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萬字/感謝訂閱)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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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空殿裏沒有燒地龍, 冷得徹骨, 還好兩人的衣裳算厚,太子語出驚人,明稷被他突如其來的依賴打得一懵。

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摟住太子用力一抱!

“想我啊?”

“沒有。”

她埋在太子的肩窩,嗅到了他身上的熏香,咯咯直笑:“想我就來見我啊, 我還能不讓你來?”分外得意。

殷遇戈捏住她的手腕, 警告意味明顯, 明稷就勢欺身上前,低頭狠狠親了他一口!

涼了點, 但是很軟, 帶著熏香的味道。

淡淡的,有點甜。

殷遇戈一楞, 反應過來她做了什麽以後耳尖迅速通紅,低斥道:“李明稷!”

“別生氣啊。”明稷一笑, 眼波傾轉, 太子的唇瓣上有屬於她的水潤,眉眼全是禁欲的冷冽,她勾畫著薄而蒼白的唇瓣又輕吻了一口, 輕聲:“我賠禮道歉還不行嗎?”

殷遇戈撇開眼,不過剎那間,幾乎是疾風驟雨一樣親了回去, 兩手摟住纖腰,幾乎要把她揉爛在懷裏,從喉嚨擠出惡狠狠的聲音:“不許勾引孤!”

明稷伸手揉他的眉頭:“別皺眉啊,老了長皺紋的,不好看。”

殷遇戈好像很喜歡親吻,壓著她的脖子輕啄了幾下,像標記自己的所屬,也像抓一根稻草,又別扭又純情。

“我都道歉了還不行啊?”明稷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梁,殷遇戈的回答是抱緊了她,像第一次這樣在意一個人,笨拙得很。明稷攀著他的肩,指尖在上面滑啊滑:“年宴還沒結束呢,咱們回去吧?”

說到這個,明稷又問:“剛才楚王是……”

宮裏大小宮殿沒有成千也有上百,怎麽那麽剛好她進的那間就撞上宮廷秘辛了,還有那杯送到桌頭的酒——明稷現在還一陣後怕,還好楚王只是知道殿裏有人,不知道殿裏是他的太子和太子妃。

“他又不見得不知道。”殷遇戈的聲音有些不屑,有些低沈,反正聽來情緒不好。

“嗯?”

“換句話說,他壓根不在意,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在意!”殷遇戈繞著她的長發,紅的唇白的牙笑得有些森然:“第一次見是不是,如此骯臟的事。”

明稷啞然,怎麽說呢……只能說楚王的癖好,還是蠻……奇特的。

殷遇戈呼吸有些急促,情緒眼看又開始崩塌,明稷趕緊親了親他的眼睛:“我沒怎麽進過宮,你要不要帶我去走走?”

眼睫抖了抖,掃得她嘴唇癢癢的,殷遇戈心頭緊繃的那根弦一松,剛要豎起的尖刺又被擼平。

明稷松了一口氣,剛想起身,門外傳來墨奴有些急切的敲門聲:“殿下!”

年宴擺在晚風臺上,請了戲班子熱鬧,臺上鑼鼓吹打,臺下賓客們三三兩兩吃喝飲酒玩樂,楚王和王後退席得早,大家樂得自在。

在接近尾聲的時候,女眷們魚貫穿過元月橋退席,東宮懷著身子的姍奉儀不知被誰擠了一把,從橋上跌落,狠狠摔進了刺骨的池子裏。

周遭全是嬌滴滴的女客,哪裏有會泅水的,險象環生之際,只見一個華衣女郎撲通跳了進去,奮力朝溺水的姜三游去!

“娘娘!”她的宮女哭打著急急趕來的侍衛:“還楞著做什麽!快救人啊!”

眾人定睛一看,那救人的華衣女郎竟然是這些日子宮中隆寵最盛的香宜夫人,趕緊忙不疊把兩人落湯雞一般的貴人打撈了上來,醫正一叫就是十來個。

等太子妃趕到的時候,梨花園已經完全亂了。

王後趕過來時地上已經跪了一片,她威嚴的聲音一沈:“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好好走著路都會掉進池子裏?身邊的人都是怎麽伺候的!”

芙蓉臉色煞白,額頭磕得稀爛,惶恐無比:“奴婢……奴婢不知道,分明是好好扶著姍奉儀走路的!”

過元月橋的人沒有十幾也有七八,王後柳眉一豎:“這麽多人,難道就沒一個人看見麽!”

還真有看見的,從圍觀的人群裏忽然走出來一位,跪在王後面前脆生生答道:“小女身邊的丫頭,好像不小心見到了。”

王後臉色一緩:“糖兒看見什麽了?”

正是宓家大姑娘,宓糖,得了她的允許,身旁的丫頭怯怯說:“奴婢扶著姑娘走在姍奉儀身旁,那力道是從右後方來的,芙蓉沒能扶住姍奉儀,直直翻過沿兒就掉下去了!”

“右後方?那豈不是……將軍夫人那邊?”

“將軍夫人和少夫人走在前頭,那個方向是二姑娘吧?”

“二姑娘是誰?”有人好奇問。

“就是……太子妃的妹妹,李家二姑娘,李明秀。”

解釋這話的人聲音壓得極低,明稷循聲望過去,只瞧見烏壓壓一片簪金戴玉的雲鬢,沒找到源頭。

李明秀從人群裏急急走出來,一句冤枉跟著跪下的動作脫口而出,她著月色衣裙,和田玉的頭面,端得清麗富貴,尋常人還當是上軍統領家嫡出的姑娘,其實她和開陽郡主李明稷,並不一個娘肚子爬出來。

只是外人瞧來,不論是不是一個娘肚子出來,也都是姓李,也都叫姐妹,她的嫡姐是太子妃,這麽巧被推下水的是東宮裏第一個懷上肚子的奉儀。

再一品,幾人這些身份利益交纏起來,登時耐人尋味。

“小女沒有……沒有推過姍奉儀!”李明秀辯解著。

王後從青瑤手裏接過茶碗,雨過天青色的,年下了才得的一套貢品,眼皮子一掀:“一個說推過,一個說沒推過,本宮該信哪個啊?”

宓糖的丫頭說:“回娘娘,我們姑娘同二姑娘無冤無仇,沒有道理要陷害二姑娘的,反而是二姑娘同姍奉儀……”

姜三那孩子太惹眼,偏偏是出在妾肚子裏,指不定是太子妃容不下這孩子,才讓自家妹子除了去。

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太子妃,她知道這事和太子妃無關,可是誰讓她李明秀是太子妃的姐妹呢,怪只怪她們這牽絆,也得怪李明秀這腦子糊塗的。

明稷眼裏閃過無奈,往外走了幾步:“母後。”

她行了一禮,說:“宓姑娘與秀兒都只是一面之詞,若是依我說,元月橋上、滿月池邊全是人,肯定目擊證人,到底誰推的姍奉儀,查一查不就很清楚了麽?”

“太子妃偏幫著自家妹子,糖兒的丫頭說得對,她同二姑娘又沒有仇怨,做什麽要冤她?”沒幾步遠的獻夫人懷裏抱著一個紅繈褓,輕聲說道。

宓家嫁到各家的夫人不在少數,不也是偏幫宓糖的,一時間人群裏議論也多了兩句,明稷看著那繡著紅鯉魚的繈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惹得獻夫人抱緊了兒子,要避開她的眼神。

“原來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也能用情理偏幫來蓋棺定論,獻夫人的話讓我大開眼界啊。”明稷毫不猶豫頂了回去,獻夫人臉色一白。

她覆而對王後說:“既然獻夫人也不同意,那誰也不要偏袒,都收監起來,等慎刑司的人來查清就是!”

李明秀一楞,望著長姐的方向驚恐地搖頭!

她不想去慎刑司啊!

“說得像真為人家著想似的,假好心!”人群裏又有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足夠在場人聽見了。

明稷鷹隼一樣的眼光登時射了過去,大步朝著人群裏藏得很深的那個,老是出聲譏諷那個方向走過去,那個方向站著八/九個未嫁的高門貴女,見太子妃氣勢洶洶走過來登時鳥作群散,宓甜走慢了一步,被明稷逮了個正著!

“太、太子妃!”

明稷比宓甜高很多,抓著她纖細的胳膊逼道:“風涼話說得很高興嘛,大聲說出來,讓大家也聽一聽啊?”

她最討厭這種藏在人群裏背後放冷箭的人,真當上嘴皮磕下嘴皮,說話不用付出代價了是不是?

宓夫人及時走過來圓場說:“甜兒年紀還小,求太子妃……”

“年紀小?”

明稷拖著宓甜走到人群中間,將她狠狠一甩,與宓糖摔做一團:“糖姑娘過這年十七,甜姑娘也有十五了吧,這嘴還跟沒娘教過似的——一點都不像郢都城長大的閨秀!”

宓夫人臉一白,尖聲道:“太子妃慎言!”

“宓夫人怎麽不自己教教女兒慎言呢!”明稷毫不猶豫頂撞了回去,朝王後一笑:“讓母後看笑話了,是兒臣多嘴親自教訓了一下嘴賤的甜姑娘,按說宓家的姑娘,應該由母後親自教訓才是。”

她笑得又美又囂張,王後看得心口一堵,剛想發作找回點面子,門外的人群忽然沸騰起來,通稟的內侍高聲:“太子殿下到——”

人群自動分為兩列,太子闊步走進來,他仿佛是天生的王,身上的氣魄令人看一眼都臉紅心跳,是萬萬不敢直視的。

太子沖王後微微頷首:“母後。”

原來王後只是有一分心堵,太子來了就是給她添了兩分心堵,她端起茶碗,堪堪說:“太子免禮。”

殷遇戈落座以後掃了眼一地的人,看著俏生生站在人群前的太子妃定定地問:“太子妃是怎麽了?”

“有人說臣妾的壞話,被臣妾逮了個正著。”

宓甜嚇得哭都哭不出來,瑟縮在宓糖懷裏,後者不愧是差點嫁進東宮的角色,她看著太子,倉皇的臉美得十分倔強:“甜兒一時情急多說了兩句,縱使是這樣,也不是太子妃指著家母罵的理由,此舉實在有失風度,怎麽為東宮嬪妾的典範!”

“我堪不堪為東宮典範,你說了算啊?”明稷淩厲地瞪了她一眼,轉身抽出帕子跺腳,暴力撒嬌道:“母後~”

王後的腦袋都大了,誰讓宓甜說人壞話還被事主逮了個正著!她只能硬起心腸說:“甜兒口舌不嚴,罰抄十冊女則!”

罰抄而已,算不得大事,宓甜哭哭啼啼地謝了恩,明稷在她要走的瞬間出聲:“慢著——”

宓甜停住腳步,明稷笑著將帕子掖好:“甜姑娘是不是要給本宮道歉啊?”

宓甜一呆,宓糖搶先說:“小女代妹妹向娘娘道歉——”

“我跟你說話了麽!”明稷毫不猶豫吼了回去。

宓糖被吼得一縮,下意識去看太子,卻發現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安靜地看著她們,縱容著太子妃的無禮。

宓糖心頭一澀,怎麽……太子妃明明這麽粗魯,她才是溫柔懂禮的啊!為什麽不看看她!

宓甜咬著唇兒晶瑩的淚珠要落不落,聲若蚊蠅:“甜兒知錯,求太子妃娘娘原諒……”

“乖,以後別犯了,外面的人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明稷拍拍她的肩,慈祥又和藹,氣人於無形。

被宓甜的事橫插了一竿子,醫正和穩婆急匆匆從殿外跑進來——姜三的孩子,終究是沒保住。

明稷知道姜三這個孩子肯定保不住的,現在問題是,李明秀被指害了太子的庶長子,她身為李明秀的嫡姐,她要怎麽做?

王後拿茶碗的手一下沒端住滾落在地,姜家人已經哭開了,邊哭邊要去撕打李明秀,又被李家人攔著,一時間兩家人亂成一團!

昭氏和徐氏跪在李明秀身邊,向王後信誓旦旦:“秀兒不會做這種事的,王後明鑒啊!”

王後看了一眼太子,後者平靜地轉扳指:“母後不必看我,該怎麽判怎麽判。”

“那就照太子妃說的,在場所有人都交慎刑司去問!”王後的手擱在扶手上,說:“姍奉儀遭了這種委屈,本宮的意思,也該給她兩分補償,免得有心人在背後嚼舌根,委屈了太子妃。”

給姜三提位分就提位分,拿太子妃做什麽文章……

明稷低頭撇嘴,王後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說:“既然這樣,奉儀之上的寶林位置還空缺著,也算給珊兒一個慰藉。”

姜婉神色一滯,差點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就這麽升到寶林了?

整件事裏最傷心的莫過於姜珊了,她呆滯地看著帳子頂,芙蓉握著她的手哽咽:“您好歹……說句話啊……”

穩婆和醫正已經將她收拾幹凈了,小腹還有些悶疼,姜珊眼角兩條沒有幹涸的淚痕,簡直不敢置信一個時辰之前,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健康的小生命——

她感到冷,徹骨的,比掉進滿月池還徹骨的冷,甚至忘了怎麽哭,姜家人一個個來看過她,可是最親近的姨娘沒有進宮,其餘的不過是披著皮的關心,她被提做了寶林,只在側妃位置之下,可是她還是不開心。

門外又有來探望她的,姜三聽見外面的人管她叫‘香宜夫人’,她的眼裏總算有了兩分光彩——是救了自己的恩人。

香宜夫人叫謝瓊林,生得柔弱美麗,眉宇間帶著淡淡的英氣,她走進來坐在姜三身邊,輕咳了兩聲,身旁的丫頭心疼地掖了掖鬥篷,故意說:“您還病著,做什麽來這兒……”說著瞪了姜三一眼,好像在責怪因為救她,香宜夫人都病了。

謝瓊林揮退了伺候的人,連芙蓉都被她好聲好氣地請走了,屋裏重歸平靜,她拂開姜三鬢邊的濕發,說:“也是一個標志的美人兒,怎麽把日子過成這樣了。”

姜三一楞,豆大的眼淚滾了一臉,“我……”

謝瓊林擁了擁她,用柔軟的帕子給她揩眼淚:“哎喲,可憐見兒的,看著我心都碎了。”

姜三哭得一抽一抽的,淚眼朦朧地說:“您為什麽要救我。”看著謝瓊林還和她有話說,可是她貴為朝中謝韞大人的嫡女,又是王宮裏炙手可熱的香宜夫人,對她這般好做什麽?

“想報仇嗎?”謝瓊林淡淡地問。

仇?

“不想知道誰害了你嗎?”她諄諄善誘。

“是誰?”姜三一呆。

其實落了孩子對她是喜大於驚,等於她可以不必背著這個巨大的秘密辛苦活著,可是謝瓊林淡淡的聲音卻勾起了她心底一絲恨意。

“你自己不知道麽?”

姜三細一想:“是……後面?”她激動地說:“是李明秀……對,就是她!可是她……為什麽?”

為什麽?替太子妃辦事嗎?

謝瓊林欣慰一笑:“好了,不要想太多,當務之急是好好養身子。”她站了起來,掏出一枚香囊塞到姜三手裏:“必要的時候可以拿這個來找我……”

“回見,小可憐。”說罷盈盈走了出去。

姜三緊緊握著那枚香囊,指尖生白,只覺得腦子鈍痛,十分難受。

謝瓊林一出去,芙蓉就沖了進去,丫鬟渠蕊圍上來,給謝瓊林遞上了暖烘烘的揣手,替她舉著傘:“娘娘,王上到處在找您呢。”

“哦?”謝瓊林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問:“王後不是今天剛送去了兩個美人,怎麽顧得上找我?”

王後瞧不上她獨寵,安排了兩個更年輕更貌美的分寵,聽說幸了,在花園裏,寒風刺骨的,也真是好‘興致’。

渠蕊說:“王上不小心把人……已經一卷草席送出去了,沒得趣味,又去了香宜殿,剛巧您來了這……現在步大人在到處尋您。”

“又被折騰死了?”謝瓊林不屑地笑:“明知道德性,也不找兩個耐折騰的,在位子上也坐了十年,竟還如此蠢笨。”

渠蕊不敢接這話,謝瓊林望向飄著雪粒子的沈悶天空,輕聲問:“東宮的人出宮去了嗎?”

“其餘人回去了,聽說太子和太子妃沒有——大抵今晚是要住在麟趾宮的。”麟趾宮是太子入東宮之前的住處,他要是有回王宮住,一般也是宿在那兒。

“真好啊。”她無意識地喃喃,隨即眼底染滿了恨和瘋狂,被北風吹著又一下子清醒,眨眨眼又是風情萬種、傾國傾城的香宜夫人。

“回去瞧瞧王上,他今日沒盡興,咱們得讓他盡興才是。”

她太弱小了,只能傍著楚王,一步一步走到高處。

“諾。”

明稷背著手在殿裏來回踱步,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有錢腳步匆匆,在殿門口放下手裏的傘,又解開雨蓑,急匆匆進來:“娘娘!”

“阿娘和阿嫂怎麽樣?”明稷問道。

“慎刑司的人嘴巴太嚴,沒打聽出來。”有錢扶著她往裏頭走:“只打聽出來夫人和大少夫人還沒回將軍府!”

“奇怪啊……”她百思不得其解,無意識地捏著手心又踱了幾步。

“不過往您桌子上放酒的人,奴婢查出來了!是宓家二姑娘!”有錢氣憤地說:“您不能吃酒許多人都知道的,她就是故意的!”

“宓甜?”明稷點點頭:“是這樣……”

有錢小臉一下就垮了:“是奴婢無能,王宮裏咱們的人太少了,這才給了別人可趁之機,都怪奴婢!”

“跟你有什麽關系,她們針對的本來就是我,不是一杯酒也會是別的事,躲不掉的。”明稷捏了捏她的臉,忽然看到畫奴出現在門口,他撓了撓頭:“娘娘,殿下派屬下來請您。”

“喔。”明稷應道,小聲嘀咕:“不是在沐浴麽?”

麟趾宮和楚王住的太極宮長生殿在一條緯線上,因為要避開後宮美人住的地方,麟趾宮的建築很自成一派,四周圍了一圈花植。

麟趾宮有六個殿,沐浴的溫湯殿是引溫山的地下水圈起來的,巨大的池子由整整齊齊的花崗巖澆泥鑄成,引了溫泉水。

明稷被一路引到溫湯殿裏面,畫奴撩開鏤空琉璃彩珠簾子,示意她進去。

明稷看了一眼畫奴,後者憨厚一笑:“屬下們都守在門口。”門口離這裏還隔著幾堵墻,幾扇門,意思是她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的?

好吧,太子妃還得兼職搓澡師傅。

進門先是一座巨大的白玉屏風,繞過屏風是一個水汽氤氳的池子,飄著一些花瓣,池子邊甚至還有茶具和水果。

“……”挺、挺會享受!

不是她思想奔放,洗澡嘛,赤/裸相見的!不往一些奇怪的方向聯想,對不起她已婚婦女的身份對吧!

殷遇戈進門就看見她蹲在池子邊撩撥洗澡水裏的花瓣,裙擺濕了大半,忍了又忍才沒有一腳把她踢進池子裏。

“咳。”

明稷騰地站起身,張了張嘴,頓時尷尬。

要說什麽才好,總不能問‘你也來洗澡啊?’

殷遇戈敲她腦袋:“更衣。”整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玩意兒?

明稷捂著頭,盡職盡責幫他脫衣裳,太子寬肩窄腰,腿又長,穿著衣服不顯,脫下來真是該有的都有,皮膚白得幾乎要反光!

這也太白了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她生得也算白的,兩個人以後的孩子不得了啊!

不知道單身久了是不是就這毛病,脫個衣服而已,連與對方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嘩啦!”

她還在出神的空隙裏,太子長腿一跨,已經進了池子,胸口高的池水,該看不見的地方一根頭發絲兒都看不見!

不是,等會,她還沒看清——

不要啊!

大抵是她失望的表情太明顯,殷遇戈白了她一眼,將澡巾準確地摔進她懷裏:“過來。”

搓澡師傅真的只能搓澡了!嚶嚶!

被太子自己喇出來的劍傷還大刺刺掛著,殷遇戈那條胳膊搭在池子上,偏著脖子讓她擦背:“再看?”

“我總不能給你盲擦吧!”明稷恨不得低頭咬他一口,邊擦邊心說畫奴是不是往洗澡水裏加牛奶了?好好的溫泉水怎麽這麽渾濁!差評!

殷遇戈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往池壁慵懶一靠:“剛才在做什麽?”

明稷隨口說:“讓有錢去慎刑司走了一趟。”

因為利益相關,李明秀、昭氏、徐氏都被拉到慎刑司去審問了,別人她可以不管,昭氏和徐氏不能不管。

殷遇戈抿唇:“你相信李明秀嗎?”

明稷故意用搓澡巾蹭了蹭他胸口上的舊疤:“我跟她不熟。”

太子臉一黑:“往哪擦呢?”

“給你洗澡嘛!”明稷鼓著臉,拉過他的手:“你幹嘛這麽問?”

殷遇戈懲罰地拍了一下她的脖子:“因為人就是她推的。”

明稷錯手掐了太子一把:“啊?”

“你自己的庶妹什麽德性自己不知道?”殷遇戈白了她一眼,悄悄握住她的手,手心貼著手心。

“有人指使她?”明稷連手上的動作都慢了,李明秀推了姜三,明日中宮審判又是一場修羅。

她瞇眼道:“宓家的?”李明秀和宓家有沒有關系她不知道,但是宓家跳那麽高,想不懷疑到她們身上也難,問完又自說自話說:“宓甜換了我的酒,和宓糖又沆瀣一氣,誰知道是不是她們姐妹幹的。”

“宓甜換了你的酒?”殷遇戈腰被撓得一癢,他反手一抓,把她胡鬧的手推開:“誰說的?”

“我的人說的。”她按住殷遇戈的肩膀:“哎呀別動!”

沒道理被吃豆腐還不反抗的吧!

殷遇戈逮住她蠢蠢欲動的手,說:“換你酒的人是香宜殿的渠蕊,關宓甜什麽事。”

李明稷的手一頓,腦子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飛快閃過去:“嗯?”

不是宓家的人?

“剛想問你,和謝瓊林有仇嗎?”殷遇戈擡頭看見她迷茫的眼神,解釋道:“就是香宜夫人。”

“沒仇啊。”

連謝瓊林這個名字她都是第一次聽,明稷忽然覺得自己作為原著作者也沒撈到什麽便宜啊!

這個不以蘇明月為敘事視角的世界,是不是太豐富多彩了一點啊!

“傻。”殷遇戈嫌棄地用指頭點她腦袋,沒好氣地說:“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傻乎乎的,李明稷,你這太子妃怎麽當的?”

政見上與他相左的人有得是,在太子這裏占不到便宜的人,難免不會沖著太子妃去,這麽傻乎乎的,哪天真掉到誰的陷阱裏去怎麽辦?

一想到傍晚如果不是他去得及時,她就要被堵在偏殿裏治罪,殷遇戈就心堵,肉眼可見地開始生氣。

這個笨蛋!

明稷扁著嘴不應話,殷遇戈半天沒得到應答,捏住她的手腕,口氣嚴肅:“說話啊。”

“疼疼,放手!”明稷拍開他的手:“你讓我說什麽啊?我也是第一次當太子妃啊!”

殷遇戈視線聚焦在她手腕的白綢上,勾著紮成蝴蝶結的耳朵:“你手到底怎麽了?”

“舊傷了。”

沾濕的白綢貼在肌膚上很不好受,明稷幹脆將它扯開,細白似藕的手臂上赫然是一條長長的疤,即使淡了很多,但是乍一看還是覺得猙獰異常。

殷遇戈的拇指揩著那道疤,眉間緊擰:“到底怎麽弄的?”

李明稷在郢都城長大,其家族在楚國是上層貴族,她是嫡系正妻出的小女兒,按說從小到大應該是嬌養的瓷娃娃,怎麽會受過這麽嚴重的傷?

“就,不小心。”其實她也不知道怎麽弄傷的,張了張五指給他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現在來關心是不是遲了點啊?”

“牙尖嘴利。”

明稷嘿嘿一笑,把他推了推:“轉個身,你右手。”

殷遇戈右手的傷正在結痂,帶著不正常的溫度,明稷小心避開傷口給他擦洗,邊說:“你這傷又要留疤的。”

太子身上的舊傷夠多了,但殷遇戈自己並不在乎,半倚在池壁上闔著眼養神,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清冷、透著淡漠,看得人心癢。

明稷偏頭往他臉上親了一口,小爪子在他鎖骨上撓啊撓,誓要將搓澡工的職業往前進化一下。

殷遇戈掀起眼皮,捉住她的手,眉眼清冷:“做什麽?”

做什麽?

暗示得真的還不夠明顯嗎?

明稷一窒,恨不得把他按在洗澡水裏就地正法了!

“嘩啦!”水花聲響,她將澡巾摔進水裏,一個漂亮的翻身滾進溫熱的池水,幾乎是兇狠地將殷遇戈抵在池壁上,拇指輕蹭他的耳垂,哼哼唧唧撒嬌:“你說我做什麽?”

“怎麽?還要再行一次你那晚的惡行?”殷遇戈輕聲問,一手摟住了她的腰,免得這個小色狼一不小心滑到水裏去。

那晚?哪晚?

大婚那晚?

“……”

“不提那事了行不行!”明稷的小臉一下就垮了:“忘了那事行不行?”

太子看著她笑:“你說孤會不會忘記?”水汽蒸騰,他蒼白的唇顯出一種詭異的粉紅,唇紅齒白,好看得讓人心驚。

男色誤國,真是男色誤國!

兩人之間的氛圍直直朝著不可描述沖去,明稷迷迷糊糊覺得應該能心想事成了吧,冷不防就被人推開了。

被人推開了!

她呆若木雞,濕漉漉的衣裳勾畫著玲瓏有致的身子,擡頭一看,太子站在岸上,褲子已經提過了腰,沖她惡劣地笑,:“清醒一些再來見孤。”

說完掖緊雪白灑金的褻衣,連一角鎖骨都不給她看,冷酷無情地走出了溫湯殿。

“……”

好生氣哦!這太子妃沒法當了!

明稷揉著臉,開始自我懷疑當初設定的時候,是不是給他安了什麽隱疾,為什麽睡一下太子這麽難啊!

太子出去以後,不一會兒進來了四個服侍太子妃沐浴的女侍,明稷將腦子裏不健康的想法揮掉,老老實實被按在洗澡水裏刷洗了個幹凈。

奢侈是奢侈了點,洗完只覺得通身舒泰,伺候的人手腳十分利索,替她慢慢擦幹如藻般的長發,仔細抹了養發的桂花油,又伺候她塗了滋潤肌膚的牛乳膏子,修剪手腳指甲,最後換上了熏好香的蘇緞灑金褻衣。

明稷被女侍仔細包上正紅的鬥篷,兜帽上有一圈絨絨的白毛,又軟又暖,她迷迷糊糊想溫湯殿洗澡服務真好,以後有機會還來!

出了溫湯殿,又被暖轎送到思恩殿,繞過幾道垂簾門到了最裏的寢殿,看見太子和衣靠在床頭看書。

明稷一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解開鬥篷,暗暗決定今晚一句話都不要跟他說了!

殷遇戈一腳攔住她上/床的路,似笑非笑∶“清醒一點了?”

“清醒清醒,簡直不能再清醒了!”明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想推開太子的腿爬上床,突然被拉住手。

下一刻,整個人被太子抱到膝上!

“!?”

殷遇戈撩開她身前的長發,低聲:“剛才那膽大勁兒呢。”

“嘿……剛才不是你不讓……”明稷猛地反應過來,敢情他也不是不讓,只是不允許在池子裏放肆。

咦,老古板,好羞羞哦!

掌下的肌膚幼嫩,比蘇緞做的褻衣還滑,殷遇戈一邊按著她的腰,一邊低頭去啃,咬著她肚兜的繩子輕輕拉扯,啞聲:“孤剛失了個‘孩子’,想了想東宮的長子,還是嫡出好一些。”

胡說八道,姜三那孩子又不是他的……

“啊嘶,你咬我幹什麽!”她冷不防被咬了一口,委屈地捂著脖子,殷遇戈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狠狠將她抵在軟被裏:“你不是很喜歡咬人麽?疼不疼?”

“……疼。”明稷懵懵地答。

“疼就對了,全是孤給你的!”

仿佛要將她那晚做的混賬事全討要回來一般,那名貴的灑金褻衣也沒被放過,撐不過兩下撕扯就被扔得遠遠的,再無人理會。

“你怎麽……這麽小心眼!”左手被捆起來的一刻,明稷都要開口罵娘了,咬著一縷桂花味的長發,一雙眸子水汪汪、氣呼呼的。

溫熱的呼吸貼在她耳畔,他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要你知道那晚,孤有多生氣!”

生氣個毛!他不是也很……愉悅的嗎?

這話不敢說,怕被當場弄死!

“啊!”她被騰空一抱,一只手高高揚在半空,頸子像個高傲的天鵝往後仰起,昏暗的燈光剪影全投在殷遇戈眼裏,黑曜石般的眼睛亮得嚇人。

她很美,真的真的很美。

尤其屬於他的時候,更甚。

目光像掠奪的野獸掃過她的全身,殷遇戈笑得殘忍又驚心:“你自己撩出來的火,全得受著,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弄一弄吧,求你……”明稷的左手耷拉在床架上,低頭去親他,咬著水潤的唇兒委屈地罵:“禽獸!”

可不就是禽獸,還是個人面獸心、裝模作樣、裝清純的禽獸!

她……原本還當真以為是個禁欲系的,敢情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平均三個月放縱一次的後果就是,明稷差點被弄死在思恩殿裏!

不知弄了多久,她就覺得天都要亮了。柔軟的枕頭墊在頸後,眼角兩縷沒幹的淚痕,太子還算體貼,捆的是沒傷過的左手,又不算體貼,否則也不會無視她的求饒,只憑他自己一腔孤勇沖得人丟盔卸甲。

明稷受不了,一腳抵在殷遇戈的胸前,咬牙切齒:“你還有完沒完!”

她又不是一次性的,知不知道什麽叫減少磨損延長使用壽命啊!

太子的回答是更兇狠得攻城掠地,疾風驟雨地,讓明稷迷迷糊糊覺得自己仿佛身處風雨飄搖的海面,只能抓著他的手找到一點點心安。

最後一次偃旗息鼓之後良久,明稷被抱在懷裏去,溫湯殿沐浴。

她又羞又氣,咬著殷遇戈松垮的衣襟罵:“在澡池子有什麽不好,洗幹凈回來睡大頭覺不好嗎?”

“大半夜勞民傷財,你看見畫奴那哀怨的眼神了嗎?”

“你真的太過分了!”

殷遇戈抿著薄唇,嘴角一點越揚越高的弧度,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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