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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親如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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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看起來,十分驚訝,竟是張嘴就說:“夫君,怎麽你急糊塗了不成?我的夫君,當然是你呀!”

皇甫元烜看都不看她,憤然地起身,沖著門外高聲吼道:“來人!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拉出去!”他再也無法容忍,這個瘋癲的婦人,對著他異常自然地一口一個夫君了。

突然而來地高聲吼叫,頓時嚇哭了剛剛停歇的皇甫明康,他閉著眼睛,緊緊地摟著那婦人,再次嚎啕大哭起來。這一次,他是哭得肝腸寸斷呀,可能是由於哭得太過用力了,竟是呼吸都有些接不上了,面上開始呈現青紫之色。

皇甫元烜大驚失色,當即就要過來搶奪皇甫明康的小身子,可是,那婦人摟著皇甫明康一下子偏身避了過去,嘶聲喊道:“夫君,你想幹什麽!你這是要趕我走嗎?你不要我們母子了?我的兒子,他現在生病了,你居然不顧他的死活,要趕我們走!你這個天殺的男人,你怎麽不去死!”

圓睜的雙眸,那裏面倒映著一個冷著臉的男人,她的怒吼,引來了懷中小身子的連鎖反應,皇甫明康揪著她腰間的衣裳,斷續地喊著:“娘,娘,康兒痛!痛啊娘,快救我!”

婦人又哭了,“嗚嗚嗚,康兒,怎麽辦,你到底哪裏痛啊?是胃痛嗎?吃壞了?還是肚子痛啊?”說著,她費力地抱起皇甫明康,掙紮著站起,急切地說:“走走走,娘帶你去醫院!爸爸不要你,媽媽要你!媽媽帶你走,媽媽帶你去看醫生!”

天,這個瘋婦人,到底哪裏來的!

她一臉的怒色,像極了護犢的母獅子,那眼神中,心痛擔憂的神色,絲毫不似作偽,皇甫元烜甚至覺得,她說的都是真的,皇甫明康就是她的親生兒子,而他是個不負責任的丈夫,真的在將身懷有孕的她和病中的幼子趕出門外。

“站住!”皇甫元烜眼見著,那瘋婦人費力地抱著皇甫明康,艱難地往門走,欲舉掌劈去,可在看到那凸起的腹部時,又縮回了大掌,只得攔在她身前,怒吼道:“快把康兒給我!”

“不行!兒子也是我的!他生病了,我要帶他去看醫生!你不管他的死活,我管!”

“瘋女人!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康兒是我的兒子!是我的!”

“你放屁!他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腹中還有他的妹妹呢!你這個男人,這麽狠心絕情,我怎麽會嫁給了你這樣的人?我當初一定是瞎了眼啦!”

“瘋女人!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夫君!我也不會眼瞎娶你這種瘋女人!”

“好!很好!我們現在就離婚!我蕭憶月跟你這種男人過不下去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瘋女人你!你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還說什麽我是你夫君!莫非,你是誰派來的奸細?快說,誰派你來的!”

“奸你媽個細!老娘才不是奸細!”

“嗚嗚嗚!娘,娘!”

“康兒,娘在!”

“康兒!到父王懷裏來!”

“娘,娘,我要娘!”

“娘在這裏,康兒不哭不哭!”

“康兒,我是你爹,來,父王抱抱!”

“不要,我要娘親抱抱!娘啊娘,好痛啊!”

“康兒,快到父王懷裏來,這個女人是奸細,她是壞人,她會傷害你的!”

“不要!她是我娘,不是壞人!”

“男人,你胡說!我不是奸細!康兒,我的兒子,你的爹太可恨了,居然汙蔑我!”

“女人,你找死!還敢胡說,我殺了你!”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好了!嗚嗚嗚,我,我當初怎麽就嫁給了你!死男人,你就會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要殺就殺吧,我死也不會把康兒給你的!”

“娘啊,娘,不要死!你不要死!”

“康兒乖,不哭不哭!娘不會把你給別人的!娘死都要守著你!”

“哇哇哇,娘啊娘,你不要再死了!小翠說,娘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康兒了,娘啊你不要死啊!”

“不死不死!娘不死,娘就在這裏,一直陪著康兒,去哪都帶著康兒,好不好?康兒乖,不哭不哭,噢!”

皇甫元烜從不知,有一天,他會被一個瘋癲的女人氣得失控,舉起的大掌,幾番落下揚起,揚起落下,虎目圓睜著,與那涕淚泣下的婦人對峙著。

婦人懷中,他的兒子,竟然也對他怒目相向。傻兒子,你以為,這個瘋女人真是你的娘嗎,你的親娘早就死了,生你的時候難產死的!

皇甫元烜真是氣得夠嗆,可他怕傷了幼子,思及幼子身體中毒,此時身體與精神都極虛弱,需要娘親的關懷,這個瘋女人恰好此時出現了,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努力壓下心中的火氣,背著雙手,擋在婦人的身前,對她怒目而視。

屋內發生的這一幕,不但引來了侍衛,還引來了韓雨楓和李大夫。

韓雨楓撥開門口站著的侍衛,看著屋中一紫一白,一冷臉一怒目的男女,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再加上抽噎著哭鬧的皇甫明康,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這是怎麽了?”

“你是誰?”白衣孕婦轉而怒視著韓雨楓,緊摟著懷中的皇甫明康,十分戒備地問,生怕又來一個搶奪她兒子的男人。

“你又是誰?”韓雨楓沒想到,這個婦人這麽快醒了,視線不由掃向她凸起的腹部,他手上的托盤裏,還有剛熬好的安胎藥呢。

“我叫蕭憶月。”蕭憶月戚著眉看向韓雨楓手中的托盤,疑惑地問:“你手上的藥是給我兒子喝的嗎?”

“呃,是的!”韓雨楓有些羞赧。這女人怎麽知道她腹中懷的一定是兒子?

“那你端過來吧,我親自餵我兒子喝。”蕭憶月二話不說,又費力地抱著皇甫明康往床邊走,待她放下皇甫明康,見韓雨楓還著不動,不由吼道:“快點啊,沒看到我兒子在哭嗎?”

誰兒子在哭?不是只有小少爺在哭嗎?韓雨楓心中疑惑,腳步卻是朝著床邊移動。

不料,皇甫元烜卻冷聲命令道:“站住!”

蕭憶月終於忍不住了,似燃了引線的炮仗一般,沖到皇甫元烜面前,伸手一推他,怒聲道:“死男人!虎毒尚不食子!你居然不讓我兒子吃藥!老娘要跟你拼了!”說著,張牙舞爪地就要撲向皇甫元烜。

天哪!這上演的,到底是哪一出啊!居然有女人敢近身他家將軍,還是撲,呃,是撲打上來的!韓雨楓懵了。

“瘋女人,夠了!”皇甫元烜這下是徹底地怒了,兩臂伸出,抓住撲上來的兩只小手,歸在一只大手上,另一手快速出擊,點住了她的穴道。

“我怎麽不能動了?快放開我,你這個死男人!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不,怎麽能說紳士!你簡直是卑鄙無恥小人臭男人…。”

皇甫元烜聽著罵人的話,不斷從那張嘴裏吐出來,終是忍無可忍地點了她的啞穴,這下世界終於清靜了。

可是,不到片刻,床上的皇甫明康竟然掙紮著爬下來,蹭蹭蹭地跑到蕭憶月的身邊,摟著她的大腿,哭著喊著叫娘。

再觀蕭憶月,人不能動,口不能言,兩只眼睛睜得老大,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成串往下滾落,無聲地哭泣著,視線費力地看向腳邊的小身影。

這一幕,看著淒慘極了。

皇甫元烜彎腰想要抱過皇甫明康,可親生的兒子,居然對他又是踢又是打的,直罵他是壞人不說,兩手更是緊緊地摟著那女人的大腿,看他像看仇人一般。

皇甫元烜怒然起身,沖著韓雨楓吼道:“這個瘋婦人是誰?”

“呃,將軍,她,她說,她叫蕭憶月!”面對暴怒的將軍,韓雨楓的腦海中,總算想起了剛才一片混亂中記住的那個名字。

“我知道她叫蕭憶月!我是問,她是誰!”

“她叫…我也不知道她是誰!”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麽把她帶回來了?”

“將軍,她好像是被夜洛珈抓來的。聽說,花祭夜喜歡用稚齡童子的鮮血伺養蠱蟲,這個女人身懷六甲,極有可能是夜洛珈抓來送給花祭夜的。前夜,若不是我們到得及時,小少爺也極有可能被暗害。所以,我見這個女人昏迷在馬車上,就擅作主張,把她帶回來了。請將軍責罰!”

皇甫元烜伸手撫額,現在不是責不責罰的問題,而是韓雨楓帶回來的這個女人,竟然以為她是他皇甫元烜的妻子,還以為康兒是她的兒子,最要命的是,他的康兒也認為這個女人是他的親娘。

如若換在平時,他定然會嚴令下人帶走這個瘋女人,可是,現在,康兒中毒了,他的小身板極虛弱,他哪裏忍心,再讓他痛哭傷心。

“娘啊,娘,你怎麽不能動了?娘你怎麽了,你不要死啊!父王救命啊!”

突然,皇甫明康的尖叫聲,驚動了皇甫元烜,他連忙敏捷地摟住了直挺挺倒下來的蕭憶月,只見她,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卻是暈倒了。

皇甫元烜手指疾點,解了她的穴道,抱著她急步奔到床前,李大夫見此,連忙將手中的托盤給了侍衛,快速跟了上來,不待皇甫元烜吩咐,已然執起蕭憶月的手腕,把起脈來。

“快快快,快去把老夫的藥箱拿來,她有危險!”李大夫面容十分沈重。

“我去!”韓雨楓一聽,迅速閃身出了房門。

“李大夫,她怎麽回事?”皇甫元烜摟著皇甫明康不斷掙紮的小身子,沈聲問:“怎麽就突然暈倒了呢?她是不是也中毒了?”

李大夫看了看他,撇了撇嘴道:“這要問將軍了!”

“本王?本王從不打女人,剛才根本沒有對她動手。”

“將軍是不打女人,可你點了她的穴道。本來,她被人點了穴道,昏睡了幾天,身體血液不循環,雖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可也極為難受。剛剛醒來,大受刺激,又被你再度點穴,血流不暢,又氣怒攻心,這下,她腹中的胎兒,老夫也不知保不保得住了,哎,作孽!”

皇甫元烜看著床上躺著的婦人,臉色異常覆雜。

這個女人,自稱蕭憶月,說是他烜王的妻子,還說康兒是她的兒子,摟著康兒安慰時,軟語聲聲,情真意切,那一刻,連他都差點相信她們是親母子。

被他點了穴道,滿面怒容極為不甘,與康兒淚眼相望時,那眼中的憤怒,對康兒的疼惜,看著也不是假的,可事實就是,康兒是他皇甫元烜的兒子,他不曾有她蕭憶月這個妻子!

“李大夫,請你務必保全她腹中胎兒!若有需求,但講無妨,只要本王能做到,本王必竭盡全力配合。”皇甫元烜自問,一生殺人無數,也從未對過婦孺下手,若是,這個瘋女人,因他和他的兒子而失了她腹中的親骨肉,他會內疚的。

恰好此時,韓雨楓提著藥箱,疾閃到床前,雙手呈給李大夫,大聲地說:“藥箱到了,還要做什麽?”

“找兩個丫環來。”

“李大夫,你知道的,這別院裏,只有侍衛,哪裏來的丫環啊。”

“萬一,這婦人腹中胎兒有失,沒有丫環,誰幫我搭手救人?”

“啊!不是吧!真的保不住了?”

“別廢話了,快去!”

“哦哦哦!”

韓雨楓臨出門時,看向皇甫皇甫元烜的那一眼,仿佛在看殺人兇手一樣,為令皇甫元烜心中的內疚之情,更多了幾分,不由抱著兒子坐在了床沿,緊緊地盯著李大夫的一舉一動。

“快走快走,不要坐在這裏,別影響我施針救人!”李大夫冷著臉開始趕人。

偏這時,皇甫明康又開始哭鬧了:“娘,娘,我要我娘!我就不走!娘,你不要死啊!”竟是死活也不肯走,一直在皇甫元烜的懷裏掙紮著,皇甫元烜稍稍松手,他便爬了出來,摟著蕭憶月的一只腳,不肯撒手了。

皇甫元烜見此,連忙伸手去捉皇甫明康,二人糾纏著,令李大夫看了頗為頭疼,只得對皇甫明康說:“康兒,我在救你娘親,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在這裏哭鬧,會影響我救人的,到時候,你娘親要是死了,我也沒辦法了。”

皇甫明康一聽,抽噎著抹著眼淚,縮坐在床裏,連連點著小腦袋。

李大夫無奈一嘆,又對著皇甫元烜說:“將軍,若是你此時無事,便請你守在這裏吧。一會兒若是有突發狀況,還望將軍能出手相助一二。”說著,也就沒再趕他們父子離開,而是低下頭來,專心致志地施針救人。

皇甫元烜雖然做好了準備,打算做李大夫的幫手,可是,當他看到李大夫撩開的衣裙下,那個雪白溜圓的大肚子,他又極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活了二十一年,除卻新婚之夜,有過一次簡短地與女人親密接觸的機會,再此之後,他從未與女人近距離接觸過,更不知懷了孕的女人,隆起的腹部會是這般模樣。

皇甫元烜不由將目光轉向床裏側,那個跪坐在那裏,一臉緊張之情的小人兒。他的親娘,當時懷著他時,幾次三番地遇險,這種緊急時刻,想必不會少見,那時,她又是怎麽艱難地活下來,最後,在生下康兒時,她又是如何不甘地死去?

這一刻,皇甫元烜說不清,心中的內疚之情,是為了誰。

他這一生,無愧於皇族,無愧於百姓,唯獨,虧欠他的兒子,還有那個早死的妻子。

床上躺著的這個瘋女人,既然是被夜洛珈捉住的,想必她真正的夫君與她口裏的兒子,定然都已經死了,她也才會大受刺激,失了記憶,不記得夫與子,唯獨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吧。因此,她才會在聽到康兒的痛哭時,從昏迷中醒來,跑到這裏來,哄著康兒,護著康兒!

這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哪,但願,李大夫能保得她腹中的胎兒,這樣,於她,這個世上,還有個真正的親人。

耳中聽得康兒不緊張地低喃著“娘親”二字,皇甫元烜眼色覆雜地看著這個瘦弱的孩子,心想著,若是這個女人能活著醒來,再記不起她的親人是誰,那便讓她作康兒的幹娘吧。

一個失去了親娘,一個失去了親子,萍水相逢,卻錯當對方是自己的親娘與親子,這也是天意了,既如此,他便成全他們吧。

“長針!”

“給!”

“右數第三根長針!”

“給!”

“左數第二根細針!”

“給!”

皇甫元烜配合著李大夫,看著一根根銀針,插在了她雪白突起的腹部,閃爍著駭人的光芒,眼見著皇甫明康又要哭出聲,連忙一把摟過他,緊緊地抱著。從不信神佛的皇甫元烜,這一刻,竟然也開始祈禱起上蒼,但願這個女人不要有事。

經過李大夫一番緊急地施救,這個叫做蕭憶月的女人,總算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兒。

李大夫擡手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皇甫元烜卻是緊摟著懷中的兒子,他的胸前,與兒了相貼的部位,衣裳也已然濕透了。

不知為何,皇甫元烜突然開口對著靠在肩頭的兒子說:“康兒,康兒,你娘沒事了!”

皇甫明康早已哭著睡著了,哪裏能聽到他父王的呼喊,這番話落進了李大夫的耳中,李大夫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開始收拾醫藥箱。

皇甫元烜非常尷尬,他覺得剛才那一刻,他一定是鬼迷了心竅,才會那麽說的。

------題外話------

皇甫明康,沒想到你這麽小,就這麽腹黑呀,你這聲“娘”,叫的到底是岳母,還是後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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