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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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宮, 後殿——

王後換了件衣裳坐在座上, 揉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獻夫人抱著兒子坐在下頭,神情有些緊張。

王後疲憊地說:“辛苦你了,若不是你,剛才在殿上就收不了場了。”

獻夫人連忙說:“這是媳婦應該做的……”

“你同糖兒並不是同一支,依你瞧,那塊玉應該是出自哪支的信物呢?”王後看向獻夫人, 獻夫人緊張得很, 在心裏想了無數種可能, 最後才細聲細氣地說:“若是依媳婦看,應該是四叔一支的, 在北陽一帶……”

“連你都看出來了。”小宓氏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輕飄飄掃了一眼她懷裏的繈褓。

獻夫人手一抖,心知自己果真猜對了, 但是她並非小宓氏內支的侄女,也不敢多問, 只抱著孩子乖乖坐著。

不過片刻, 紅逍走進來跪在王後面前,道:“回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就在偏殿裏,宓巽那邊脫不開身。”

獻夫人眼角一跳,抱著孩子連忙想走, 王後出聲道:“你留下來瞧瞧,都是咱們家的事,沒有什麽好避諱的。”

獻夫人只能答是,乖乖坐了回去。

王後說:“本宮最不喜歡的就是冒險,糖兒怕是保不住了,保不住就保不住,該舍的就舍。”

東宮只消派人去好好查一查就能知道那墨玉佩到底屬於誰,順藤摸瓜難保不會將劍奴挖出來,她數十年的潛伏不能功虧一簣,為今之計只能在太子查到之前先用別的事堵住這個口子——起碼,表面堵住了也好。

“可是……依伯父那麽疼愛糖兒,怕是要與您起了齟齬。”獻夫人插話道。

王後笑了笑,揮退青瑤兩人,對她說:“齟齬這些年起得還少麽,本宮啊,還是更喜歡你這支,起碼聽話。”

獻夫人心中瞬間掀了巨浪,趕忙謝恩:“謝娘娘恩德!”

“所以你也幫我想想,這事要怎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王後出聲看向獻夫人,眼中是不容拒絕。

這下倒是叫獻夫人為難了,半晌後她才點頭應是。

一個時辰說長也不怎麽長,眾女眷大多換了身衣裳又重新坐在堂上,獻夫人也不例外,只是她經過太子妃身邊的時候被多看了兩眼,弄得她渾身都不舒服。

明稷又看了眼上面的王後,說:“還請母後允許,兒臣想傳當時伺候姍寶林的幾個嬤嬤和宮女上來。”

王後十分配合地說:“傳。”

她在心裏稍稍松了口氣,一個宮女、一個醫女還有一個嬤嬤就走了上來,和德榮嬤嬤還有芙蓉跪在一起:“奴婢叩見王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這三個人都是從中宮撥出去的,王後涼涼的眼神掃過她們,問:“還不句句從實招來!”

“回娘娘的話,奴婢當時扶著姍寶林好好走在橋上,是李二姑娘用力推了奴婢一下,這才害姍寶林沒站穩身子的!”

“沒站穩身子然後呢?”明稷走到回話的嬤嬤面前,小巧的鞋尖在裙擺處露出一點兒,那嬤嬤低頭看著,說:“原本只要奴婢們扶住姍寶林就無恙的,誰知二姑娘又推了一把,姍寶林才一下落入水裏去的……事情就是如此。”

“元月橋上扶欄足有腰高,秀兒比姍寶林矮了小半個頭,她得多大的力氣才能在你們五個人的保護下將姍寶林推下水去的?”明稷問道。

謝瓊林附和說:“就是啊,我翻下橋救人都費了老大勁呢!”

“還不給本宮說實話!”王後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八寶獻福漆盒跟著跳了一下,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這……這……”幾個嬤嬤和奴婢一下全慌了,下意識看向宓糖,後者尖叫:“你們看我做什麽!”

“姑娘原諒,奴婢瞞不住了……”醫女磕著頭,面向王後,說:“回娘娘的話,二姑娘是推了我們一把沒錯,但姍寶林落水並不是她直接推的……”

宓糖騰地一下站起來,抓著醫女的衣裳:“你在胡說什麽!你剛才在慎刑司明明……”

她忽然一下看向王後,眼裏充滿了不敢置信!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從墨玉出現開始——

王後平靜地回望向宓糖,無言中透露著威嚴,宓糖渾身一軟,幾乎要站不住身子,她……竟然就在一瞬間被家族放棄了……

可是憑什麽啊!憑什麽是她啊!

她也只是……不,不!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她是家族裏最優秀的女孩,她不會這樣輕易被放棄的!不會的!

“王後娘娘明鑒!”宓糖昂著脖子看向王後,期待她的一點回心轉意。

可惜小宓氏已經下定了決心,冷淡地吩咐青瑤:“叫慎刑司好好拷問,主子出了這麽大的事連當時的情形都說不清楚,要這些人有什麽用!”

幾個人抖得像篩糠一下,那個年長的嬤嬤淒聲道:“奴婢都說!求娘娘不要將奴婢送去慎刑司!”

明稷後退了一步,來回看了幾眼堂上每個人的表情,王後點頭:“若有半分不實?”

“奴婢萬萬不敢!”嬤嬤倉皇說道:“奴婢幾個乃是受了糖姑娘的指使,在李二姑娘撞上來的時候佯裝脫手,將姍寶林送、送進水裏去的!”

“那墨玉的章子就是糖姑娘給咱們的信物憑證,因為奴婢這些日子一直在品秋殿伺候,這才被太子妃娘娘搜到了……”

“奴婢有罪,求王後娘娘開恩,求王後娘娘開恩啊!”

……

靜,殿上一瞬間安靜得針落有聲,李明秀跪在一邊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她竟然無意中成了別人手中的一把刀,虧她半個時辰之前還對姜三那個孩子愧疚得不得了!

宓糖面如死灰,瞳孔裏湧動著掙紮:“你這刁奴在胡說什麽!信不信我讓阿娘撕爛你的嘴巴!”她還想再爭取爭取。

醫女瑟縮了一下,說:“奴婢進宮前乃是宓府家生子,糖姑娘用家中老小的性命相要挾,要奴婢一口咬定是二姑娘推的,再、再趁機嫁禍給太子妃……王後娘娘,奴婢只是受人要挾指使,求您開恩啊!”

“你們胡說!我不曾做過!我不曾做過!”

幾個人眾口一詞,把宓糖推上了風口浪尖,她神態有癲狂,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只差撲上去撕打這幾個人,但是被幾個宮女拉開了,只能頭發淩亂地被壓在一旁。

“還不快快將她帶下去!”王後迅速吩咐道,很快就有宮女上前堵住了宓糖的嘴連推帶搡地把她帶走了,與其說是帶走的,不如說是被捆走的。

明稷站在原地,慢慢回過身。

王後欲蓋彌彰的態度肉眼可見,難不成這就是她打算給東宮的交代?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呀——”宓糖臨出門前不知怎麽掙脫了口中的臟布,只來得及漏出這一聲高亢的尖叫。

王後整理了一下儀容,充耳不聞:“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做出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

“住手!”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驚天動地的吼聲,王後心頭肉猛地一跳,差點不顧儀態站起身來!

扭著宓糖的宮人已經走到了殿門口,又被匆匆趕來的人堵住,所有人都是一驚:“公、公子!”

明稷回頭去看,是個生得白凈的青年,虎目劍眉,瞪著幾個嬤嬤:“還不給我放開!”

他與殷遇戈從長相來看並不相像,但是舉止投足之間頗有兄長的氣息,明稷也是一驚,餘光看見李明秀已經通紅了臉,她頓時知道,這一位估計就是王後的大兒子——公子沈了。

這個角色後期是太子殷遇戈在政治上最大的對手,彼時他不過弱冠出頭,渾身還透著稚嫩,他匆忙給宓糖松了綁,拉著她回到殿裏,高聲問上座的王後:

“母後,不知表妹做了什麽錯事,你要這樣對她!”

王後早上就‘突突’直跳的眼皮現在終於靈驗了,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兒子,冷酷地說:“她買通了東宮伺候的人,害姍寶林落水,沈兒,還不放開她!”

公子沈的眼光一下投向太子妃,眼底帶著不喜的神色:“母後也說是東宮伺候的人,保不齊是有些人刻意為之,冤枉了表妹!”

明稷只是有些怵他哥,還真一點都不怵他,登時很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

公子沈虎目一瞪:“母後,兒子看王嫂還有話說,這事肯定沒這麽簡單,不如將有關人等一起收押拷問,到時候真相不就一清二楚了麽?”

王後一拍扶手:“沈兒!”

她沒想到兒子竟然會在所有人面前反駁她的決定,但公子沈卻一臉堅決,甚至不惜攔在宓糖面前,為她擋住了蠢蠢欲動的宮女嬤嬤。

“這裏有太子妃搜出來的信物,還有三四個人的證言,難道還有假不成!”王後只想早點收拾完這個爛攤子,誰料公子沈上前就是一腳,又把局面踢爛了!

“證物?什麽證物,這樣的東西宓家多得是,怎麽證明就是表妹的?”公子沈劈手奪過那塊玉佩一下擲在地上,又指著醫女等幾個人:“她們的證言誰又能保證是真的……”

質地堅硬的墨玉佩落在地上竟然摔成了好幾瓣,通體烏黑的玉佩裏居然露出了一點金色,明稷的視線隨著那東西移動,最後滾到門邊,被墨奴撿了起來。

墨奴捧起帶著一點金色的碎玉遞到太子妃面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明稷的護甲輕點著那點金色,看了一眼墨奴,最後收回手:“請沈公子來幫我瞧瞧,這裏頭的是什麽東西。”

公子沈不明所以,湊上去一看,卻差點沒停了呼吸,不過半個巴掌大的墨玉佩裏竟然藏著一塊又薄又小的金片子,刻著花紋和什麽字,比起通體烏黑並不能辨識主人的玉佩來說,這顯然才是玉主人的身份象征。

“宓……巽?”

明稷站到宓糖面前認真發問:“糖姑娘,這看起來是你家的人啊,你告訴我,是誰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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