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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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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到臨華殿的時候, 伺候太子妃起身的宮人正進進出出忙碌, 他走進寢殿,明稷坐在梳妝臺前梳頭,看見他回來好奇道:“您大清早去哪了?”

身後站著一字排開八/九個捧著衣裳盒子的宮女,殷遇戈掃了一眼:“今日要進宮?”

明稷之前遞了牌子,今天要進宮見善姬,商量兩家人辦宴的事,她點頭:“我去見善姬娘娘。”

殷遇戈回頭看了一眼一排的衣裳, 指著其中一件鵝黃色衣裙:“穿這個。”

“嗯?”

明稷聯系上下文, 覺得太子可能是在透露給她善姬喜歡什麽樣的打扮, 好讓第一次見面的她不要出差錯,頓時臉笑得花似的:“那我聽您的~”

二人早膳後明稷帶人進宮, 先去鉤戈殿見麗姬, 沒想到謝瓊林剛好也在,三人互相見了禮, 明稷坐在麗姬身邊,說:

“剛一路過來, 還想一會請姑母領我去見夫人的, 沒成想咱們心有靈犀,在這裏就碰上面了!”

謝瓊林穿了件銀紅色的裙子,笑得有些俏皮:“其實是妾身早向麗姬姐姐打聽過太子妃今日要進宮, 刻意在這守株待兔呢!”

“那我這只兔兒是剛好被夫人抓到了。”三人開著玩笑,又閑聊了一會,麗姬說:“善姬娘娘起得晚, 我前幾日已經叫宮人去打過招呼了,你們兩個不用著急過去。”

畢竟是麗姬在宮裏的時間比較長,各殿都給她一些面兒,謝瓊林感激道:“幸好麗姬姐姐一直護著妹妹,不然我怕是早摔個大跟頭了。”

明稷疑惑,追問下才得知前幾日王後派人來說二月二龍擡頭宴的事,想從謝瓊林這裏抽調一些宮人去幫忙,那謝瓊林身邊的都是心腹,自然不肯。被王後罰跪在中宮門口,那天下著大雪,若不是麗姬及時去請楚王來,她就算不死也要落下病根的!

明稷咂舌,心說王後是失心瘋了麽,香宜夫人正在盛寵上,頂風作案啊!

“不過就算這樣,咱們不也傷不到她分毫麽,王上說閉門思過,可沒見她哪裏在思過!”麗姬撇嘴說道。

“國舅爺年前剛從番邦出使回來,說服番地向楚國歲貢,立了大功,王上在這個關頭不可能重罰的。”謝瓊林心裏門兒清。

麗姬說:“我何嘗不知道,唉,算了算了。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這裏去若水殿還有段路,你們別錯了時辰!”

明稷和謝瓊林站起來,有錢和渠蕊立馬圍上來為兩人穿戴,麗姬因為肚子越來越大了,現在基本是不出門的,她接過浮萍遞來的盒子交給明稷:“我不方便出門,稷兒替我向善姬娘娘問候吧。”

“好,稷兒記住了,姑母留步。”

麗姬將她們兩人送到門口,一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宮殿門口,浮萍小心扶著她往回走:“風口的風最烈,娘娘當心身子!”

麗姬搖搖頭:“無妨。”

桌上還留著剛才三人的茶杯,麗姬看著謝瓊林那杯發了會呆,指著說:“拿出去打碎埋了。”

浮萍一楞,點頭應是。

善姬深居簡出,住在楚王宮角落的若水殿,若水殿取的是‘上善若水’之意,隱含了主人的封號,聽說是當年元後賜的居所,連匾額上的字都是她題的。

善姬身邊的顏嬤嬤和大宮女銀翹早就等在門口,見兩個貴人來忙不疊迎上去:“奴婢給太子妃請安,給香宜夫人請安。”

明稷笑著擺擺手:“嬤嬤多禮,平身吧。”

謝瓊林站在她身旁半步,笑道:“妾身和太子妃想求見善姬娘娘,勞煩嬤嬤和姑姑通稟。”

顏嬤嬤不著痕跡打量了謝瓊林一眼,轉而對太子妃親切道:“殿下早幾天遞進來過消息,說您要來拜訪,我們娘娘高興得好幾天沒睡好覺,千盼萬盼總算將您盼來了!”

明稷被沖臉的熱情打懵了,壓根不知道殷遇戈什麽時候替她打好招呼的,只能說:“多謝嬤嬤,今日我也是同香宜夫人一起……”

“您裏邊請,我們娘娘等許久了!”銀翹打斷了她的話,在門邊請手道,笑容情真意切。

明稷只能率先走進去,顏嬤嬤對謝瓊林微微一福,態度卻不如剛才熱絡。

幾人一起進了若水殿,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衣著樸素的婦人,但看她的打扮真讓人很難聯想到一殿之主上面,顏嬤嬤口氣十分溫柔地說:“娘娘,太子妃來了!”

善姬看起來有些年紀了,她看著面前兩個年紀相仿,又一樣梳著婦人頭的女子,只錯愕了一瞬,就沖明稷招招手:“來。”

她仔細端詳著面前的女孩,有些好奇,又怎麽都看不夠似的,還是顏嬤嬤輕咳一聲將她思緒拉回,才指了旁邊的位置讓她二人坐下。

謝瓊林上前給善姬見禮:“妾身香宜殿謝氏瓊林,拜見善姬娘娘。”

善姬是宮裏地位崇高的老人兒,她是楚王身邊新晉的貴人,這些禮數還是要的,善姬讓她坐下後,明稷也想正式地給善姬行個禮,卻被她壓住手:“你坐著。”

明稷只能坐了回去,隨即說起此行的目的:“……殷雅王姬不日就會抵達郢都,殿下的意思是她好容易回來一次,接風洗塵是少不了的。”

詳細的情形麗姬和太子已經打過招呼了,善姬點點頭,看向旁邊的謝瓊林,問:“令尊是?”

謝瓊林答道:“家父是工正謝韞。”

工正一職主管建設,相當於後世的工部尚書,在朝中算是高級官員,善姬緩和了一點臉色:“原來是謝韞大人的女兒。”

謝瓊林問:“娘娘認識家父?”

善姬有四十多歲,謝韞也還不到五十,兩人為同輩人,相識也不奇怪,善姬淡淡道:“只是聽說過而已。”

她正色道:“原本殷雅回來,我的意思是不必開勞什子宴,怪勞民傷財的。”

“不過既然殿下也同意了,那我這把老骨頭也沒有什麽要反對的,都聽你們年輕人的就是。”善姬邊說邊看向明稷,友善地笑笑。

明稷沒想到善姬這麽好說話,將她們的來意聽完直接就答應了,喜道:“那真是多謝娘娘了。”

“只是我已經許久未面見天顏,這事還得勞香宜夫人去說。”

這種大型宴會,又涉及宮眷,當然要向楚王和王後報備。

“我老了,現在的宮裏是你們的天下了。”善姬感慨道:“若不是殷雅要回來,本來還想在五佛山住到入夏再說。”

她後面這段話卻是看著明稷說的,謝瓊林不愧是察言觀色的好手,她看出善姬對她沒什麽興趣,識趣道:“原本開宴就是家中渾玩,能夠有幸為王姬接風洗塵是妾身的榮幸,王上那邊就由妾身去說了。天色不早了,善姬娘娘,太子妃娘娘,恕妾身先告辭了。”

善姬點點頭,明稷見她走了也連忙告辭,和謝瓊林前後腳走了。

顏嬤嬤和銀翹把兩人送走以後回到殿裏,看見善姬站在窗邊扶著窗框,頗有依依不舍的感覺。

“娘娘……”銀翹終於忍不住道:“您對太子妃那樣和藹可親,她怎麽好像遇到洪水猛獸似的啊?”

善姬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笑著收了支窗戶用的桿子:“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您說什麽有意思?”

善姬笑笑:“一個是大愚若智,一個是大智若愚。”

銀翹和顏嬤嬤都聽不懂,雙雙對視了一眼,嘆道:“您又說奴婢們聽不懂的話了。”

“聽不懂有什麽,人生最好的活法還是難得糊塗。”善姬說道,又低頭開始抄佛經了,兩個伺候的人只能停了追問,伺候在她身邊。

明稷回東宮的時候剛好碰上岑七,她看起來有些匆忙,身後的白桃懷裏抱著藥包。

“怎麽了,七兒急匆匆的去哪啊?”

岑七猛地剎住腳,恭敬地行禮:“太子妃娘娘萬福!妾身是去品秋殿,聽說姍寶林不好了,急火攻心,都吐血了呢!”

“啊?”

滑胎以後姜三一直安安靜靜在品秋殿養身子,前些日子還聽說身子不錯,春天就能出來活動了,怎麽突然急火攻心吐血了呢?

“妾身也不知道,只聽說是被刺激了。”岑七指著藥包說:“這不,醫女說差幾味藥,妾身這裏剛好有,正要給她送去。”

明稷想了想:“我同你一起去瞧瞧。”她也好奇姜三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

品秋殿原本有東西兩個院子,姜三和姜十一一人一個,這會西院的人全擠在東院門口,頗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

芙蓉從東院屋裏出來,指著這些人臭罵道:“看什麽看!看什麽看!信不信我稟報側妃娘娘將你們全抓起來打板子!”

姍寶林吐血的事東院很多人都知道,當時就有幸災樂禍的說道:“芙蓉姑姑冤枉小的們了,咱們也是想給姑姑幫把手!”

“我呸!你們東院的人什麽鬼心思當我不知道嗎!都滾出去!”

明稷和岑七一進門就聽見兩方罵街的架勢,她的到來也把吵得酣熱得雙方嚇得不敢吱聲,芙蓉委屈道:“奴婢拜見太子妃娘娘!”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明稷皺眉,芙蓉眼淚唰就下來了:“您再不來奴婢和姍寶林都要讓他們欺負死了!”

“好了好了。”明稷勸道:“我聽說姍寶林吐血了,這是怎麽回事?”

芙蓉一聽臉色變得煞白,支支吾吾說:“您也知道我們娘娘小產之後身子一直不大好……”

明稷疑惑,上前要去推緊閉的房門,岑七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不等明稷推開,裏面的門忽地被打開,姜三頭發散亂,大大的眼睛空洞無神,臉色更是蒼白得不像人樣。

明稷後退了一大步:“姜三?”

姜三的雙眼剛找回一點焦距,雙手猛地往前伸,神態癲狂:“是你!”

“是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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