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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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稷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極少做夢的她一整晚都在做夢, 具體的內容等到醒來卻全都不記得了,她扶著額撐起身子,已經是天光大亮的了,渾身像被拆過一樣難受。

大年初一,天有點涼,旁邊的位置空的,早已經有了涼氣。

太子應該已經起了很久了。

有貌扶著她坐起身來, 仔細看了看明稷的臉色, 問:“您再睡一會吧, 臉色很差呢。”

“因為老是做夢,睡醒又忘記都夢見什麽了。”明稷懶懶地答, 有貌為她套上一件兔毛的小坎肩, 她打著哈欠:“殿下去哪了?”

“今兒是大年初一,殿下要跟王上出城祭祀的, 您忘啦?”有貌系著盤扣答道:“王後娘娘派人來說,這幾日她病了, 說等初六要所有人去中宮, 二姑娘那事到時候會有個結果。”

明稷張張嘴,心說差點忘了還有李明秀那檔子破事,她點頭道:“既然這樣, 我下午去鉤戈殿坐坐,你將年前讓琳瑯樓打的金錁子帶上一些。”

“諾,奴婢這就去準備。”

因為最近香宜夫人盛寵的關系, 以前門庭若市的鉤戈殿如今也冷冷清清的,明稷帶著禮物跨進門,麗姬早迎出來了,扶著腰站在門口看她笑:“是來給姑母拜年的不成?你這麽大了,我可沒有壓歲給!”

明稷笑著上前,挽上麗姬的手,哈出一口口白氣:“姑母這話說的,我還會貪您兩個錢不成?我今兒是給姑母送壓歲來了,給姑母肚子裏的小家夥~”

她帶來了一整盒子赤金打的小玩意兒,有做成瓜果的、花朵的,還有一些直接打成小動物形狀的,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麗姬抱著盒子咯咯直笑:“別家小孩都是玩布老虎,咱們家是直接玩金疙瘩!”

她將明稷迎進屋,鉤戈殿裏的地龍早燒得暖洋洋的了,明稷脫下鬥篷和揣手,跟著麗姬進了裏殿。

因著主子懷孕,鉤戈殿的內殿換了一遍裝潢,所有尖銳的東西被收起來,連桌椅邊角都包了柔軟的皮子,明稷環顧一周,坐在沿窗的炕邊,摸著炕上用來當坐墊的虎皮說:“一整塊的虎皮啊,這可是少見的好東西。”

麗姬揮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下浮萍和有貌在隔斷外,說:“我這裏的東西哪裏叫好,現在宮裏最叫人艷羨的地方應該是香宜殿!”

明稷安撫了麗姬兩句,後者擺擺手說:“我不妨事,倒是你,怎麽看著心事重重的?”

麗姬搶先開了這個頭,明稷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她說:“昨天姍寶林落水,把孩子跌沒了,宓家姑娘說是秀兒推的,不瞞姑母,這事愁得我一晚上都睡不著。”

年宴上人頭攢雜,麗姬怕沖撞到孩子早早就退席了,也就沒經歷昨天的那幕險情。

麗姬沒有回答明稷,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我聽說前些日子老太君帶著秀兒去見你,提了公子沈擇夫人的事。”

“是有這麽回事。”明稷應道:“老太君的意思是在擇選名單裏加上秀兒的名字,我給拒了。”

麗姬嘲了一聲,說:“稷兒做得對,我們家本來同公子沈那邊就不應該有什麽關系,也不知明秀是鬼迷了心還是怎麽。”

“公子沈喜歡宓糖,早向王後表過心意,也向國公府求娶了,但是糖姑娘自己不願嫁,王後才開了擇選——無論有沒有這場擇選,秀兒都是沒有希望的。”

明稷輕輕放下茶碗,說:“公子沈求娶宓糖這事將軍府裏知情嗎?”

她聯想到那天在宮宴上幾家女郎還原的事發時的站位,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怪異的猜測:若是李明秀知道公子沈求娶宓糖,依她的性子,那她要推的很可能不是姜三,而是當時就在她身旁的宓糖啊!

麗姬略略沈吟了一會,道:“稷兒的猜測也不無可能,只是……當時姍寶林身邊圍著那麽多人,秀兒哪能一下把人擠下水?”

她揮手招來浮萍,問:“王後這次撥去東宮伺候姍寶林的,都是些什麽人吶?”

浮萍略一思索,道:“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人物——幾個從宓家陪嫁來的心腹罷了。”

麗姬嗤笑道:“說起來稷兒可能不信,依著我對中宮那位的了解,她若是看不慣姜三肚裏那個孩子,叫人害了去完全有可能的,再說了姍寶林是東宮的侍妾,這……”

麗姬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慢慢看向侄女:“對啊……”

“王後看咱們不順眼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做這事不稀奇啊,栽贓、嫁禍,可是慣用的看家本事呢。”

明稷低頭淺笑:“姑母說得這些我也想到了。”她又飲了一口茶:“我想了個應對之策,但還得姑母幫我一把。”

清早,整個楚王宮剛剛蘇醒,到處都沈浸在新年的喜悅中,而宓糖已經跪在中宮大殿裏整整半個時辰了。

她不敢擡頭,雙腿脹痛無比也不敢動彈,從王後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她線條漂亮又纖細的肩膀,是一個合格的、宓家教養出來的女子。

小宓氏手裏的毛筆蘸了蘸墨水:“起來罷,跪夠久了。”

“糖兒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飽蘸墨汁的毛筆在上好的澄心堂紙上一橫、一勾,王後站直身子,看著展幅的書法。

王後的語氣不算重,但是話裏卻仿佛帶著刀子,宓糖跪著不敢動:“是糖兒自作主張,在橋上逼急了李明秀,她想將糖兒推下橋,卻不小心把姍寶林擠下去了,害姍寶林跌了孩子。”

“是糖兒的錯,糖兒知錯了!”

慎刑司的人動作飛快,大年初一清早就出了調查結果,宓糖心裏惶恐,一點都不敢耽誤,天一亮就托家中老祖宗套了馬車帶她進宮,到這個點為止,她已經跪在中宮裏半個時辰了。

王後嘴裏說著不責怪,不還是讓她跪了半個時辰,可見不是真心話。

“逼急?”王後越看越不滿意,揉爛了一張宣紙,重新提筆:“因為什麽事啊?”

宓糖微微壓著頭,喉頭滾動:“是因為,公子沈……可那也是因為李家姑娘先出言不遜的!”她生怕王後不信,語氣焦急:“姑母明鑒,糖兒句句實話!”

“糖兒,本宮玩手段的時候,你還在沁園裏被奶嬤嬤帶著玩呢。”王後終於擡起頭看她,語氣也威嚴了一半:“說實話!”

宓糖嚇得一驚,連忙說:“姑母……”

“你與李明秀爭執是不假,當時姍寶林好好走在你倆前面,左右都是宮女嬤嬤,得多大的力氣才將她擠下橋去?”

宓糖低著頭,眼睛卻驚慌地亂轉,王後冷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姍寶林身邊伺候的宮女嬤嬤全是從中宮撥去的,再仔細問問就會發現,基本全是宓家出去的。”

元後大宓氏在的時候,整個中宮都是她的心腹,等小宓氏入宮的時候,發現這些堂姐留下來的人並不如想像中的聽話,所以當時從宓家抽調了許多丫鬟婆子充入中宮。

“你母親治家有方啊,丫頭婆子離了這麽多年,竟然還對她忠心耿耿。”王後冷冷說道,宓糖整個人如同一瞬間墜入了冰窟!

“姑、王後娘娘!王後娘娘明鑒!阿娘沒有那個意思!”宓糖連姑母都不敢叫了,只想通過自辯打消王後心裏的疑慮。

王後皺著眉說:“本宮也從來沒想過,你對嫁入東宮的執念竟然這麽大,大到連太子的庶子都容不得!”

這事表面看是李明秀和宓糖因為口角推攘,害姍寶林不小心落水,可是仔細追查下去就會發現,當時姜三身邊的宮女嬤嬤都是受了宓糖的指使‘順手’送了姜三一下。

可以說有沒有李明秀都無妨,姜三這個孩子鐵定是留不住的。

“是糖兒鬼迷了心竅,是糖兒的錯,這件事和阿娘、和宓家真的沒有一點關系!”宓糖連連認錯,恨不得將鍋全背到身上,同時也惱恨自己當時怎麽就被姜三有孕的消息氣糊塗了,糊裏糊塗就讓宓夫人動手了。

這下可好,宓家送來的人一心二主徹底暴露在王後面前,若是她計較起來,這是害王後與宓家離心的事啊!

“好了。”王後出聲,止住了她磕頭的動作:“有這個認錯的功夫,不如想想這事到底怎麽圓。”

宓糖一楞,悄悄打量王後的臉色,王後與她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眼裏看到了一樣的答案——事情已經出了,若是能利用這件事扳倒一直看不順眼的人,也是一個好事。

王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描彩畫金的鳳座:“回去好好準備吧。”

宓糖站起身,卻不敢立馬走,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中宮以後,整個人幾乎是撿回一條命一般虛脫,被丫頭抱著出宮了。

紅逍和青瑤走進王後宮中,王後正在鏡子前描眉:“說。”

紅逍道:“奴婢查清楚了,被糖姑娘收買的那幾個宮女嬤嬤這些年一直斷斷續續同國公府有聯系。”

王後鳳眸一挑:“是嘛。”

瞧瞧,這就是她的好嫂子,好兄長。

“借這次的事情,將宮裏不忠心的一起洗一遍。”王後放下眉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妝容,最近托人去城裏李記買了雪花膏來用,感覺皮膚都柔嫩一點了,雖然不喜歡太子妃,但王後不得不承認,李家搗鼓出來的這個雪花膏還挺好用的。

紅逍領命退到一邊,青瑤上前,撲通一下就跪下了:“奴婢無能,謝美人的背景,沒有查到。”

王後原本已經拿起了桌上的胭脂,聽見這句話直接將一整盒沒打開的胭脂摔在青瑤身上,那瓷做的盒子又彈出去,在打磨得光滑的地面砸得粉碎。

“廢物!”

“奴婢知罪!”

“區區一個謝瓊林都查不到。”小宓氏瞪了一眼兩個宮女,謝瓊林是謝韞的嫡女不假,可是謝韞在三年前並不是京官,這個謝瓊林一冒出來就得了無上的隆寵,而且她的香宜殿像銅墻鐵壁一樣,讓習慣什麽事都掌握在手裏的王後鬧心不已。

現在竟然連區區生平都查不到!

小宓氏好容易將怒火壓下去,覆而打開另一盒胭脂,眼裏冒出瘋狂:“罷了,這事先不急,先將眼前的事解決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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