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系統運行正常，小林開始往大家的電腦上安裝系統。張主管又去拜訪了幾個客戶，一整天沒露面。小林也不問他去哪，讓張主管想說出來氣人的“想躲你”竟無用武之地。

晚飯他們也沒有一起吃，張主管在外面跑到很晚，小林說他要在雜志社加會兒班。

晚上，張主管隨便吃一口東西，就回了賓館，潮氣和涼風追著褲腳進了房間，屋外立刻閃電轟鳴，暴雨傾盆。他站到窗邊看著黑壓壓的天，聽著嘩啦啦的雨聲，想到還沒回來的人，和他們之間新晉的關系。

他才不相信小林有什麽鬼錄音，那個小滑頭如果有，不可能忍得住不拿出來逗他，讓他為自己的失態無地自容。

他想，自己應該是被哄著說了點什麽真話出來，比如會覺得這只小狐貍也挺可愛的？或者是也會吃醋也會嫉妒？或者是夢見過他們一起去買房子？

可如果那些話能說得出口，答應在一起的話也沒什麽不可能說的。不過是沒有證據，小林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他想過不能縱容小林用這種鉆空子的方式騙得一段感情的開始。可是他也怕，怕繃緊的弦一旦斷了就接不回去了。小林這樣做，多少是豁出去了，賭他的真心，賭他會心軟。

而張主管不只是心軟，更是孤單久了，也迫切地想有人關心有人陪有人理解有人哄，尤其是身邊有了這樣一個人之後。當這些渴望壓過一切時，終於是不在乎到底能不能長久了。

至於有沒有錄音，誰在乎呢？

小林確實沒有什麽錄音，那晚哄醉酒的人吐露心聲，是他原本沒想過的走向，哪想得起來要錄音。哪怕到第二天早上，他也只是想逗逗他，看看他泛紅的耳根，聽聽他結巴但堅定的反駁之語。

他也不知道，怎麽最後竟成了真？

張主管沒有頑抗到底，讓他很意外。以至於他現在甚至有些後悔，這轉換關系的重要歷史時刻，太過戲謔，太過倉促，甚至有一方還不太清醒。

他想要的儀式感全都沒有。

張主管看這雨不停反而更大，知道兩人出差都沒帶雨傘，擔心起小林來。一晚上了，這人都沒什麽消息，說是在雜志社加班，聽著就很詭異。

於是，他給小林打去了電話。

此刻，小林正站在距離賓館2.3公裏的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躲雨，小心捧著懷裏的東西，電閃雷鳴仿佛近得就在他腦袋頂。

小林心裏不安：“不會是撒謊遭天譴，要劈了我吧？”

這時，張主管的電話來了。

“你怎麽還不回來？”

“親愛的，快來救我！”

“你在哪？”

“XX路36號便利店門口。”

“等著我，別亂走。”

“帶傘！”

張主管在賓館前臺借了把傘，匆匆出了門，這下他明白小林為什麽會被困住了。街上一輛空出租車也不見，雨點被風加註力量，直往人臉上身上腿上狠狠地拍。

他只好開著導航，一直走了過去，步履艱難。

小林在等待中，緊張得直跺腳。他被困於這暗稠的黑雨中，無處可去，像是在等待英勇的騎士前來救駕。

他和他的儀式感都在暴雨中，低了頭。

張主管在半截褲子都濕了，半截腿失去知覺的時候，終於看見了他要接的人。他望著小林濕透了的劉海和運動鞋，一張臉倒是被洗得異常清新，心有異動。

“你跑這兒來幹嘛？”

“我想給你買個禮物嘛。”

“買什麽禮物了？”

“喏，你看——”

小林俯身朝張主管敞開自己的外套領口，顯然是邀請他往裏看。張主管瞧瞧四周，臉上紅了紅，抵不過好奇心，扔了眼神過去。

在小林的外套和T恤之間夾著一支玫瑰，他把手插進兜，從裏面捏住了花莖。那一支孤孤單單的玫瑰已有些皺有些扁，此時看起來顏色也暗淡。

小林手往上一送，那花就噗地鉆出領口，像是從他身體裏開出的花一般，直撲張主管的臉上而去，送了一陣清香。

“怎麽就一朵？”

“一朵就夠了嘛。”

張主管點點頭，似是領悟到了某種深意。小林心想：總不能說店裏就剩這一朵了吧。

張主管抽走玫瑰，掐在舉著傘的手裏，說：“我們回去吧。”

小林瞅著張主管另一只空著的手，“你就拿了一把傘？”

“一把就夠了。”

張主管略粗暴地把小林拽進傘裏，極其親密地摟住他的肩膀，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唉，在外面呢！”小林驚道。

“進來點，澆著你。”張主管呵道。

傘外是劈啪亂蹦的雨點，傘內是肆意繚繞的濃情，兩人一傘，破開雨夜前行，綻放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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