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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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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李大夫之言,皇甫元烜在西塘多盤桓了兩日。可是,那個應該臥床靜養的女人,卻整日攪得他不得安生,不是孕吐嚴重,就是食不下咽,這令從未接觸過此種狀況的皇甫元烜,幾乎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李大夫替蕭憶月開的安胎藥,起先她還會喝一些,可是,隨著孕吐變得嚴重,她是又哭又鬧地死也不肯再喝了。

沒想到,蕭憶月這一哭,一旁的皇甫明康也跟著哭,說什麽娘親不要死啊,他不要再做沒娘的孩子啊。

皇甫元烜哪裏見過女人孩子哭成一團的混亂場面,從未哄過人的他,第一次嘗試著去哄女人,結果,這一哄吧,就沒完沒了。

哄完女人,再哄兒子,哄好了兒子,女人吐了難受,難受接著哭,哭了還需要他來哄。

西塘的這間別院,一天到晚,熱鬧極了,皇甫元烜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幸好韓雨楓臨走時,找來了兩個侍女,侍衛讓皇甫元烜給她們賜名,結果蕭憶月那會兒不知為何,非說要吃杏子,又說要吃桃子。

時值十一月,哪裏來的杏子和桃子?

皇甫元烜冷著臉,讓侍衛出去找杏子桃子,順便也給那兩個新來的侍女取名“杏子”、“桃子”!

侍衛到處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新鮮的杏子、桃子,倒是買回了不少杏幹,還有一堆新鮮的酸甜果子,好歹止了某個孕婦的嘴饞,她的食量慢慢變好了,相應的孕吐反應也好多了。

這樣,還是比原來的計劃,多耽擱了半日。

皇甫元烜心憂皇甫明康身體中的毒素,令人備下了舒適的馬車,他親自騎著馬,帶著侍衛,護著這對母子,啟程趕往邊城棠樾。

誰知,這一路,依然狀況不斷。

隨著馬車的晃動,某個嬌貴的孕婦,又是孕吐不止,竟是杏幹酸梅也無法抑制。

而他們已然離開了西塘,李大夫也沒有隨侍在側,皇甫元烜無法之下,只好上了馬車,親自擁著蕭憶月,極力穩住身影保持平衡。可是這樣,還是不行,蕭憶月照舊嘔吐不止。

此時的蕭憶月,微闔著眼簾,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撫著坐在她身邊的皇甫明康,見皇甫明康睜著大眼,淚花兒閃閃,眼見著又要開始哭泣,不由扯著嘴角安慰道:“康兒,不要擔心,娘沒事的,你當初在娘肚子裏時,娘也是這樣的,呃…呼,難受死我了…呃…”

皇甫元烜見蕭憶月又開始犯吐了,心說,女人你都吐成這樣了,還不忘胡說八道,若是他不知道,康兒的親娘是那東虢國的宰相之女柳如絲,光聽這番說辭,定然也會以為,康兒是她蕭憶月十月懷胎生下的呢。

皇甫元烜無法,只得摟起蕭憶月飛身出了馬車,又命副將常奇抱著皇甫明康,與他一道使起輕功趕路,餘下的侍衛則帶著兩個侍女,坐馬車追趕他們。

天色將晚之時,皇甫元烜四人在某個小鎮上找了家客棧住下了。蕭憶月累極了,草草吃了些肉粥,就睡下了。

這幾天,皇甫明康每日粘著蕭憶月,在這陌生地方,更是不肯獨睡,皇甫元烜擔心夜裏有變故,便守在他們母子床前,坐著將就了一宿。

主子睡不好,常副將哪裏敢睡,再說了,他是軍人,平常行軍打仗時,比這殘酷的情況多多了,他們幾天幾宿沒睡,一樣打得敵人落花流水,一晚上不睡覺,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夜半時分,其他的侍衛還有兩個侍女,跟著皇甫元烜一路留下的記號,也趕到了這間客棧。

第二天一早,蕭憶月擁著皇甫明康的小身子醒來,她有片刻的茫然,看到懷中閉著眼睛兀自熟睡的小家夥,滿臉的柔情。她拿臉蹭了蹭小家夥的臉,見小家夥還是沒醒,又輕輕地吻了吻那張嫩白的小臉,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皇甫元烜剛睜開眼睛,就看到這極其有愛的一幕,他的心底頓時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鼻尖酸酸的,卻又覺得似乎一切本該如此。

若是,他生在普通平民家庭,他也會有妻有子,每天醒來,都能擁有這種甜蜜幸福的時刻,有嬌美的妻、可愛的子,未來,還會有許許多多的孩子,圍在身邊、繞於膝下。

“你醒了!”一晚上沒說話,皇甫元烜的嗓音聽起來十分暗啞。

突然而起的男子嗓音,嚇了蕭憶月一跳,她緊張地擡起頭,看到床前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是皇甫元烜,他還穿著昨天的那身衣裳,衣裳整整齊齊,他似乎在這坐了一夜?

“你怎麽沒回屋睡覺?”蕭憶月直覺地認為,皇甫元烜不可能與她同床共枕,這脫口而出的問話,同時令二人一楞。

皇甫元烜忽然玩味一笑,順著她的話答道:“這裏就是我的屋子,我還用回到哪裏睡覺?”

“呃,這床太小了。我和康兒睡一張床就夠擠了,你昨夜不是擠在這裏睡的吧?”蕭憶月有些不確定地說。

“女人,你不是喊我夫君嗎,我不與你睡一起,你以為我會坐一宿不成?”皇甫元烜說完,還瞟了瞟床沿,蕭憶月摟著皇甫明康緊靠著床裏而眠,床外側倒是空出了一大片,睡上一個大人,綽綽有餘。

不知為何,只要想到真的與這個男人同床同枕、相擁而眠,蕭憶月的心裏,十分抗拒。她蹭地坐了起來,驚訝地問:“皇甫元烜,你說真的嗎?”

本來只是打算逗逗蕭憶月而已,可是,眼見到她臉上露出的震驚還有懊惱的神色,皇甫元烜覺得非常不舒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不說,身上的氣息也有些冷了,沈聲道:“當然是,假的!”

蕭憶月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高興地說:“我就說嘛,如果你敢睡在我身邊,我一定會一腳踹你下床的。”

“你說什麽?”皇甫元烜的話,明顯有些咬牙切齒之感,好歹他守了這女人一宿沒睡,她不說面露感激,竟然還說如若他與她睡一處,她會將他踹下床來。

蕭憶月當然也聽出來某人的不虞,她見皇甫元烜面色不善,連忙幹笑著解釋道:“呃,那個,我睡相不好,又懷孕了,嗯,睡著了,難免會踢人。我是說,幸好你沒有跟我睡一起,不然,我說不定不小心把你踢下床了,到時候摔壞了,可就不好了。”

“哼!”皇甫元烜哪裏會聽不出來這些牽強之言,不過,這個女人倒真是有自知之明,她的睡相簡直差得要命,不但睡覺喜歡翻來覆去地折騰,夜裏還會踢被子,昨夜若不是他守在這裏,她們母子,一定會沒有被子蓋的。

如今,已然進入了深秋,一晚上不蓋被子,尋常人或許可以,可是,她畢竟是個孕婦,這幾天又吃不好,睡不好,若是再生病了,恐怕就會更遭罪了。

想到這裏,皇甫元烜的不悅之感慢慢消失了,他站起身來走到床前,彎下腰伸出兩手攏了攏被子,替床上躺著的母子二人掖好了被角後,低聲道:“你們再睡會兒,我去吩咐廚房給你們做些早餐吃食。”

蕭憶月沒有說話,卻是點了點頭,與皇甫元烜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蕭憶月輕輕地挪了挪身子,更加靠緊了懷中的皇甫明康,蹭了蹭他柔軟的發絲之後,又閉上了眼睛裝睡。

皇甫元烜勾起唇角,轉身無聲地離去,及至打開房門,看到外面明媚的陽光,透過客棧的天井傾洩而下,他的心情更加愉悅了幾分。

若是每一日醒來,心情都能這般暢快,人生,也別無他求了。

常奇是真正的一夜沒睡,即使是習武之人,臉色也不免有些暗沈,再觀皇甫元烜同樣如此,可卻臉帶微笑,面色紅潤,心情似乎也極好。常奇暗想,果然,將軍就是勇猛無匹,他與將軍相比,還是差遠了。

皇甫元烜仔細回憶了下,這幾日蕭憶月的吃食喜好,吩咐常奇去找廚房,做幾種不同口味的湯粥點心,還有各種酸甜口的小菜,做好後先溫著,等蕭憶月她們起床後送來。

皇甫元烜不愧為常勝將軍,心細如發,善於觀察一切人事物。雖然,他才與蕭憶月相識沒幾天,可是,蕭憶月的飲食習慣,他倒是摸了個七七八八。

蕭憶月畢竟是有孕在身,摟著皇甫明康又迷糊著睡了過去,這一覺醒來時,房中只得她一個人在床上,皇甫元烜父子都不見了人影。

就在蕭憶月穿好了衣裳,準備下床時,房門被人推開了,兩個侍女,端著洗漱用品進來了。

“杏子,康兒去哪兒了?”

“稟月夫人,小少爺被將軍帶到隔壁房間去了。”

得到侍女的答覆,蕭憶月打算洗漱完了,再去找皇甫元烜父子,可那父子二人很快也過來了。原來,是皇甫明康剛才過去喝調養身體的湯藥,這會兒是過來與她一起共進早餐的。

很快有侍衛帶著小二端來各種早餐吃食,蕭憶月看著滿桌心儀的早餐,心情也好了不少,又有皇甫明康在一旁不時餵她吃上幾口他手中的點心,這頓早餐,皇甫元烜還沒吃,已然覺得很是滿足。

眼見著皇甫元烜掛著淡淡的笑容,坐在一旁,手中拿著的筷子,卻沒怎麽動,蕭憶月不由放下筷子,看著他說:“你怎麽不吃啊?莫非,這些都不合你胃口?”

皇甫明康聽了,也連忙止了手中的動作,將手中的點心遞到皇甫元烜面前的碗裏,脆聲道:“父王,這個酸棗糕好吃,你快嘗嘗!”

呃,酸棗糕,兒子,你確定這個會酸掉牙的東西好吃?

皇甫元烜面色為難地看著,碗裏紫紅色的一小塊,在兒子熱切的眼神下,終是拿起筷子,夾了起來,慢慢地送進了嘴裏。

如意料中一般的酸,即使有著淡淡的甜,還是壓制不住那種酸酸的味道,皇甫元烜有些想眥牙,可是,面對兒子充滿期待的明亮雙眸,他硬是違心地說了句:“好吃!”

“耶!娘親,父王和我一樣,喜歡你喜歡吃的酸棗糕,以後,我們回家了,讓劉伯給我們多做些,劉伯的手藝最好了,他一定也會做酸棗糕的!”皇甫明康看起來雀躍極了,小臉上洋溢著純粹而喜悅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皇甫明康說的劉伯是誰,可這並不妨礙蕭憶月點頭應好,她轉而將目光柔和地投向皇甫元烜,皇甫元烜面對著一大一小兩張期待的臉,哪裏說得出拒絕之言,微微點頭後,立刻收獲了兩塊大大的酸棗糕。

“父王,你喜歡吃,就多吃點!”小兒稚嫩的嗓音,帶著邀功之感。

“夫君,你喜歡吃,就多吃點!”一樣的話,不一樣的稱呼,卻是奇異的融洽,只是,這話音之中,怎麽帶著那麽濃的幸災樂禍之感呢?

皇甫元烜徇著微帶笑意的臉龐望去,成功地捕捉到了,那雙彎起的眼睛裏,流露出的一抹調皮之色。

夫君?好吧,這個稱呼,第一次從女人嘴裏聽到,似乎聽著感覺還不錯,他暫且,還是勉為其難地做某個大肚子孕婦名義上的夫君吧。

皇甫元烜毫不猶豫地再次拿起筷子,一次性將兩塊棗糕全都夾進了嘴裏,那酸味直令他胃中泛酸水,不過,隨之而來的甜味,卻盈滿了他的口腔,直往他的心裏去。

那甜啊,一直壓著那酸,甜進了他的心底裏。

一頓溫馨的早餐,令兩大一小,都吃得好飽,帶來的後果是,不但蕭憶月坐馬車會孕吐,連皇甫明康也嘔吐不止。沒有辦法,皇甫元烜只好與常奇一起,再次充當人力快車,載著蕭憶月和皇甫明康在林間疾馳。

中午時分,他們幾人在野外簡短地休息了下,吃了些幹糧喝了些水,皇甫元烜又帶著他們開始趕路,直到酉時末,他們終於趕到了邊城棠樾。

雖然這一路,皇甫元烜已經盡量小心地呵護著蕭憶月,但是,長期處在無法舒展的懷抱裏,即使不會令她腹部難受,可身體難言的不適與疲憊,還是令她臉色難看極了。

皇甫元烜低頭看了眼懷中慘白的小臉,那緊閉著雙目的眉頭微皺著,這一日,無論她怎麽不適,都沒有吐露半分,這個女人的倔強與堅韌是刻在骨子裏的,即使失去了記憶,也沒有改變,這令皇甫元烜臉上微微動容。

他抱著蕭憶月尚未靠近城門,韓雨楓已然前來迎接了。

看到韓雨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皇甫元烜不用問便知道,李大夫口中那個醫術高超的無名大夫,定然已經離開了棠樾。

他心中一沈,不由轉身望向常奇懷中熟睡的皇甫明康,恰好此時,蕭憶月睜開了眼睛,也順著他的視線一起看向皇甫明康,啞著嗓音說:“康兒睡著了。”接著,轉回視線,仰望著摟著她的皇甫元烜問:“夫君,我們到家了嗎?”

皇甫元烜壓下心中的擔憂,揚起了淡淡的笑容,輕聲道:“是的,我們,到家了!”

棠樾,這座邊城,原本只是一個不足百戶的小鎮,常年被風沙侵襲不說,還時常遭受到草原部族的掠奪侵犯,經歷韓老將軍、韓將軍,還有皇甫元烜三代守關大將的治理,形成了如今與希穆塔拉部族部族接壤的邊關重城,不但是邶邢國抵抗希穆塔拉部族部族的銅墻鐵壁,更是邶邢國最北方最繁華的城市,常住人口早已翻了無數倍,加上駐軍一起,足有八十萬之多。

太子皇甫元炘三番四次,想要從皇甫元烜手中奪走守疆大將一職。

皇甫元烜雖不看重名利,可是草原部落的兇猛強悍,他領教過了無數遍,他敢說,如今的邶邢國,除了他之外,沒人能鎮守得住此邊防重城。

只要他一離開這裏,這座擁有近百萬人口的大城,定然會被希穆塔拉部族部族攻陷,尤其,希穆塔拉部族部族如今也算正式統一了整個草原,那個同樣強悍的男人,遲早有一天會舉兵進犯邶邢國,而這裏,邊城棠樾,將會是第一個戰場。

以那個男人的野心,若勝,定然會進而舉兵侵占整個邶邢國,到那時,不但邶邢國幾百年的和平將止,百姓也會陷入連年苦戰之中苦不堪言,那是皇甫元烜最不想看到的。

是以,他皇甫元烜不為名利,不談為了整個邶邢國,也得為這愛護擁戴他的百萬百姓與將士,牢牢地守在這裏,守住他的家。

他皇甫元烜自十二歲起來到這裏,親眼見證了這裏的發展與變遷,親自參與了這座城的建設與興盛,這裏就是他皇甫元烜的家,是他的根之所在。

將來,他還要教育兒子,繼承他的大業,駐守在這裏,世代守護著邶邢百姓的和平與安寧。

皇甫元烜再次摟緊了懷中嬌弱的身軀,心中暗道:女人,若是你願意留下來,便與我們父子一起守在這裏吧,我會盡己所能,給你和你腹中的孩兒一個安定的家。

------題外話------

這一章,有許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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