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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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

莫過於此。

黑色轎車揚長而去,留程夏一個人蹲在原地,已經沒有在公眾場合,男人不能哭的意識束縛,後來幹脆坐在地上,二十七歲的男人,哭得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程夏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為什麽會這麽苦。

順利、幸福、圓滿這樣的詞匯,統統和他沒有關系。就算是曾經短暫擁有過,最後都會被奪走。

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在酒店門口引來很多人圍觀,不解地圍著痛哭的程夏。

陸子晉和導演吃完飯從酒店出來,聽到人群討論的聲音,目光往那兒一瞟,神色大變。壓低頭上的鴨舌帽,從人群裏擠進去,半蹲在程夏面前,還未開口,紙巾先擦掉眼淚。

“程夏,我是陸子晉,我帶你出去。”

陸子晉伸手從程夏的手臂下穿過,扶著他站起來,“麻煩大家讓一讓,謝謝。”

他帶著程夏上了停在路邊的商務車,助理則停在人群中,阻攔拿起手機準備拍照的路人。

一直以來見到的程夏都是活潑的,鮮活的,嘴硬起來能罵死人,心軟的時候又能撓得人心癢,陸子晉第一次見到程夏情緒如此崩潰,獨自在那麽多人的地方哭。

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程夏,你怎麽了?”陸子晉語帶焦急,也不管是否要刻意保持距離了,攬著程夏的肩頭問道。

程夏卻像根本聽不到他說話一樣,陷進絕望,目光失神又無助。

直到車繞著二環開了一圈,他的眼淚才止住,沙啞地開口,“我要回家。”

“你不跟我說發生了什麽,我就不送你回去。”

程夏慢慢把視線落在陸子晉身上,“我要和女人結婚了。”

猝不及防的答案,劍雨一般投向陸子晉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他感到一陣劇痛,久久才找回自己聲音,“你不是同姓戀嗎?”

程夏再也沒有開口。

多說無用。

最後陸子晉把人放到小區門口,沒有勇氣跟進去,坐在車裏,無助地向司機動了動手指,示意他開車離開。他需要時間消化突來的消息。

當一件事的發展徹底跌落到谷底,大部分人便會破罐子破摔,程夏也不例外,回家後倒頭就睡,傅奕連著打幾個視頻電話都沒能把人叫醒。

第二天程爸和霍辰東一起出現在首都機場,程夏接過行李,耳邊是霍辰東毫不留情的冷嘲熱諷。他竟然連一絲反擊的欲望也沒有,全程緘默著,手指在屏幕中央傅奕的未接來電上摩挲,直到車開進傅家,他深深吸一口氣,關掉手機放進衣兜裏。

婚事很快就被定下來,婚禮在月底舉行,算算日子不過一周時間,就算是商業聯姻,未免也太快了些。

女方身家背景在京城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程爸對對方的態度不敢親近,低頭對程夏交代,以後要好好對女孩子,不要再和男人亂搞。

選婚紗,訂酒店,發請帖,這些人生大事全部在極其倉促的情況下完成,不喜歡煙味的程夏,手指間總夾著煙,吳詩韻覺得味道難聞,十分不喜。

程夏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有,不參與任何關於婚禮的討論,算算日子,白夫人該出院了。

同時也就意味著,傅奕要回來了。

在婚禮前三天的深夜,公寓大門被砸得框框作響,暴力下門板支撐不住,門鎖有晃動痕跡。

每一次重擊都像敲在程夏耳膜上,令他頭痛欲裂。

他背靠著門緩緩坐下來,雙手圍抱住膝蓋,不敢打開門,迎接暴怒中的男人。

“哐——”

又是狠狠一腳。

拳擊手的腿上功夫不容小覷,後背似乎都嫩感受到從門板穿過來的力量。

“程夏!你最好現在就開門!給老子說清楚你他媽背著我要跟誰結婚!”

程夏不敢動。

後方沈默一秒後,傳來比之前更加巨大的沖擊力,整個門終於被傅奕踹爛,程夏在被砸到之前躲開,還沒來得及從混亂中睜開眼睛,衣領就被男人從後面緊緊拽住。

“程夏!”總是溫柔待他的男人,雙眸陰狠,提著他的衣領把程夏整個人按在墻上,傅奕惡狠狠道:“你他媽在跟我開什麽國際玩笑!”

門外有一群保鏢,把聽到動靜出來看熱鬧的鄰居趕回去,然後守在門外。

衣領勒住脖子,呼吸一時間變得艱難,程夏沒有勇氣直視傅奕的眼睛,錯開目光盯著地板,“都是真的。”

“真你媽!”傅奕強迫性地擡起程夏的下巴,讓他望著自己,心裏燒起怒火,“我在醫院才幾天沒回來,啊?整個世界都他媽變天了!你敢背著我和女人結婚,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先放開我,我們好聚好散行不行。”

程夏只和傅奕短暫對視了幾秒,又移開目光,在傅奕極端暴怒的情緒下,兩條腿莫名開始顫抖。他有種,自己要被傅奕扒皮抽筋的預感。

四個字把傅奕氣出冷笑,他低下頭,咬了咬後槽牙,從嗓子裏吼出來,”好聚好散?你他媽跟我提好聚好散!程夏你以為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跟我說分手嗎!我傅奕想要的東西,我沒說厭了,就沒有散了的道理!”

他簡直想掐斷程夏的脖子,讓那張不停說出傷人的話的嘴永遠閉上。

可程夏偏偏往槍口上撞,神情冷漠,好像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是有過無數美好回憶的傅奕,而是大街上隨便走過來的某個陌生人。

“不是你,是我厭了。”

靜默中,程夏淡淡的一句話說出口。

傅奕眉心一跳,眼神幽動,他的手逐漸滑向光滑細膩的脖頸,虎口像一把鉗子,“你以為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倏忽間所有事情都變了。

在傅奕不知道的角落裏,本該安心等他歸來的愛人,送上來的不是溫暖的擁抱,暖心的話語,而是冷冰冰的結婚消息。

男友要結婚了,對象不是自己。

還能有比這更諷刺更傷人的事嗎?

傅奕眼眸裏染上滿腔恨意,重覆質問道:“程夏,你以為你現在事在跟誰說話。”

第一遍是威脅。

第二遍是受傷後不認命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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