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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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臘月廿四,楚國的小年。

明稷起了個大早,有錢等人有條不紊地伺候她梳洗,正紅灑金的鑲邊長裙,名貴的白狐毛鬥篷和揣手,金色滿頭,額上點一朵莊重的花鈿,微挑的眼角描了細細的眼線,她抿了個深紅色的口脂,高冷又莊重,適合她太子妃的身份。

明稷攏著軟乎乎的揣手,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地龍要一直續著,你們殿下怕冷。”畫奴跟在身邊連聲道是,明稷又說:“太子昨晚睡得不安穩,今日若沒有大事晚一些去叫,起來後伺候梳洗,小廚房一直溫著粥,不能不吃,瞧他都瘦成什麽樣了。”

畫奴心感詫異,彎腰扶太子妃上了轎輦,遲疑地說:“殿下的脾氣,咱們怕是勸不動。”其實他更想問太子妃啥時候回來,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那難伺候的脾氣,只有碰見太子妃的時候會好一點。

明稷想了想:“今日要陪王後上香,午後我還準備去看看麗姬娘娘,最晚也得天擦黑吧。”眼見畫奴為難的樣子,她笑說:“好好勸,太子還是好說話的,記得讓他按時用膳。”

畫奴只能答是,眼瞧太子妃的轎輦出了東宮門,嘆一口氣回臨華殿。

殷遇戈也醒了,靠在床頭看書,見他進來問:“去哪了?”

畫奴一楞:“屬下去送娘娘出宮。”

殷遇戈眉頭一皺,誰問你了?

畫奴頓時反應過來,幹笑:“今日是小年,王後派人來請娘娘進宮,說是要祭竈神。”

他摩挲著扳指,不高興地點點頭,畫奴小心道:“娘娘吩咐說,您要是起身了,就該用早膳了。”

殷遇戈皺眉:“你什麽時候同她站到一起去了?”

畫奴撓撓頭:“娘娘掛念您的衣食起居,說您昨晚睡得不安穩,午後還得伺候您睡一會,屬下當然更得上心。”

“她倒什麽都知道!”他低聲輕罵了一句,站起身:“更衣。訊奴呢?回來了嗎?”

畫奴伺候他梳洗更衣,說:“昨日剛進城。”

太子身邊有墨奴,畫奴,劍奴和訊奴四大護衛,其餘三人都在東宮當差,只有訊奴一直代太子鎮守封邑,最近正是他回郢都述職的日子。

殷遇戈轉著扳指,將被李明稷踢落在地的布老虎撿起來:“讓他來見孤。”

王後依舊打扮得簡單又不失華麗,很符合一國之母的威嚴,今天祭竈神很盛大,除去王後還有幾家公子的夫人、公主、王宮裏有頭臉的妃嬪。

眾人經過程序繁雜的祭拜以後,已臨近午時,又在王後宮裏用了一餐飯。

明稷身邊不遠就是公子獻那個出身宓家的夫人,她用帕子揩了揩嘴,環顧一周:“奇怪,今兒怎麽沒瞧見麗姬娘娘呢。”

她身邊的紫衣夫人說:“你忙著侍養兒子不知道,麗姬娘娘又有喜了,王上說雪天路滑,免了娘娘這一次辛苦。”

獻夫人看了一眼太子妃,用帕子掩住嘴笑:“這可是大喜事,幾年前麗姬娘娘落了龍胎以後,我還當傷了根本,原來沒事啊。”

麗姬一直獨寵椒房,風光得讓楚王宮裏大小美人都暗淡無光,她一有孕,所有人都快把眼睛瞪紅了。

明稷本不想摻和她們之間的嘴仗,但麗姬是她的姑母,沒道理看自家人被編排一句話都不吭的,她輕咳一聲:“姑母再度有孕事天大的好事,王上欣喜萬分的。”

幾個夫人微抿唇,明稷又說:“幾年前若不是有人陷害,麗姬娘娘誕的公子都能上學所了——”

她直勾勾看著獻夫人笑:“哎呀,是我口舌不嚴,都說啊,生有孩子的人不能說早殤孩子壞話的,幸好我還沒有孩子,你說是不是啊,獻夫人?”

獻夫人的兒子上個月剛剛滿月,她臉色煞白,心頭猛地一空:“太子妃說的,我從來沒聽過!”

“獻夫人沒聽過這樣的傳說嗎?”明稷知道她有孩子,故意把話說的玄之又玄:“這冤死的人怨氣最大,誰知道會不會就循著路......哦,不能說,不能說。”

“啊!”獻夫人嚇了一跳,連忙跳開幾步,匆匆朝王後告罪,說孩子離不開人,要回去守著兒子。王後朝幾人這裏看過來,口氣有些重:“誰允許你們亂提往事的?”

幾個不受寵的夫人頓時嚇得一抖,瞥向太子妃的眼神頓時帶了點怨恨。

若不是她刺激了獻夫人,怎麽會把王後惹了?

明稷大方回望王後:“母後說得對啊,那往事本來就是不能再提的,獻夫人這張嘴真是把不住門!”

麗姬前面那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死胎,渾身青紫嚇人,說是懷胎時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導致的,後來經過調查,是宮裏一個美人獻花的時候在盆裏埋了會傷胎的藥。

那美人最後被活活剝了皮,娘家整個家族被趕出了郢都,連治宮不嚴的王後也被楚王勒令反省,從那之後宮裏就不怎麽敢提這事了。

王後又被太子妃不軟不硬餵了個釘子,心口的氣怎麽都順不下去:“算了,你們都回去吧,今日辛苦了,青瑤,胙肉記得分一下。”

胙肉是祭祀用的肉,分給各家以示分福,明稷笑瞇瞇吩咐有錢去拿,搶先扶著王後的手往後面走:“母後慢一些走,兒臣扶著您。”

王後被她硬纏著,渾身都不自在,說:“本宮聽說,東宮裏珊奉儀一直不大好,你這個做太子妃的也要常去看看,畢竟那是太子的長子。”

她看向明稷的眼神裏帶了點點說不清的意味,像警告,又像試探,明稷搖著身子撒嬌:“母後~珊奉儀一有身子,兒臣就派德榮嬤嬤去貼身照顧了,萬無一失的,您就等著抱大胖孫子吧!”

王後被這句大胖孫子堵在嗓子眼,訕訕說:“那就好......”

她瞥見明稷的肌膚飽滿,白裏透紅,妝容也精致細膩,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很順心,聯想到麗姬有孕之後她夜夜睡不著和訊速衰老的肌膚,心裏忽然湧起一絲不舒服。

“對了 ,現在是誰在伺候太子?”

王後狀似不經意地問:“姍奉儀是個爭氣的,現在她有孕,你也應該安排其餘幾個去伺候,她們年輕,身子也健壯,正適合誕育兒女,你做太子妃的要上心,畢竟東宮無嗣,你的臉上也不好看。”

明稷臉色一頓,低頭淺笑:“母後說得是,兒臣回去就跟殿下提一提。”邊說著,心口不知怎麽有些堵,她好奇地摸了摸,這一幕全落在王後眼裏,她在心裏冷笑。

太子妃始終是年輕,剛才那麽懟獻夫人,轉頭遇到自己的事,心裏不舒服了吧?別的女人懷著夫君的孩子,這是最讓人心堵的了。

王後仿佛找到了什麽宣洩的途徑,笑了笑,又說:“本宮瞧姜婉就是個好的,她同姍奉儀是最親的姐妹,想來也是個好生養的,不如你今晚就安排一下......”

“母後。”明稷笑容不變,眼裏漸冷,這王後咋回事啊,怎麽這麽喜歡挨懟呢?

“兒臣剛才瞧見,在您身邊布菜的美人是個新面孔啊,不知是哪家的女郎,生得當真嬌美極了!”

她知道,那女孩是朝中新貴謝韞大人的嫡女,新納進宮不久,剛好遇上麗姬有孕,楚王最近幾乎天天召她承寵,六宮加起來都攆不上這份風光。

明稷在心裏冷笑,王後故意提姜三她們不就是要她不高興嗎,既然這樣,那就來互相傷害啊!

王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差,紅逍見狀連忙接過王後的手,對明稷笑:“多謝太子妃娘娘了,您也累一天了,剩下的奴婢們來就好了。”

明稷也不糾纏,羞澀一笑:“兒臣卻是歇不得的,麗姬娘娘有孕,兒臣去鉤戈殿瞧瞧她,您歇著,兒臣這就告退了!”

幾乎就在明稷踏出王後宮中的那一刻,一個官窯的瓷瓶炸響在殿門口!王後壓抑著胸腔翻滾的怒氣,怒氣沖沖道:“王上膝下已經有了十七個公子,年歲最大的公子獻二十有七,難不成還要生幾個小的出來?荒唐!荒唐至極!”

謝美人那樣隆寵雨露,有孕是遲早的事,更甭提麗姬肚子裏已經揣著一個了,王後只覺得心口插滿了尖刀,稍微一動都鮮血淋漓的!

賢後是好做啊,可也令人心口生疼啊!

明稷耳力好,隔著重重宮墻都好像聽見了王後歇斯底裏的發洩,她得意地笑了笑,小樣,讓你氣我!

你在意楚王,我可不在意你兒子,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輸得只能是你!

她輕拍有貌的手:“把我給姑母準備的雪花膏取出來。”

粉嫩嫩的瓷盒裏裝著淡黃色的瑩潤膏體,輕嗅來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氣,一聞就是好東西。

李記胭脂的代言明星麗姬娘娘,該發揮作用刺激一下新品的銷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稷:在意是不可能在意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在意!

後來,

明稷:嘿,真香!

你們看到這章的時候,鵝已經回國啦~眼看存稿見底,明天要開始認真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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