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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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我分擔妖怪火力的間隙,源賴光和他身旁的男子手下對面紅發妖怪的項上人頭。隨後,山上苦苦支撐的小妖像潮水般褪去。

戰場一片寂靜,有餘力站著的只有我、兩面宿儺、源賴光和那個提著紅色長發妖怪頭顱的男子。

男子拿著三把刀,黑色長發散亂映襯他原本蒼白的面龐更加妖異,身上沾著最多的血跡,眸中散發出最耀眼的光。他灼灼看向源賴光,就像我養了多年的大黃狗看我那樣。有種明晃晃“求表揚”的意味。

我轉過看身旁的兩面宿儺,又看了看拿著三把刀的男子,指著他說:“你看看人家。”

兩面宿儺連眼神都欠奉我一個,直接無視。

“這是大江山鬼王。”源賴光對我說,“我們的討伐成功了。”

“哦。”那我可以開始白吃白喝的日常生活,“你答應給我的刀呢?”

源賴光拿出手中佩刀遞給我。

“不,不是這把。”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把的不同,和上次他用的比起來少了那股妖異的寒光。是把好刀,但他的態度讓我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你反悔?”

源賴光頓了頓,似乎沒想到我能看出來刀的不同。

“不,一把刀而已,沒有什麽不同的。”他轉身對身後的男子說:“鬼切,從今以後你是椰城姬君的刀。”

男子眼中矛盾的光芒一閃而過,很快恢覆如常。“是的,主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刀子精嗎?第一次見到難免有些好奇。

“難怪你推三阻四不願意給我。”看上起就很聽話的樣子用起來一定更聽話吧。

“呵。”源賴光輕笑,並不在意我的猜測,“我們的交易到此結束。”

“什麽?不是說好了包吃包住嗎?”

“當然。地點在羅城。”

源賴光走開,明晃晃嫌棄我礙事,身後隨即跟上了幾名幸存的源氏陰陽師。

呵,男人,用完就扔,真無情。

“大人,這邊來。”源賴光身後的小嘍啰為我引路。

鬼切跟在後面,讓我覺得很不自在。原因無他,明明氣勢上不輸兩面宿儺,但身高上矮了兩面宿儺半頭。再加之兩面宿儺隨便裹了件白袍,估計對他而言能蔽體就行。鬼切則是周正的穿好一身繡著源氏家徽的紋付羽織袴,精致非凡。原本沾在衣服上的血跡和打鬥時造成的裂口也隨妖力的變化逐漸恢覆。如果不是眉目間絲毫不帶人情味,絕對當得起一個平安京貴公子。

極致簡約和精致非凡。

兩個人的同框照顯得有些滑稽。

“你能變成刀嗎?”

“可以,大人。”原本立在我身旁的男子幻化成一把妖異的太刀。

唔,手感不錯。

比之前在戰場上撿的刀重一些,寒光閃閃,看上去更加鋒利,不知道揮起來怎麽樣。

“為什麽不叫我主人?源賴光不是把你送給我了嗎?”

我註意到鬼切對我的稱呼。

“主人是唯一的。”

“可是源賴光把你送給我,我現在不就是你的主人嗎?”

“……”鬼切不再理我。

源氏的陰陽師將我們一路帶到羅城,城門上寫著‘羅生門’幾個大字。

“到了,這裏有源氏的別院。大人已經安排好你們的住處。”

羅城的街道稀稀落落,沒什麽人。就算有,也是零零散散幾個飄在街上掙紮的老弱病殘。毫無生機,一派頹然。

這才是這個時代正常的景象。平安京內的歌舞升平安樂祥和不過是專門為天子和貴族準備的賞心悅目而已。

不遠處的房屋背面忽然竄出來一個老婦人,速度不快。看她掙紮的那股拼命勁像是在逃命。她拼命的向外面跑,奇怪的是沒有呼救,除了奔跑弄出的聲響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是啞巴麽。

[上前詢問]

[選擇無視]

“上前詢問。”

我還未走上前,一名梳著月代頭看起來蠻體面的男子先我一步從老婦人剛剛跑出來的地方追上,三兩步抓住婦人散亂的頭發,揪著往後拖。好像老婦不是人,而是隨意他處置的物件一樣。

‘應該憤怒才對’我的心裏生出這樣的想法。但是沒有,我沒有絲毫的憤怒,只是單純地疑問,想知道事情接下來會怎麽發展。

兩面宿儺對此視若無睹,似乎不打算出手。我原本想命令他救下老婦人,但話到嘴邊收住了口。

讓他去的話大概率兩個人都掛掉。

我拿起剛獲得的妖刀向青年揪著老婦人的那只手臂砸去,青年吃痛一聲看勒我一眼頭也不回的跑了。

跑的非常幹脆。

“鬼切,攔下他。”知道使喚不動兩面宿儺的我只能使喚鬼切。

擊中青年手臂後掉落在地的刀劍化形,正好攔在他的去路上。

“啊!鬼啊!”男子被嚇得摔坐在地。原本只剩一半的血條掉到四分之一去。老婦見狀跑的慢些了,但仍舊在遠離我,完全沒有停下來向我求助的樣子。

“你追她做什麽?虐待老弱病殘嗎?”我走上前問。

似乎是因為提到了重要的事,青年眼中的恐懼不見,充滿了憤怒和不屑,義憤填膺地說;“她在剝死人的頭皮!”

“那你準備做什麽呢?”

“我當然要以其人之道換其人之身了。”青年洋洋得意,絲毫沒意識到他在說怎樣的話。

“既然她這麽做,肯定知道自己就算被同樣對待也無所謂了吧。”

“所以你打算把她殺掉然後剝下他的頭皮?”

“啊,是啊——”男子的聲音劇變,尖銳的女音從男子瞬間扭曲的面部發出。

逆發結羅

Lv30

順帶一提,剛剛的男子是lv6

無數的頭發從男子身後鉆出,襲向鬼切。

“你的頭發歸我了。”

Lv30主動挑釁lv120,值得敬佩的勇氣。

我看了看自己紅色的長發,又看了看身後兩面宿儺粉色的短發。

得出結論:這個妖怪喜歡黑色。

“餵,牛馬。”我對兩面宿儺喊,“你不覺得它在挑釁你嗎?”

“她的意思是你的頭發不如鬼切的。”

日常半闔的雙眸睜開看了一眼,隨後又恢覆成日常狀態。

切,沒意思。

鬼切解決的很利索,無論多少頭發,皆一刀而斷。

總覺得鬼切這名字在哪裏聽過。

——斬盡天下厲鬼之刃。

我腦海裏忽然冒出這句話。

誰料逆發結羅的消失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從地面,到旁邊的木屋,能觸及到的實物瞬間變軟,在來得及反應之前就墜落的另一個空間。

失重感讓我很不舒服,我討厭這種失控。

直到更加強烈的痛感刺激來。

全身上下纏滿了發絲,我被懸掛在半空。僅僅依靠這些纖細而銳利的發絲和自身重力做對抗。稍有動彈就會嵌入血肉。

這讓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才是lv30,逆發結羅是lv150

這不合理。

同樣,兩面宿儺和鬼切也被掛在半空,而且相距很近。

太詭異了。

明明我都沒有把兩面宿儺吊起來打,但是這個妖怪做到了。註意力轉移之後似乎也不那麽痛。果然,是幻境。

意識漸漸回籠,收束到自己真正的軀體,我恍惚睜開雙眼,迎面而來看見兩面宿儺繼續被妖怪吊打。

啊這,這才是幻境吧。我把眼睛閉上,說不定自己還沒睡醒在夢裏。

“女人,你在發什麽呆?”

妖怪操控頭發穿過兩面宿儺的身體,拔出來是血液濺的四處都是。尤其是他身旁的鬼切,直接被鮮血糊了一臉。

原本lv30的逆發結羅暴起變成lv100,把半血的兩面宿儺打成殘血,然後鎖血。

我頓時覺得憤怒,類似於自己養的狗自己能打但是別人不能打的感情。但令人更加氣憤的是,明明我當時的等級更高,為什麽輪到我就是被兩面宿儺虐,輪到外面的其他妖怪成了兩面宿儺被虐?

好過分,真的太過分了。

“我的牛馬我自己都沒這麽打過。”我盯著不遠處對著鬼切頭發發癡的妖怪。她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鬼切也在他的束縛下不得逃脫。

果然,憑等級看人是不對的。一定有什麽超出了等級的評定。我看著妖怪足下堆成山的骷髏頭想起兩面宿儺領域裏數量更多的頭骨和血水,深刻體會到,一定是我殺的人不夠多所以無法融入變態的世界。

擺在我和他們之間的溝壑,是一道用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生命之溝壑。我和兩面宿儺的戰鬥意識正如站在溝壑下方的我仰視才勉強看得到站在上方的他,而且還只是模模糊糊的身影。

逆發結羅輕柔的撫摸著鬼切的頭發,仿佛看著什麽稀世的珍寶。

鬼切僵直站在地上,兩面宿儺濺到他臉上的血跡沒有消失的痕跡,反而從額頭順著發絲向下流,有的貼著脖頸向下,有的貼到眼瞼流到濃密睫毛,滴滴答答繼續向下流,流進眼眶,浸潤眼球,整個眼白都開始發紅,瞳孔裏映出詭異的花紋,那正是源氏的家紋!

“楞著做什麽,你現在是我的刀。”我看見他眼中的印記,對源賴光的感官越發差勁。這家夥,誆人誆的一套一套的。

不管情願不情願,鬼切現在都是我的刀。

他沒有化形的意思,我便從他腰間的三把刀抽出一把。正好抽中本體。

呆站在原地的青年身影消散,回歸我手中刀刃。

“人類,你很有膽子。”化作妙齡少女的逆發結羅握緊手中梳子,“一定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了吧?”

紅唇笑意盈盈,黑色的眸子透不出一絲光線。

所以?到底差在哪裏呢?我和這妖怪之間的戰鬥意識。

刀光劍影中我不斷的思考著。斬斷一束又一束向我襲來的頭發,無論多麽刁鉆的角度我都能斬斷,無論多麽堅韌的頭發我都能斬斷。

即使是這樣我在她手下也討不到多少好處。

因為我無法像她一樣刁鉆,一樣出其不意。雖是殺人的劍法,卻被我用的絲毫殺意都沒有。



就是這點!

要麽是依靠等級帶來的龐大咒力壓制,要麽是依靠劍法治敵。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懷抱殺死對方的決意。馬馬虎虎讓們失敗就行了。

如此,在有著絕對等級壓制的時候我會一不小心殺掉對方,而在失去了等級優勢時我則會陷入苦戰,無法壓制對面。因為一開始,我最先想到的只是防禦而已,只是保全自己。

這樣的方式除了把時間拖得更長最後造成更多傷口外,好像沒什麽別的用途。

“惡心的紅色!!!”逆發結羅向我襲來,連帶著頭發鋪成的地面都開始顫抖,“去死吧!!!”

我舉起刀刃迎擊。

以攻為守?

不,單純的進攻罷了。

勝敗面前沒有防守。

飛天禦劍流·九頭龍閃——

白光閃過,留下逆發結羅停留在半空中身體崩解,無數的頭發從裂口中噴湧而出。

要一把火才能燒的幹凈。我忽然這麽想。

妖怪的結界消失,殘留一地緩慢蠕動的頭發。

果然沒有死幹凈。我擡起拿著刀的手,想把剩下這堆惡心人的東西清理幹凈。

熟悉的選項界面跳出來。

[放過逆發結羅]

[勸說逆發結羅改邪歸正]

[將頭發送給逆發結羅]

見鬼,就不能給個一刀砍掉她的選項嗎?

放過是不可能放過的,所以我選擇“勸說逆發結羅改邪歸正。”

“可愛的小妖怪,為什麽要做壞事呢?這樣不好,我們以後一起來做好事吧~”強行觸發的語音黏膩到連我自己聽見都顫抖。

噫——

好嗲。

用刀劍挑起地上散落的頭發,卷在一起團成團。不管鬼切怎麽想,反正我不想直接下手抓這玩意。

兩面宿儺在不遠處躺屍,我走到他身前,他表面的傷口已經愈合七七八八,除了貫穿身體的洞還沒修覆完全。

總覺得,這家夥才是游戲主角。

尤其是我跑到京都去找會反轉術式的咒術師時,不止一次懷疑,我們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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