自己都不清楚了。

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明稷疑惑,目送香宜夫人走了以後, 她走向謝瓊珠:“謝姑娘可是在找謝大公子?”

謝瓊珠對著太子妃不敢太造次,捂著臉點點頭。

明稷沖她笑:“跟我來。”

謝佳昂不等全身而退就被得到消息的墨奴堵到了,至於墨奴對他做了什麽明稷並不清楚,她將謝瓊珠引到一處客殿門口:“謝大公子在裏面,他吃了點酒,醉了。”

謝瓊珠半信半疑推開門:“大哥?”

謝佳昂和衣而臥,躺在殿裏的榻上,謝瓊珠松了口氣,對太子妃說:“多謝您了!”

“無妨。”明稷搖搖頭,對謝瓊珠說:“大公子第一次來東宮,對路不大熟,可能是誤入了哪裏。”

“下一次如果迷失了方向,還是尋個宮人帶路才好,免得誤打誤撞,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謝瓊珠的心猛地一縮,太子妃分明話中有話,直指謝佳昂剛才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謝瓊林!一定是謝瓊林指使他去的!

“今日謝大人和謝夫人並未到席,就麻煩瓊珠小姐將大公子和小公子一起帶回去了。”

話說間,李明林已經領著謝佳明來了,謝佳明一下撲過去:“大哥?”

“佳明!”

“二姐!”

留下謝家姐弟相見,明稷留了兩個宮人等著謝佳昂醒,好送他們出宮,示意李明林一起走,便離開了這裏。

“稷妹是不是有心事啊?”李明林背著手跟在妹妹旁邊,就差一蹦一跳地了,他想和以前一樣拍拍妹妹的肩,又突然想起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訕訕地收回手,傻笑了一聲。

都說看人也是一門功夫,明稷一直覺得自己看人挺準的,李家人對她真的是無條件的好,她心頭一暖,對李明林笑:“三哥不用擔心,我會一件一件處理好的。”

“或許,是因為殷雅王姬回來的事?”李明林突然發問,口氣有些試探:“她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別信她的,有些事不要想起來也挺好的。”

明稷問:“三哥是說什麽事?我想不起來了。”

她心裏突然有了一種瘋狂的想法,該不會原主真的做過什麽驚世駭俗的事,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忘記了。

而李家人希望她一輩子都不要想起來,殷雅則不知道她出過意外。

所以才會有這些雞同鴨講一般的對話?

猜劇情真的好累啊摔!

穿越不帶金手指,穿的哪門子越啊摔!好氣哦!

李明林的表情有些糾結,想了想還是決定瞞著:“你信三哥的,有些事想起來也不是很愉快,還是不了吧。”

他覺得再在這留下去,非被妹妹抓起來嚴刑拷問不可,連忙夾著尾巴灰溜溜告辭。

明稷站在原地看著他逃走的背影,來回踱了幾步,隨手摘下一朵盛開的山茶,也不知是什麽品種,開得有碗口大,重瓣的,粉紅色的。

難得身邊沒有跟著伺候的人,她順著回廊慢慢往前走,無意識地把玩著那朵山茶花——實在不是她笨,可知的信息真的太少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內宮,岑七她們幾人住的地方,望星樓的宴剛剛結束,許多宮人都還在幫忙收拾,而姜、岑兩人因為被禁足並沒有出席望星宴,四周靜悄悄的。

一排排鱗次櫛比的宮殿中間是宮道,明稷順著宮道往前走,很快到了大夏殿,殿門虛掩著,她張望了一眼,將門掩上——突然從門縫裏漏出一絲藍光。

嗯??

明稷將門推開一條縫往裏看,確定那光是從屋內漏出來的,並不是她眼花!

董佳佳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調出面板查看各項數據,她穿過來有一些日子了,進展卻非常緩慢,除了得到岑家姐妹的青眼,待遇和條件好上不少以外絲毫長進都沒有,更不要說攻略男主了。

“哇,你這個系統真的沒什麽用處啊。”董佳佳吐槽道。

“系統正在內測中,給您帶來諸多不便敬請諒解。”7663冰冷地答道。

門外的明稷捂著嘴,露出驚詫的神情——她看到了什麽東西?

沒看錯的話,那虛浮在空中的玩意是一塊面板吧?

……???

“還有啊,我那天看見她的時候為什麽沒有浮出資料面板?是你出bug了麽?”董佳佳手裏的銀錠一拋一拋的,隨口問著。

她使用的這款系統有一個基礎功能,在她面對新出現的角色時,會浮現該角色的一些基本信息。

可是那晚第一次見到太子妃李氏的時候,她身旁沒有任何東西浮現。

“該權限尚待工程師與管理員來調試,本人並不是太了解。”

董佳佳騰地一下站起來:“到底要你有什麽用啊,一問三不知,算了,關閉!”

隨著她的口令,面前浮現的面板“唰”地一下消失,董佳佳掃了一眼簡陋的室內,吐出一口氣,不滿地嘀咕道:“什麽時候才能把太子遇攻略下來啊?”

明稷提著裙子幾乎是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內宮和前宮交界的花園才停下來,扶著假山不住地喘氣。

系統?

呵!

這也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那天蘇明月的神情那麽不對了吧?住在她這個殼子裏的是一個擁有系統的穿越者,而她親生的女主此刻早不知去哪裏輪回了。

可是……為什麽呢?

她擡頭看看布滿晚霞的天,第一次從裏到外感到迷茫。

穿越原本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況穿著穿著發現還有一個穿越者?並且對方身懷系統,比你高級得多。

明稷撿了塊平坦的地方坐下,後知後覺地發現手裏的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她捏爛了,黏糊糊的花汁沾得一手都是,她將花丟在一旁,嫌棄地抹了抹手,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

“呃!”

明稷還未反應過來,後腦猛地一痛,身子軟軟往旁邊的假山上一倒!

董佳佳從角落裏走出來,左手指尖還捏著一瓣被揉爛的茶花瓣:“她怎麽會在這裏?”

7663說:“系統不知。”

“她看到了?”董佳佳眼裏閃過殺意,如果被這個太子妃看到她的系統,難保不會被當成妖怪拉出去燒了,董佳佳心裏閃過一絲殘忍的念頭——

反正這個太子妃,也是阻礙她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您的權限不足,尚不能開啟‘殺人’功能。”7663冰冷地提醒著:“違規會觸發賬號封禁功能,請您三思!請您三思!”

“我知道了,你好煩啊!”

若不是7663沒有實體,董佳佳恨不得踢它一腳,她指著地上的華服女子:“那她怎麽辦?她發現了我的秘密,我的劇情線還怎麽走下去?”

7663說:“您可以選擇刪除她有關於您的記憶,只是這條操作正在內測中,有可能觸發不知名bug。”

“失憶?”董佳佳眼睛一轉:“算了,殺也殺不了,就只能這樣了。”

她調出面板,選擇了‘清除記憶’項目,隨著一道微光在李明稷額心一閃而過,系統提示她操作成功。

“既然她暈都暈了,別浪費。”董佳佳露出微笑:“正好那個叫岑四的我看著不大順眼……”

她邊說邊在隱蔽處別了一絲布條,那是前幾日岑四來大夏殿,出門的時候不小心在門口刮了一下留下的。

剛好這個時候為她所用,董佳佳藏好後,身影又消失在幾處假山之間。

眼看到了晚膳時分,臨華殿裏卻一片大亂,畫奴捧著太子的衣盒慢悠悠走進來,被有貌猛地一撞,差點從門檻摔出去!

“停停!”畫奴穩住身子:“你怎麽了?”

“畫大人?”有貌顧不及摸摸額頭,神情異常焦急:“您見到娘娘了嗎?”

“娘娘?”畫奴搖頭,抓住有貌的胳膊:“娘娘怎麽了?”

“娘娘不見了!”

太子面若冰霜,身後跟著墨奴和迅奴,快速朝臨華殿走,口氣陰冷:“身邊伺候的宮人足有六十餘個,難道個個都是死的麽?好好的大活人會在宮裏失蹤?”

墨奴道:“娘娘與三郎君在一塊的時候說了不讓下人跟著,再找的時候就……您別急,暗衛已經都出動了。”

“李明林?”殷遇戈停下腳步:“給孤把人帶過來!”

不消他吩咐,墨奴已經往李家派去兩撥人了,但是來回也需要一點時間,殷遇戈站在宮道上的分叉口,瞇了瞇眼。

“見李明林之前還見了誰?”

“照您的吩咐,將謝二姑娘和謝佳明引去接謝佳昂。”墨奴答道,見太子有往謝家聯想的意思,他忙說:“屬下的藥下得比較重,謝大公子應該不會那麽早醒,至於其餘的,他們沒有這個本事。”

殷遇戈心情很不好:“若不是殷雅偶然撞破謝家人的密談,你是不是非得等他們事成才會知道?”

墨奴狠狠一跪:“是屬下忽略了謝家,求主子罰!”

“滾去找,找不到提頭來見!”殷遇戈拼命壓抑著爆發邊緣的脾氣,眼裏的暗色愈來愈濃。

“是!”

眼見天色將黑,迅奴勸道:“東宮就這麽大,半個時辰內定會有結果,您不如先回去等?”

“你也知道天黑了,東宮內什麽魑魅魍魎都有,若是……”殷遇戈額角不停地跳,那種被他壓制很久的,無邊的黑暗又一次掙脫了禁錮蔓延出來。

不敢想象,若是出什麽事,那他要怎麽辦?

“找!掘地三尺也要給孤找出來!”太子猩紅了眼,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找,像無頭蒼蠅似的在內宮亂轉。

迅奴說東宮不大,可是一十六殿啊——認真找起來也很費時間的!

人還沒找到,派去李家的人回來了,帶回來一臉焦急的李明林和李明江兄弟,李明江還是第一次見太子有這麽可怕的表情,心裏咯噔一跳,畫奴輕輕搖頭示意他別多嘴。

李明林聽說妹妹是跟他分手後才不見的,更是自責地不得了,他說:“我和稷妹……小民和太子妃是在花園裏分開的,就是前宮和內宮交界的那個花園,之後小民就跟家中一起回去了。”

畫奴和迅奴對視了一眼,那個花園他們自然搜過許多次,當然一無所獲,畢竟太子妃活生生的人,走到哪裏去了也不好說。

殷遇戈表情陰鷙,手中的玉核桃轉得飛快:“若是找不回,爾等同罪。”

太子輕飄飄一句話,落在眾人耳裏卻如雷霆炸響,李家兄弟焦急的同時又多了一絲惶恐,內心祈禱趕緊找到妹妹吧!

幾人登時鳥作群散分頭去找,殷遇戈望著已經完全沈下的夜色,忽然沒由來得一陣心慌,會不會是王後的人報覆?

還是謝家的人?還是他從前收拾過的,任何一波餘孽?

有些東西就不耐地細想,越想越往壞處想,他的拳頭猛地一下砸在回廊的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迅奴一直跟在身旁,嚇了好大一跳:“殿下?”

結實的廊柱上竟然被打出了一個淺淺的坑,而太子的手好像被木刺劃破了,蜿蜒流下一絲血跡。

“殿下!”迅奴十分擔心,更擔心的還有殷遇戈的精神狀況,別等下還沒找到太子妃,先把自己折騰壞了!

一片茶花的花瓣輕飄飄落在殷遇戈腳邊,他眼神凝了凝,忽然說:“剛才經過內宮的時候,地上是不是有這東西?”

迅奴不明所以,仔細回憶了一下:“是在幾位奉儀娘娘住的殿門口?”

大冬天培植鮮花本就不易,東宮裏盛開的也不過這麽十幾盆,內宮照理來說不會有——除非是經過這裏的人帶過去的。

殷遇戈俯身撿起那些花瓣:“走,去找。”

大夏、品秋、承冬三殿附近攏共就那麽大地方,在東宮衛率一寸寸搜尋下,終於在一處假山背後有了結果,殷遇戈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還未近身便看到濕潤的泥土上一處刺眼的深色痕跡——

蜿蜒的鮮血已經幹涸了,天氣太冷,把人凍得一絲血色都沒有,血液黏在臉上,白皙漂亮的五官看起來突然有些猙獰。

周圍的侍衛大氣都不敢喘,殷遇戈慢慢走過去,將伏在石頭上的人抱起來——她一直都是很暖和的,滑嫩的肌膚帶著他喜歡的溫度。

可是現在比他的還要冰冷。

鼻息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太子將耳朵湊近她,確定了那一點點的,很微弱的呼吸,他閉了閉眼——沒關系,人還活著就好。

聞訊趕來的墨奴等人齊刷刷跪在路旁,太子妃在東宮出了這麽大的事,不論是誰傷的都有他們的錯,他們低頭跪著,等候太子的發落。

殷雅急匆匆趕過來,面對此情此景,她將鬥篷解下來,小心翼翼湊上去:“王兄?”

殷遇戈仿佛還沒從自己的世界拔/出/來,看了她一眼,將鬥篷仔細地裹住懷裏的人,一言不發。

殷雅想上前幫手,卻被他一下推開:“滾。”

“王兄!”殷雅咬牙跟上去,邊回頭沖墨奴等人說:“要請罪也不是現在,畫奴拿著我的令牌進宮,把最好的幾個太醫全部綁過來!”

“墨奴去查查到底是誰幹的好事!”

三大護衛不愧是訓練有素,立馬領命去做該做的事了,殷雅王姬說得對,要死也不是這個時候,如果太子妃救不回來,別說死了,生不如死才是他們的下場吧!

明稷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像睡著了,又像沒有,意識輕飄飄的,她忽然感到眼前全是亮光,身子卻在睜開眼的一瞬間無比沈重,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無比熾熱。

怪了,分明是隆冬的天氣,怎麽會這麽熱?

她的嘴唇幹得起皮,掙紮著坐起身想讓有錢給她倒一杯水,外面卻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操練聲,而她好像正身處什麽馬車一類的地方,十分顛簸。



“大將軍?”守門的將士看清駕馬車的人是誰之後也十分驚訝,天還未亮,他遲疑地看看自家將軍駕的馬車:“您這是?”

“我有些事出城,開門。”李闖沈聲道。

城門規定只有天亮可以開啟,更何況虛城前幾日剛剛大敗燕軍,正是兩國交戰的敏感時期,守城的兵士不敢決定,可是下面叫門的又是自家將軍……

“開!所有後果本將一力承當!”李闖大喝道,他本是沙場老將,聲如洪鐘,守門將士不敢怠慢,忙放下了吊橋,放李闖出城。

馬車不知道往前行進了多久,明稷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車簾被掀起來,映入眼簾就是一張絡腮胡的臉:“稷兒,你簡直太胡鬧了!”

明稷沒有力氣反駁他,連眼皮都重得擡不起來,李闖似乎和什麽人接上了頭,得虧他的聲音很洪亮,才被迷糊楞登的明稷聽了個清楚:“快將她秘密送回去,對外就稱突染急病,養一些日子就好了,軍醫替她上了藥,手上的傷記得叫你阿娘找曹神醫來治,不然你妹妹的手就廢了!”

接手的那個人聲音沒有李闖的大,明稷沒有聽清楚,迷迷糊糊地她也沒意識到這些對話意味著什麽,只知道駕車的人換成了對方。

然後又過了很久很久,她猛地從夢裏醒過來,床邊的人面露驚喜:“稷兒!”

是昭氏,身後還有徐氏。

接下來的事發生得那麽順理成章,又那麽糊裏糊塗,她看著‘自己’養傷、聽見楚國大敗燕的消息,凱旋的軍隊魚貫入城,卻傳來了太子遇重傷和李闖被抓的消息。

全家頓時從戰勝的欣喜陷入愁雲慘霧裏,太子遇重傷,在邊關休養了好幾個月才回郢都,他病弱,楚王只能拿走他統領三軍的職務,順便督促他盡快完婚。

第一場冬雪飄落的時候,太子遇大婚,三媒六聘十六擡的轎子,娶了上軍統領李闖的嫡女,大婚那天的紅妝鋪滿了郢都城,不知道羨煞了多少女兒心。

看到這裏她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那個被太子調查的李明樓……敢情是李明稷自己啊!

明稷的嘴動了動,看見那個勇敢到可以女扮男裝上戰場,從死人堆裏把太子背出來的姑娘一臉欣喜地等她的夫君來掀蓋頭。

蓋頭是掀了,合巹酒也喝了,太子遇說了一句什麽起身要走,李明稷伸手去抓他,卻被狠狠甩在地上——

然後?

一幕幕的回放就到此為止,寒冬臘月的,明稷突然感到從骨頭裏發冷,她揪住自己的領口,像溺水的人吐出那口積水,一下子清醒過來!

天已經亮了,透過鮫綃做的華美簾子漏進來微光,四周非常安靜。

“呵。”她吐出一口濁氣,胸口有些悶,腦子裏也漲疼,突然湧進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令她的腦子不堪重負,像有人拿了把錘子一下下敲在太陽穴上。

“不要再痛了,你到底要我幫你做什麽?”她受不了的低吟出聲。

卻在說完的一瞬間所有漲痛如潮水一樣退去,她眨眨眼睜開,面前一片清明。



聲音沙啞得厲害,明稷撩開床帳,迎面就和剛剛推開門的太子打了個照面——

殷遇戈面無表情,看見她蒼白的臉,眼裏閃了閃,合上背後的門,慢慢走到床前。

明稷張了張嘴,傻傻地看著太子,一瞬間甚至不知道跟他說什麽才好,憋了半天,可憐兮兮地揪揪太子的袖子:“我渴了……”

殷遇戈站在床邊,低頭和她四目相對,聞言回身從桌上斟了一杯水走回來,如果不是倒水的手有些顫抖,明稷還真的以為他沒事。

她想伸手去接,太子沒讓,示意她就著他的手喝。

明稷:“……”睡了一覺,這主又發什麽病?

實在太渴,明稷只能就著他的手慢慢喝完了一杯水,幹裂的嘴唇總算有了一絲血色。

殷遇戈將杯子放回去,又走回來站在床前,認真地看著她,看得明稷毛骨悚然,殷遇戈低下頭,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低聲:“醒了?”

“?”

“還疼不疼?”

明稷搖搖頭,殷遇戈觸碰她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仿佛在碰什麽珍貴的東西:“磕了那麽大一道口子怎麽會不疼,嗯?”

實話實說,後腦勺那一下還不如她腦子裏的鈍痛呢。

“我怎麽了?”明稷偏頭親了親他,問道。

雖然這一覺好像記起了很多事,無形中好像又忘記了很多事,她感到一陣空落落的,殷遇戈閉上眼蹭了蹭她的臉:“什麽怎麽了?你沒事。”

太子這個態度,明稷覺得自己不像沒事啊!

她掀開被子想下來,被太子堵在床上:“不許下來。”

??

明稷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說:“我熱,想洗澡。”

做夢鬧得一身汗,她現在就想泡個熱水澡,再讓有貌給她好好捏一捏,放松一下。

“不行。”太子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的意見,輕柔地摟著她,鼻息輕輕灑在她肌膚上,引起一陣戰栗。

“為什麽啊?”明稷捧著太子的臉:“你到底怎麽了?”

口氣也不對,神情也不對,反正哪哪都不對。

明稷甚至腦洞大開地想,這貨應該是真太子吧!

“不許做這麽危險的事。”邊直勾勾盯著明稷,太子邊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手,舌尖甚至舔了一口明稷的手心。

明稷差點一巴掌招呼在他臉上!

一覺醒來太子這是瘋了麽?

“我很熱啊!”明稷摸摸自己的脖子,黏糊糊的:“不信你摸,不行我難受死了,我要洗澡,不讓我洗我就一頭撞死!”

說著往他胸膛輕輕撞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撒嬌。

殷遇戈輕輕接住她,呼吸亂了幾拍,小心翼翼摸摸她的背:“洗也可以,孤陪你洗。”

嗯?

也行,能洗就行,鴛鴦浴什麽的又不是沒洗過!

但是太子的詭異行徑還不止於此,不僅穿衣梳頭他全部包圓了,甚至下床都是他抱下來的,明稷覺得仿佛是全身癱瘓級的病患,一邊攀著太子的背一邊沖抱著澡巾澡豆跟在旁邊的有錢打眼色。

他到底怎麽了?

有錢畏懼地看了一眼太子的背影,拼命地搖頭,示意她還是別問了。

臨華殿裏沐浴的凈室沒有麟趾宮的大,只有小小一個圓形的池子,太子將她放在椅子上,轉身出去拿什麽東西。

明稷招手把有錢喚過來:“殿下到底怎麽了?”

有錢哭喪著臉:“您昏迷了三天三夜,要是再不醒殿下都要把東宮裏的人殺光了!”

“啊?”

明稷是真實地懵了,拉著有錢的手:“你說什麽?他殺誰了?”

“您昏在內宮,承冬殿附近,又在那邊找到了思奉儀的衣裳碎片,殿下已經下令將思奉儀……”有錢邊說邊畏懼地往回看。

“我為什麽會昏倒?”明稷拼命回想,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三天啊?”

三天沒吃沒喝,她怎麽沒被餓死呢?

“殿下親自給您餵食的,這幾日您身邊的事都是他來的……”有錢一邊說一邊擔憂:“殿下連殷雅王姬和商臣太子都沒見,每日除了太醫,無一人能進臨華殿。”

“墨大人和畫大人已經挨了三百軍鞭,您要是再不醒,今日還得打一百鞭子……”

“我……”明稷的話在嘴裏滾了個囫圇,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像是她在東宮裏受傷了,太子就瘋了。

那麽他那詭異的態度也就有了很好的解釋。

……

有錢小心地查看了一下明稷頭上的傷口,滿臉心疼:“您是不是很疼啊,當時流了好多血呢!”

“吱~呀~”

太子推門的聲音把有錢嚇了一大跳,差點滾到池子裏,殷遇戈走進來看見她跪在明稷腳邊,微微歪了歪頭。

有錢大氣都不敢喘,瑟縮得像個小鵪鶉,殷遇戈手裏拿著幾個藥盒,聲音聽不出溫度:“誰讓你同太子妃說話,害她勞神的?”

“奴婢……奴婢知錯!殿下饒命……”有錢聲若蚊蠅地求饒,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明稷也跟著一抖,連忙拉拉太子的袖子,吸引他的註意力。

殷遇戈看向她,將她的手小心包在他掌心:“手怎麽這麽冷?”

“抱抱~”明稷沖太子張開手,不要臉地要抱抱,太子放下藥盒,輕輕抱起她,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下巴:“調皮。”

明稷連忙用眼神示意有錢出去,殷遇戈註意到了她的小表情,口氣陰鷙:“滾出去。”

“諾!奴婢遵命!”

殷遇戈將她放在貴妃榻上,輕柔地給她解開釵發,動作輕得明稷一陣雞皮疙瘩,她回頭:“您這麽解什麽時候能解完啊?”

太子不為所動:“不急,有得是時間。”

明稷想了想:“我睡了很久嗎?”

“不是很久。”

發髻被打散,如藻一樣的長發散在她削瘦的肩上,殷遇戈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長發:“脫衣服。”

以前沐浴都是有錢幾個丫頭伺候她的,明稷被他的動作鬧得渾身不自在,抓住他的手:“我還是自己來吧。”

本來就是從床上起來的,外衣都沒穿,她很快褪去衣衫,想站起來,不出意外又被太子截胡了,他隨手一抄將她抱起來,慢慢步入浴池。

臨華殿那個小池子還不及腰高,明稷在他懷裏,一手扒著池沿:“我自己真的淹不死!”

殷遇戈一手撈著她,另一手把池子邊的澡豆一類拿過來:“別動。”

說著將她的長發撥到後邊,掬起一捧水打濕長發。

老實說太子的手藝比起溫湯殿伺候的宮女們真是差多了!明稷邊被他按著洗邊吐槽,後背靠在殷遇戈濕漉漉的衣服上,百無聊賴地撲騰水花:“我真的沒事。”

太子一手撈著她的腰,水下一條腿還勾著她的小腿,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滑水裏淹死一樣,明稷往後一仰,靠在他肩窩上:“真的真的沒事啊……”

他伺候人的動作雖然不咋地,這個姿勢還是挺舒服的,好容易洗幹凈頭發,明稷已經快被他逼瘋了,反身將太子壓在身下,她一手抵著池壁,低頭親了親他的眼睛:“我這不是醒了嗎?這幾天沒有跟我說話是不是憋壞了,嗯?”

殷遇戈一手還拿著澡豆,另一手虛虛地摟著他,閉上眼:“別動。”

“別怕,我真的沒事。”明稷安慰地親了親他,從額頭到眼睛,經過高挺的鼻梁,最後偏頭吻了吻他的薄唇。

殷遇戈輕出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孤無事,下來。”

“真的沒事?”明稷看了看他,他面上一片平靜,確實看不出什麽,她慢慢將身子沈在水裏,安心地往他懷裏一靠:“一起洗了唄,你衣裳都濕了。”

太子壓根沒脫衣裳直接就下來了,明黃的袍子上繡著威風凜凜的銀龍,彰示著他的身份,明稷的手繞到他腰上,解開了扣著的玉帶,嘿嘿一笑:“來嘛來嘛~”

殷遇戈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孤自己來。”

說罷濕漉漉的裏外衣裳被甩在岸上,明稷往後游了游,靠在對岸看太子脫衣裳,流氓地打了個口哨,甚至在水下用腳勾了勾太子的腳。

美色當前,聖人都難以把持的嘛。

殷遇戈看了她一眼,微微起身欺過來,寬肩窄腰,要哪有哪,看得人眼暈,明稷朝他張開手,被抱了個滿懷。

不帶任何欲望的,僅僅只是擁抱的那種。

“好了,洗太久會著涼。”太子將她洗刷幹凈以後,又親手操辦了她一身衣裳。

他本來就沒伺候過人,對女子的衣裳構造更是陌生,光一件肚兜就研究了半天,還是明稷踢了他一腳,劈手奪過自己穿上的。

“還是叫有錢吧好嗎?”明稷認真地建議:“等下洗澡沒著涼,穿衣裳著涼了。”

殷遇戈從屏風上取下褻衣松松攏上,沈聲:“進來伺候太子妃更衣。”

有錢那小可憐果然頂著風暴顫抖著進來了,三下五除二幫太子妃穿好衣裳,然後忙不疊掩門出去了。

殷遇戈換了身玄色繡金邊的寬松常服,長發松松地挽著,振袖長及垂地,氣質清冷得宛如謫仙,上前牽著她的手,眸如漆墨。

明稷撥弄了一下濕噠噠的長發,從旁邊取過擦發巾,被太子順手接過去,自然地替她擦頭發。

凈室溫暖如春,明稷擦著擦著就困了,被他輕輕咬了一口:“不許在這裏睡。”

“睡著了您再抱我回去唄。”明稷換了個姿勢,伏在他膝上,輕聲說道。

“說了不許睡著。”殷遇戈擦頭發的動作快了幾分,待到半幹,從一旁取來束發的帶子松松挽了一挽:“起來。”

明稷剛醒不久,體力本就不支,迷迷糊糊聽見太子的聲音卻力氣不濟,無法回應他。

殷遇戈手裏的巾子一下掉在地上,低頭感受了一下她的氣息,將人裹在鬥篷裏打橫抱起,打開凈室的門。

門外候著有錢等人,他一路往寢殿走:“太醫,宣太醫!”

有錢嚇了一跳,連忙叫腿腳快的小丫頭去請太醫,一邊追在太子身後:“殿下?娘娘怎麽了?”

殷遇戈一腳踢開寢殿的門,慢慢將人放在床上,顫抖著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看起來像只是睡著了。

可是他不敢大意,差點失去的痛苦讓他對任何情況都不敢大意。

太醫很快趕到,盯著太子殺人的目光顫顫巍巍給太子妃把脈,半晌說:“殿下安心,娘娘只是睡著了。”

“睡著了?”

殷遇戈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被好好安置回胸腔裏,太醫點頭:“娘娘恢覆得很好,您不必擔心。”

他已經聽說了這些日子以來太子的種種行徑,內心有些擔心,隱晦地說:“只是小傷而已,您……不必過於擔憂了。”

“賞。”殷遇戈露出欣喜的表情,扶著拔步床床架的手攥得青筋突起,他突然看向太醫笑了笑:“你有功,賞。”

太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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