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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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繪聲繪色地給明稷說月室殿的這些事,末了說了一句:“這岑七娘倒是伶俐極了。”

明稷指尖撚一枚青提放入口中,嘖嘖:“是聰明。”把她沒想過的事給猜出來了,可真是聰明過了頭。

其實,她只是覺得蘇明月是她親生的女主,想對人家好點而已,這誤會真是美麗。

“現在蘇奉儀有了位分,卻沒有背景,這不就成了棵招風的樹?”有錢道。

明稷說:“若她沒有這本事,那也是命。”

有錢點點頭,收起剛揚起的一星點憐憫,她說:“今日已經是初八了,按說該請夫人過府來瞧瞧了,您看?”

民間有三朝回門的習俗,明稷是嫁進王室的,這習俗就改成了婚後第三日請娘家人來瞧瞧,她給自己打打氣,心說不是自己的父母也不要虛,她現在就是李明稷!

“你瞧著合適的禮多備一些送回家去,眼瞧著天愈發寒冷,皮子、藥材之類多拿一些,好給侄兒們做兩件衣裳。”原主足足四個兄長,成家的有兩個,還有侄子侄女、沾親帶故的親戚,這一通送下來可真不老少。

“諾。”有錢猶豫地看了明稷一眼,還是應了。

歇午過後沒多久,李家夫人昭氏帶著大兒媳徐氏來了,昭氏原本就是楚國貴族之女,通身都是氣度,一通繁文縟節之後,明稷將殿門一關,腰立馬就垮了:“阿娘……”

原身的情感不知是不是轉嫁了一部分給她,讓明稷瞧見昭氏心裏就酸溜溜的難過。

昭氏紅了眼眶,疾步上前:“你啊你,都做了東宮半個主人還和孩子似的。”

母女兩人就差抱頭痛哭了,徐氏見狀遞上帕子:“殿下和阿娘莫要難過了。”

“也是的,不該這樣。”昭氏擦擦眼淚說:“我兒嫁進來的日子可還好?”

其實流言她都聽了,大婚第二天太子就搬回王宮住去了,上下都傳言太子妃不得太子喜愛,遲早是要被剝去一身榮光的。

聯想這幾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昭氏眼淚就止不住地流:“到底是咱們家裏拖累了你!”

明稷握著昭氏的手:“哪有什麽拖累不拖累的,他本來就不喜歡我。”

這話聽在昭氏和徐氏耳裏只覺得更心疼了,昭氏勸說:“你本是新婚,為娘的不該說這些,可咱們女人一生都在宅院裏,得自己尋些活路,若是巴巴兒盼著夫君過日子,這日子才是過不下去的!”

昭氏的認知如此清醒,明稷倒是松了一口氣:“阿娘,我曉得的。”

“那兩家可給你難受了沒有?”昭氏很是擔心姜、岑兩家側妃為難女兒。

“那倒是沒有,她們都是頂老實的。”

徐氏柔聲說:“那姜側妃是嫡出的姜婉,我在閨中見過一次,資質平庸,不見多聰明;陪嫁的姜三年歲大一些,也生得漂亮,與姜婉差不多,是個繡花枕頭,另一個姜家十一娘才十二歲,心思不深。”

“岑家的側妃是岑霜,比起姜婉這位心機就沈多了。”徐氏想了想:“岑四不足為懼,倒是那個岑七,殿下還是註意一些為好。”

岑七?

明稷將岑七的一番話同昭氏和徐氏說了,徐氏說:“果然如此,岑七打小養在岑夫人身邊,同岑霜關系好,一條心,倆人加起來,比鬼都難鬥。”

昭氏也很同意:“不過這兩丫頭是聰明人,不會隨便同你為難,你倒是先擔憂一下姜家那幾個——那真是……”說著露出一副嫌棄的臉色:“世家女兒也有三六九等,姜三若不是她姨娘還算得寵,哪有媵來東宮的機會。”

明稷認真聽著,將這些信息全記了下來。

時辰不早了,李家人不能久待,該回去了,昭氏依依不舍地看著女兒,說:“稷兒保重,要多吃飯,讓伺候的人註意一些……你的手上有傷,受不得凍。”

都是些零碎小事,明稷卻聽得鼻子都酸楚了。

李家人走之後,明稷抽出剛才昭氏悄悄塞來的東西——是兩張大額銀票,心說原身的家人當真疼愛她,這讓現代父母早逝的明稷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晚上,明稷用完晚膳在臨華殿的園子裏散步,郢都地處長江以北,這個季節到處落了雪,有錢撐著油紙傘,小心翼翼扶著她:“殿下可小心一些,這些日子冰在化,滑得很。”

臨華殿非常大,除了建築還有大片的園子,種了時興的花草樹木,就是這個時節萬物雕零,什麽都沒有。

明稷很享受這片刻的寧靜,緊張多日的心才慢慢舒展下來,看來她還是可以在這個時空過得愜意的。

“有錢。”

有錢應道:“諾。”

“我問你啊,最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明稷問道,下午昭氏和徐氏來的時候,就覺得她們總是欲言又止的,當時沒來得及問,現在想起來了。

“這……”有錢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最後還是氣不過地說:“奴婢聽說,前幾日,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向王上提議重罰將軍,還說要讓將軍受刺面之刑!”

“後來公子沈向王上求情,王上才取了個折中的法子,兩年罰俸,三年不得擢升。”

明稷擡手去攀折一枝梅花,折下來後才發現梅竟然是罕見的綠色,她撥弄著,說:“原來是這樣。”

“恕奴婢多嘴,您和太子殿下大婚才幾天啊,他就要發落將軍。”有錢紅著眼:“將軍和幾位少爺這麽多年為太子殿下當牛做馬、建功立業,他怎麽能這樣對您!怎麽能這樣對李家!”

若不是礙著規矩,有錢怕是要罵起來了。

明稷將花遞給有錢,拍拍她的肩:“好啦,別生氣了。”

“奴婢是為您生氣!”

有錢撅著嘴:“奴婢說句大不敬的,太子殿下還不如公子沈呢!好歹人家還為將軍求情了!”

“有什麽好生氣的。”明稷嘆口氣,說:“你真當求情的就是好人,請罰的就是壞人?”

李闖的罪過,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主要看進言的人怎麽求,明稷問:“若你是王上,百官眾口一詞為阿爹開脫,你會怎麽想?”

有錢一呆,明稷道:“是不是會想他平時是不是擅籠絡人心,賄賂百官,才有這麽多人替他求情?”

這還挺難理解的,有錢一副糾結的樣子:“您是說太子殿下為將軍請罰,還請對了?”

明稷微微一笑說:“是啊。若此時有人力諫重罰阿爹,並且此人還是阿爹頂頭上司,王上又會怎麽想啊?”

“是不是會想,我這兒子大公無私,並未結黨營私啊?”

“您怎麽知道啊。”有錢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還是不忿地嘀咕:“殿下既然是好心,為什麽不說啊?”

因為她筆下的男主,就是這種人啊——就是悶騷啊!

明稷樂呵呵又折了一枝盛開的綠梅:“回去尋個瓶子,插起來。”

楚王宮的太子殿裏,氣氛有些低沈。

墨奴從外面進來,猶豫地止住了腳步。

大殿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他身上繡銀龍的袍子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上面還有奇怪的紅痕,拿著一卷書在看:“說。”

墨奴將大小的事回稟了一下,說:“惠姑姑在王後面前告了太子妃的狀,結果被王後……打死了。”

他嗤笑了一聲:“不稀奇。”王後本想探太子妃的底,結果摸了個刺頭,惱羞成怒拿惠姑姑開刀不稀奇。

接著劍奴又將月室殿告狀的事說了一下,末了說:“太子妃擡了蘇氏位分,賜了大夏殿給她住。”

殷遇戈翻過一頁書:“她倒會做人。”

“太子妃也是給您面子。”劍奴道:“蘇女郎畢竟是您吩咐帶回來的。”

“給孤面子?”殷遇戈冷笑一聲:“她給過孤面子?”

一想到那夜,那個囂張的女人將他壓在身下肆意妄為,殷遇戈臉色愈來愈黑:“還有呢?”

“下午李將軍的夫人昭氏帶著大兒媳去過東宮,見了太子妃一面。”

今日是三朝回門,殷遇戈是知道的,聯想到早上朝堂那事,他倒有些期待:“她怎麽說?”應該恨極了他吧?像所有人一樣。

壓根不去看真相,只膚淺地看表面。

墨奴將李明稷和有錢的對話學了一遍,然後就不敢發表評價了。

“……”殷遇戈冷笑:“真當自己了解孤。”可人家說得確實也是實情——極少數人知道的,他的真實用意。

為帝王者,多疑是與生俱來的天性,若不是這樣做想毫發無損保下李闖太難。

可是不代表被人猜中心事他會高興!

“別管東宮的來信,繼續在宮中住!”繼續冷著她吧,遲早會受不了離開的。

他相信。

墨奴翻翻手裏的消息,心說也沒人求他回去啊,聰明地決定閉口不言。

殷遇戈看見他的表情,將事情猜了個七八,心情更加惡劣了:“……沒有消息?”

墨奴老實答:“確實沒有……”

殷遇戈放下手中的書,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上面還有可疑的紅痕,跟曾經歷過什麽桃色浩劫似的。

他似笑非笑:“太子妃擡了蘇氏奉儀?”

“是。”

“傳孤的令,賞溫室殿和中室殿。”殷遇戈說:“還有月室殿那幾個,全擡奉儀。”

劍奴一呆:“那臨華殿和大夏殿?”

“不賞。”賭氣的口吻都鏗鏘有力。

不是聰明麽?不是會做人麽?

殷遇戈重新撿起書:“不給她找些事做,如何對得起這無趣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我不會回去的!

鵝:你清醒一點!沒有人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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