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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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平七年,冬。

早上天剛亮,郢(yǐng)都城門剛開,就迎來了一隊訓練有素的衛士,他們保護著一輛華蓋馬車緩緩走進城門。

“殿下,已進郢都了。”太子商臣身旁的侍人回稟著。

馬車內跪坐的青年緩緩睜開眼,他面上古井無波,剛想應一句嗯,瞥見車窗外到處張燈結彩,他問:“郢都有喜?”

“前幾日楚國太子遇迎夫人,楚王大喜,令郢都上下著新接喜。”

“哦,太子遇。”太子商臣應著,指頭輕輕叩在膝上。

“太子遇半年前在渭之戰上受了傷,風聞一直沒好,怕是為了沖喜……”侍人是機靈的,他知道太子商臣喜歡聽這些消息:“娶的是楚國上軍統領李闖的女兒。”

“李闖?”太子商臣慢慢轉向侍人:“渭之戰上,楚國上軍統領李闖決斷失策,令三萬楚軍盡滅,太子遇重傷,他的女兒也有資格嫁入東宮?”

“他那女兒十年前受封郡主,封邑開陽,這親也是那時候定下的,改不得。”侍人解釋道:“就是聽說太子妃不怎麽得寵,大婚次日太子搬回王宮,這都第三日了。”

太子商臣好像想起了什麽,指腹摩挲著扳指:“孤想起來了,原來是李闖那個女兒。”他想了想:“替孤送一份禮去東宮,算是給開陽郡主壓箱。”

“對了,一定要送到太子遇手上。”太子商臣露出惡劣的笑。

“諾。”

晉國太子商臣進郢都的消息,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喜慶裏,楚國半年前剛迎來雪恥的一戰,大勝鄰國燕,又迎來太子大婚,迎娶李家女郎的紅妝鋪滿了郢都大小街道,人們爭相引頸觀看,好像這樣就能沾到王室喜氣。

而東宮那頭,事情卻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麽和平。

大清早,東宮的大管事劍奴便被宮人叫起來,兩三個小舍人簇擁著他火急火燎往太子妃住的臨華殿趕——

“大人再快一些罷,晚一步怕是只能給惠姑姑收屍了!”

“惠姑姑怎麽了?”劍奴邊走邊問:“今日應當是惠姑姑來取元帕的日子,她能出什麽事?”惠姑姑是楚王後身邊的體面姑姑,東宮上下多少是要給她面子的,怎麽會出事呢?

“您不知道,太子妃叫人架了熱鍋,又綁了惠姑姑,這是準備把姑姑炸來吃啊!”

“啊??”

臨華殿是東宮一十六殿裏最華麗的一處,原本是太子的寢殿,如今住著太子妃李氏。

臨華殿分前中後三進,現在前殿門大敞著,遠遠能看見惠姑姑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她身旁不遠就是一口油鍋,女侍正往油鍋裏扔豬肉,油劈裏啪啦地直濺。

主位上半倚著一個紅衣女郎,正是東宮新迎進來的太子妃——李氏。

關於李氏的傳言很多,大多是說她出身武將世家,規矩學得一塌糊塗,即使這樣,郢都城內的閨秀提起她也得酸一句:“若不是她那家世,單說那臭脾氣,指不定下場多淒慘呢!”

而她何止家世好,還嫁進了東宮,成為這一方天地的女主人。

李氏像是沒來得及梳妝,慵懶嫵媚,劍奴急匆匆進門,只聽她懶懶地問:“惠姑姑可清醒了?”

兩刻鐘前,王後身邊的惠姑姑帶著人大張旗鼓到來,說要取金帕子,也就是元帕。

女侍服侍明稷換衣裳的空擋,惠姑姑自己就進來了,見她剛起身,說:“喲,殿下剛起呢?”

“這日頭爬得老高了您才起身,若是東宮上下有樣學樣,可不好呢。”

“就說咱們王後,統領六宮,身份多高的一位貴人啊,那都是天未亮就起身忙活的,殿下是得多和王後學學了,也好服人啊——”說罷拿著帕子掩嘴咯咯笑。

王宮裏成婚的公子不少,在太子妃之前她已收了四五個夫人的元帕,都說閻王好惹小鬼難纏,她這小鬼是大多數人不希望得罪的,而她又機靈,盡撿不重要的雞毛蒜皮敲竹杠,每每一趟走下來撈得可不老少。

惠姑姑美滋滋想著,都知道太子妃出嫁那日盛況空前,嫁妝幾乎鋪滿了半個郢都,這是個有錢的,沒準能撈不老少呢。

誰也沒想到,她就這麽踢到了鐵板。

“嗤。”李明稷嗤笑了一聲。

惠姑姑伏在地上心裏後悔萬分,早知道不開口了,誰知道這暴脾氣的竟然一言不合就要拉她去下油鍋!

簡直是活閻王啊!

“惠姑姑的如意算盤怕是打碎了。”

李明稷慢慢站起身子,一身曼妙的紅衣,頭上一點裝飾都沒有,她赤/裸的雪足踩在羊絨地毯上,說:“若你不生邪心,我給就給了,可是你啊……”

她有模有樣嘆了口氣:“你這口德可該好好修一修了。”

“殿下這是從何說起,奴婢不過是忠言,逆耳在所難免……”惠姑姑還想掙紮。

明稷見她還要狡辯,直接說:“我要提的哪裏是你進忠言,我問你——”

“進東宮時,你朝守門的內侍問‘太子可回來了?’,等我梳妝的時候,你‘無意中’說太子在宮中郁郁,看樣子並不喜愛太子妃。你身旁的宮婢還說‘太子妃跋扈,一點都不溫柔小意,不怪太子不愛。’”

“這些話,你可說了?”

惠姑姑瞪大眼睛:“奴……奴婢沒有說過啊!殿下冤枉奴了!”

李明稷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女侍,後者朝門外一揚手,進來二三個守門的宮人,惠姑姑臉色煞白,聽見他們一一證實太子妃說得那些話,更是駭得差一些昏死過去!

這、這……不過碎嘴兩句,怎麽會讓太子妃知道了!

“定是這些小奴冤枉奴婢……奴婢不曾做過啊!”惠姑姑咬死不放,口舌之事沒憑沒據,不應還有一條活路,應了是真的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這些碎嘴的人就像池塘裏吸血的牛虻,殺不死人,卻能用無形的刀子一片一片剮下你的血肉,讓你痛苦萬分,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前世的網絡暴力就是如此,不釀成人命官司連法制部門都管不了——而這個時空就容易多了,能直接動手,明稷一般是不愛多嘴解釋的。

她剛擡腳就有女侍為她穿上牡丹軟鞋,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到惠姑姑面前,鞋尖擡起她的下巴:“你莫不是以為,你是王後身邊的人,我就不敢殺你啊?”

惠姑姑驚駭地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奴婢……真的沒有……”

“嘩啦!”油鍋又被扔進去一塊豬肉,大滴的油花劈裏啪啦直濺,惠姑姑這才懵懂明白這主子不高興起來是真會扔她下油鍋!

“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碎嘴!不該碎嘴啊!”

惠姑姑用力抽打自己的嘴巴,心裏是懊悔萬分,她怎麽就鬼迷了心竅,去傳太子妃的謠言,這主兒可不是挨打不還手的綿羊啊!

李明稷掃了一眼門外微微顫抖的宮人,回到主位上:“劍大人既然來了,就進來罷!”

劍奴從隔斷外走進來,行禮:“屬下拜見殿下!”

背景是惠姑姑自扇巴掌的聲音,劍奴額頭上掛了一滴汗,等候太子妃發落。

“劍大人也是東宮的老人了,怕是聽見了風,來瞧瞧惠姑姑的。”李明稷看著跪在腳下的男人,心說太子身邊的劍奴、墨奴四大護衛簡直是物似主人形,一個個長得都像極了那個神經病!

“屬下不敢!”劍奴從懷裏取出一大串鑰匙:“屬下是……來給您送大庫房的鑰匙的。”

明稷笑了,腳踩在面前的鐙子上,說:“庫房鑰匙劍大人還是收著,免得太子問起來你不好答話。”

照大婚那夜的兵荒馬亂,太子應該是不會希望她接手東宮內務的,正好,這燙手山芋誰愛拿誰拿,甭燙著她!

“多、多謝殿下/體恤。”

“停手。”

惠姑姑停下手,垂頭喪氣的像個落水的鵪鶉:“奴婢真知錯了!”

明稷側頭示意有錢把東西取過來,說:“我也不為難惠姑姑,東西拿去交差。”

有錢將裝著元帕的盒子一把推到惠姑姑懷裏,還塞了一袋銀子:“姑姑是個識相的,這是咱們殿下給你喝茶用的。”

惠姑姑哪裏還敢收,邊砰砰磕頭邊哭:“為殿下辦事是奴婢的福分,哪裏需要殿下給咱們茶錢!”

李明稷居高臨下,笑:“惠姑姑收下吧,免得說我……不懂規矩。”她說:“對了,劍大人也是時候進宮見太子了吧,便同惠姑姑一起回去好了。”

劍奴跪著道:“那屬下去將太子殿下請回來。”

“請回來?”明稷臉色一僵,半晌擺手:“罷了,若他願意就請回來,不願意……”

“多送一些吃喝去,別凍著餓著就是。”

“諾……”

這打一巴掌餵顆甜棗的戲碼也演夠了,明稷累得夠嗆,她疲倦地說:“都退下吧。”

“奴婢告退——”

殿中很快就空了,有錢小心給明稷揉腰:“殿下,您今日打了惠姑姑的臉,是不是不大好啊?”一個區區惠姑姑當然不足掛齒,可她身後是王後,沒準這事就是王後授的意,這不是把大耳刮子往王後臉上呼嘛?

她很是擔憂。

“所以我讓劍奴跟著一起去了,他不會讓惠姑姑顛倒黑白的。”明稷難受地坐都坐不住:“用力一些,酸軟得緊。”

有錢聽話得加大了力度,說:“太子殿下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點。”

明稷臉色一黑:“那晚的事誰也不許提!再不許提了知不知道?”

“諾。”有錢紅著臉答,乖得像小綿羊。

“算了別按了,我回去睡一會。”她站起身,看起來疲倦地很。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啦!!

今天是鵝的老母親五十大壽呢,特意挑了這個日子開文的!

前三天評論區普降紅包雨,謝謝支持!

首次嘗試婚後愛呢!鵝準備放飛自我了!(握翅)

本意就是寫一個女寫手在自己的書裏生活的故事,日常向劇情,喜歡的話收藏、評論來一發,就是對鵝最大的支持了!

謝謝你們!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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