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中，小林睡了一路，十分香甜。

張主管為了不讓他掉下座位，一直連拉帶拽，累得幾乎脫力。最後，他只能抱住自己不使力又不停往下沈的小林。觀望下車裏，家長們都是這樣保護自家孩子的。他再看自己的這個“熊孩子”，更覺頭疼和好笑。

臨到站，張主管把人叫醒。小林睜開眼，第一句話是：“你怎麽趁我喝多了，對我動手動腳占我便宜呢？”

張主管氣得把他撂下，自己空手下了車。他在車下等了一會兒，始終不見人下來，開始猶豫要不要回車上看看。這時，小林背著一個書包，挎著兩個大袋子，拽著一個行李箱，來到張主管面前，“開玩笑嘛，你怎麽還這麽不禁逗。”

張主管看小林被墜得腰都直不起來，上前接過一個袋子和行李箱，拖起來咕嚕嚕地往前走去。

小林追上去問：“唉，你是不是告訴我，咱們的尾款已經到了？”

張主管難掩喜意，“是。”

“我以為我做夢呢，原來是真的！那我們回去，可就能橫著走了。這個胡廠長還真痛快啊！”

“這次全托你的福，我是一點沒被他們看上。”張主管本意是想感謝小林，但語氣免不了酸味。

“別這麽說，我能把客戶哄好，還不是你襯托得好。”小林看張主管臉色要變，忙換話題，“這回，你們總監不更得誇你了，紅人啊。”

“你之前怎麽沒告訴我市場總監他……他這樣兒啊？”張主管困惑地問。

“我以為他就算這樣，也總比人事總監強啊。”

“還真不一定。你聽說了嗎，人事總監可能要去行政副總新搞的規劃部當總監了。這回，你們總監可以欣慰了。”

“那人事部呢？”

“鄭副總監先代著。”

小林問：“哎呀，那你如果不走的話……”

張主管苦澀地想，他在人事部的路早就在行政副總插手後被斷絕了，就算鄭副總監真有轉正的一天，副總監也輪不到他。這樣看，市場部又是個還可以的選擇，顧總作為領導也還可以。

小林知道張主管心有不甘，只能歡快地說：“其實你在市場部也好，能更經常看見我，咱們還能一起出差嘛！”

張主管心想，就因為這，市場部得減一分。

“我們一會兒到家了，去吃樓下那家面館，好不好，想那一口兒了。”小林笑著問。

“你付錢的話，吃什麽都行。”

“可以，我請你！”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起坐地鐵上班，拎著兩袋子廠裏人強給的特產——各種鵝貨。

剛進辦公樓，迎面遇到羅主管。羅主管早和張主管混熟了，這會兒不拘束，大聲打著招呼：“呦，回來了啊！一起上班啊，咦，你們兩個是一路的嗎？”

兩個人外派時同出同進是正常，忘記了避嫌的事，回了公司竟沒改這習慣。以往，在張主管的強烈要求下，兩個人早上總是間隔一會兒進樓。這會兒忘了避嫌，沒想到立刻就被人發現了端倪

小林拿不準張主管現在是什麽想法，鎖了嘴，看向他。

“碰，碰上的。”張主管一緊張，結巴上了，聽得小林在一邊偷樂。

“哦，還以為你們住一起呢。”

“當然沒有。”張主管說。

羅主管註意到他們手裏的東西，“拎了什麽這麽沈？”

“客戶給的禮物，一會兒上樓給大家分分！”小林說。

三個人一起進了電梯，進了公司大廳，張主管和小林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把羅主管留在前面走。

小林笑著說：“看你嚇的，就算讓人知道又怎麽樣，同事合租的多了去了，咱們公司的也不少。”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我們不是純潔的合租關系嗎？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張主管瞪著小林，說不出話來。

“好嘛，我不是一直都聽你的，保守秘密了嘛。”小林服軟了。

“唉，走吧。”

過了幾天，公司下發新政策：為防止人員流失，將針對外地員工發放租房補貼。眾人皆喜，張主管和小林卻犯了難。申請補貼需要提交租房合同，他們的合同是一份，合租的事情必然會暴露。

“沒關系，我們可以不申請嘛。”小林體貼地說。

張主管想了很久，一咬牙說：“不能跟錢過不去，被發現就發現。我們兩個人的補貼加一起，房租就可以抵消了。”

“好，那就交合同，有事我們一起擔！”小林拍著張主管的肩膀和自己的胸口說。

於是，兩人各自提交了租房補貼申請，卻一時無話。

小林問張主管：“我們好像沒被發現？”

張主管沈思後說：“可能行政和財務是把不同部門的材料分給不同的人審核，所以沒有人發現。”

小林倒惋惜起來，：“咳，我們豈不是白擔心了。”

張主管說：“你還希望被發現？”

小林不作聲，他確實隱隱希望被發現，畢竟只是合租，也不是談了戀愛。如果，連這點事張主管都不願意面對，還怎麽往下繼續拉近關系呢？

但他不願意讓張主管為難，所以仍然繼續配合他的保密工作。

漸漸的，公司裏出現了一點傳言，指向完全不知情的小林，顯露出來的全是暗藏玄機的玩笑話，總令小林莫名其妙。

“小林，最近氣色不錯啊！”

“小林啊，有情況瞞著我們就不夠意思了，我們哪有那麽小心眼，大家會祝福你的。”

“小林，要對人家負責任。”

“年輕人啊，真是開放啊，哈哈哈。”

小林百思不得其解，但本能地沒有找張主管商量。他覺得傳言一定極其離譜，張主管聽不得的。

終於，他接到了可以解惑的電話。

小張興師問罪地在電話裏喊著：“你們兩個捅什麽婁子了，拿我當擋箭牌？”

小林為自己終於靠近真相而迫不及待，“怎麽回事？”

“現在有人傳我和你在一起，太奇葩了吧！”

“咱們兩個？哪跟哪啊！”

“我怎麽知道怎麽回事？你們，盡快給我澄清事實，恢覆我單身貴族的名譽。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原來是這樣啊……”

小林總算明白了，合同裏的另一個名字到底還是被看到了，但是竟被誤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小張。他捂著肚子樂起來。

此外，還有他沒想到的是，審核兩人申請材料的人都因為小林的名字在前，而誤以為這是小林的合同。沒人發現，張主管的申請材料隱身了。

說小林和小張有情況，倒也不是空穴來風。

小林常和小張一起出去玩，因為小張組的局招的人總是很有意思。除了一點不好，他得接受小張的當面嘲諷。但小張是仗義的人，嘴嚴，沒說漏過他和張主管的事。小林想交這個朋友。

沒想到，和全樓出名的美女同玩，會招來這種緋聞。

是被人“正常”地誤會自己和小張在一起，還是宣布自己和張主管合租，小林不會做這道選擇題。

小林試探著問張主管：“其實，就讓他們知道咱們合租，也可以嘛。”

張主管說：“既然交了合同都沒被發現，就說明我們隱藏得很好，幹嘛還要自爆？”

小林繼續引導：“免得有別的麻煩嘛……”

“說了，才會有麻煩吧。”

“好，聽你的。”小林想，出賣小張，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更得順著張主管。

小林決定放置謠言不管，誰來問都一笑了之，問狠了就逃之夭夭。漸漸的，也沒人感興趣了。小張偶爾找小林抱怨，張主管則過得很平靜。

但平靜，終將結束。

某天，羅主管和張主管閑聊：“唉，你知道，小林最近……”

張主管正焦頭爛額地倒騰一堆文件，聽說小林又有事，腦子就疼起來，“他又怎麽了？和他們總監吵架了？出重大bug了？”

“談戀愛了啊！他不會連你都沒告訴吧？”

“什麽，”張主管把文件往桌上一撂，驚訝地問，“和誰？”

“聽說就是咱們樓裏的人。”羅主管故作神秘。

“有……這回事？”張主管的聲音變得很細，像被加熱後拉長的金屬絲，臉色也變了。

張主管邊思考，邊胡亂整理文件時，小林進了門，殷勤地問：“你忙什麽呢？”

羅主管笑著說：“生你氣呢！”

“我怎麽了？”小林不安地竄到張主管面前，仔細看他的臉色，卻被不耐煩地推開了。

“氣你連談戀愛同居的事都不告訴他唄。”

“哈？我哪有？”小林的眼睛瞪得碩大。

“這麽不坦誠，小林你這樣不行啊！”

“還不公開，對別人多不公平。”

“就是，小張怎麽能看上你？”

小林儼然成了眾矢之的，他再次看向張主管，露出哀怨無助的表情。

張主管捏著資料，眼神閃爍，忍不住開口：“他沒有。”

“你可不要幫他隱瞞啊。”羅主管顯然不信。

有人湊過來，八卦地說：“那租房合同寫了你和人家小張大美女的名字。”

張主管把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撂，朗聲說：“你們誤會了，和小林合租的人是我。”

全部門的目光都轉了過來，小林偷偷扯扯張主管背後的衣擺，張主管更加挺直了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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